和玛丽亚夫人道别后,安娜贝拉和芙拉阿姨一同走出了那座标志性的白色大门。此时已是正午,太阳垂于中天。街上的行人在树荫下匆忙的走着,好像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一般。安娜贝拉看到霍洛的马车停在布朗先生家对面的空地上,可是霍洛并没有守在马车边。
“霍洛呢?”安娜贝拉问道。
“是不是在旁边的小店里面?”芙拉阿姨牵着安娜贝拉穿过了板砖路,来到了街道的对面。果不其然,她们的脚刚踏上路沿石,霍洛就从小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纸袋。
看见芙拉阿姨和安娜贝拉的霍洛一脸不好意思,“抱歉,刚才去里面买了些东西……”
霍洛连忙走向马车,他把纸袋朝座位上一扔,就去解开了拴在木柱上的绳子。
马车重新回到路上行驶。车子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前方塞车了。布朗先生家门前的路不算宽但也不窄,可以容下三辆普通马车并排通过。可是造成塞车的并不是车多,而是行人。坐在车里的安娜贝拉看到街道前方涌出了许多行人,他们有的在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走,有的在主路上走。马车之间的缝隙不一会儿便挤满了人,完全不顾路上的马车夫的抗议。他们的手里都拿着脏兮兮的布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有些人是鼓的,有些人是瘪的。每一个都面无表情的向前迈着步子,仿佛着了魔一样。
“真是奇怪,这是怎么了?”霍洛说道。
芙拉阿姨也疑惑的左看右看,生怕出现什么安全问题。
就在街上堵得水泄不通之时,道路后方的弯道处拐进来一辆外表华丽的黑色马车。它由4匹俊壮的马匹拉着,体积要比普通马车大上一圈。这辆马车没有顶棚,车厢里的坐着四个人,两位头戴样式奇特、银光闪闪的头盔的士兵和两位穿着白色上衣的男人——一个年龄很大,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温文尔雅的样子。在这骄阳之下,他们都低着头。
紧跟着黑色马车的后面,还有一辆黑色的货运马车。它虽然是一辆货运用途的马车,但它的外表和前面的马车一样华丽,襄着亮闪闪的金花。
两辆马车逐渐步入人们视线。芙拉阿姨回头看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德拉昆教教会的马车吗?”
“德拉昆?”霍洛的反应和芙拉阿姨刚看见黑色马车时的反应一样,语气中带有不敢相信的意味。
这些手拿袋子的人们的目的地正是德拉昆教教会的马车。黑色马车向前走了一会儿,也因为拥堵被迫停了下来。
当马车上的人们猜想德拉昆教教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时,那位留着白胡子的老人站起身,向簇拥着马车的教民竭力喊道:“韦克菲尔的天空重现恶阳,被炙烤着的大地母亲已经精疲力尽、受伤的天空之神也再无力气!我的卡里亚斯特们,向神圣的先知献上你的祝福吧!”
他的声音包涵权威与威压,周围的人听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人话音刚落,围在黑色马车旁的人们纷纷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了后面的那辆货运马车上。每一个放完布袋子的人都从身着银盔甲的护卫手里拿到了一张小白纸。
“芙拉阿姨,那位老人是谁?”
芙拉阿姨看着安娜贝拉,沉思了一下,说道:“德拉昆教教会的副主教尼卡罗尔·雷伊纳。”
“唔……”安娜贝拉知道有很多人信奉德拉昆教,但是副主教尼卡罗尔这个名字是她第一次听说,“他们的袋子里是装的是什么东西,是土吗?”
“当然不是,”芙拉阿姨笑了一下,“应该是小麦吧。”
“是每一个人自家的口粮。把口粮交给教会后,会从教会那里得到一张‘祝福券’,那是被先知祝福的象征。”
安娜贝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心中不由得在想,他们究竟会不会被先知所祝福,还是教会只是在欺骗他们交出自己的口粮而已。
围在德拉昆教教会马车边上的教民逐渐散去,街边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车厢里的温度也因为暴露在阳光下而变得越发闷热。安娜贝拉的连衣裙的面料有些厚重,导致紧贴在她后背的连衣裙被汗水粘在了她的背上。被汗水浸透的部分甚至隐约的可以看见里面的内衣。安娜贝拉不得不解开了领口附近的两颗扣子,露出了白暂的颈部和那颗蓝绿色的项链。如果这种动作被拉薇娜夫人看到,肯定会因为礼节问题而被她批评。
芙拉阿姨也耐不住车厢里的温度了,她频繁的松解脖子上的丝巾,又从袋子里取出小扇子为安娜贝拉扇风。
虽然交通已经恢复,但路上的马车众多,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离开海瑟夫。
德拉昆教教会的马车也重新动了起来,并跟在安娜贝拉她们马车的后面。街上的马车像小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的向前蠕动,等到她们重新来到回家的路,周围的马车总算是少了许多。
说起来奇怪,在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德拉昆教教会的马车仍然跟在她们后面。而此时她们已经走到初遇拦路人的那段路了。
“芙拉阿姨,他们也是要到莱西顿城吗?”
如果安娜贝拉不提醒她,芙拉阿姨可能一直不会注意跟在自己后面的马车。
“这条路就是连通莱西顿城与海瑟夫的,估计他们也要到我们那里吧,安娜贝拉小姐。”
路不是很宽,最多有容下两辆小马车的宽度。但是德拉昆教教会的马车很宽,并且紧紧的跟在她们后面。因为路宽的原因,他们的马车一直没有超过安娜贝拉她们的机会。
驾驶德拉昆教教会马车的车夫见自己的意图一直得不到回应,就在后面嚷嚷起来,想让前面的安娜贝拉她们停到草坪上,好给他让出一条超车的路。
霍洛没有任何理会的意思,他吹起了口哨,让坐在车厢里的安娜贝拉和芙拉阿姨都不要去理他们。
“我觉得还是让一下他们吧。”芙拉阿姨对霍洛说道。
“没事的。我这个速度也不慢啊!想超过去就从草坪上超呀。”霍洛说完不屑的笑了一下。
安娜贝拉噗嗤的笑了出来,第一次感觉到严肃的霍洛还有这样调皮的一面。
“即使副主教在上面也不让路?”
霍洛一边摇着头一边摆手,表示自己是不可能让路的。
德拉昆教教会马车的车夫又嚷嚷了起来,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脏话。
霍洛从耳边的风声中听到了脏话,立即停下马车,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德拉昆教教会的马车见状也立即停了下来。
“你他妈怎么回事?”后面的车夫气势汹汹的走下马车,一幅要打架的姿势。
“怎么了?您着急下地狱?”
“你怎么这样说话!你可知道车上坐的谁!”
“坐的谁啊……”霍洛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说道。
“哼,上面可是尼卡罗尔·雷伊纳大人!还不快让道!”
芙拉阿姨拉着安娜贝拉的手,咯咯笑了起来,“你瞧瞧霍洛……”
“上面不是副主教大人吗?”安娜贝拉有些着急了,她害怕这样会给家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好了,安娜贝拉小姐。”
看见两位车夫吵起来,副主教尼卡罗尔和那名年轻人从车上慢悠悠的走了下来。芙拉阿姨看见后,也拉着安娜贝拉的手下了车。
“别吵了别吵了,怎么回事啊?”那名年轻人快步走上前,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安娜贝拉和芙拉阿姨,又快速瞄了一眼她们的马车,脸上的神情大变,接着把车夫拉了回来,给副主教尼卡罗尔让了道。
副主教尼卡罗尔慢慢走了过来,眯着眼睛说道:“是卡斯德伊公爵家吗……”这次副主教尼卡罗尔的声音没有像先前在海瑟夫那般如洪钟一样响亮,而是带着不自信的语气,并且听起来更有亲切之感。
“好久不见,副主教大人。”霍洛从刚才的争执中恢复了仪态,“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了,我并不知道您在这辆马车上。”
“哪里哪里,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我家车夫的脾气真是太暴躁了,”副主教尼卡罗尔非常客气的表达了歉意,让自己的车夫给霍洛道了歉。随后他又说道:“这个小姑娘是佩内罗恩公爵的女儿,安娜贝拉吗?”
“是的。中午好,副主教大人。”安娜贝拉说道。
“真好,长这么大了。”副主教尼卡罗尔脸上笑着,接着转身面向霍洛,“我们此趟要前往莱西顿城,目的地正是佩内罗恩·卡斯德伊公爵家的府邸。我们要找佩内罗恩公爵大人商量一些事情。如果可以,您能为我们带路吗?”
“当然可以,副主教大人。但是,”霍洛瞥了一眼那位兀自发抖的车夫,“只希望您的车夫不要在叫喊了。”
副主教尼卡罗尔笑了笑,冷峻的盯了一眼车夫,便在那位年轻人的搀扶下回到了马车上。
回到马车上后,霍洛对安娜贝拉说:“安娜贝拉小姐,您不用担心,我和尼卡罗尔原来是认识的。”
安娜贝拉抿着嘴,嗯了一声。
德拉昆教教会的两辆马车整齐的停在了大门后的空地上,黑色的马车和周围白色的房屋显得格格不入。安娜贝拉没等芙拉阿姨下车,就跑回了房间。
“安娜,学的怎么样?”佩内罗恩公爵埋头整理着各种文件,当听到安娜贝拉的脚步声时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还不错,父亲。”安娜贝拉在走廊里停下来,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妈妈去你舅舅家了,所以中午只有咱俩一起吃饭了。”
“可是,”安娜贝拉把头贴近佩内罗恩公爵的耳边,轻声说,“德拉昆教教会的副主教不是来了吗?”
“噢噢!”佩内罗恩公爵笑了笑,“这件事忘了给你说了。不过看样子你也知道了。我不会留他吃饭的。”
“为什么?她不是副主教吗?”
“小孩子不要问啦。”
“又是这个理由,真讨厌。”安娜贝拉生气的跺了跺脚。
“你妈妈要傍晚才能回来,还有你大哥下午就到家了。我不能让尼卡罗尔副主教等太长时间。内罗恩公爵无视了女儿的小脾气,摸了摸安娜贝拉的头,便和等候在门口的乐莫伊下了楼。
乱翻书是安娜贝拉的一大爱好,即使是她父亲书房里的书她也不会放过。如果她遇到自己喜欢的书,便会坐下来一口气读完。如果没有遇到她就会一直翻下去。她经常把房间搞得很乱,这让芙拉阿姨和其他一些侍人很是头痛。
佩内罗恩公爵的书房很大,里面有三个两人高的大书架和两个小书橱,每个书橱书架里都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书与书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在安娜贝拉小时候,她将其中一个书架的所有书都搬到了地上,杂乱的堆放在了一起,惹的佩内罗恩公爵十分生气。所以这次安娜贝拉趁着副主教尼卡罗尔拜访父亲之际,决定再稍稍的翻一下父亲的书架。
佩内罗恩公爵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年初更换一次书籍。被换掉的图书一部分会放到阁楼的储藏室,一部分会捐赠给附近的学校。
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没有更新,基本和去年一样。安娜贝拉在书架比较靠上的一层找到一本非常高的书。她站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把它抽了出来。这本书的封面画着斯奥厄大陆的西部,书名是《尼德兰历史》。
安娜贝拉拿着它坐在父亲的椅子上读了起来。翻开书,她在第一页就看到尼德兰国距离韦克菲尔国不远,在东北方向,中间隔了一座名叫拉格拉尼的山脉和伊特拉德国的一部分。
安娜贝拉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便把它放在了书桌的一边。在自己的左肘边,她看到有一封刻着非常精细的邮戳的信封,收信人是花体字写的佩内罗恩公爵。由于信封实在精致,安娜贝拉情不自禁的拿了起来。灰色的信封上画着无数条曲折的橘色线条。线条随意的交错穿插,却恰好形成一幅让人感觉井然有序但又让人无法名状的图案。
这信封其实已经被佩内罗恩公爵打开了,正当安娜贝拉靠着椅子仔细观察信封时,里面的信纸掉在了地上。她知道偷看别人的信是不礼貌的,但是写有内容的那一面信纸正好朝向自己,部分内容还是被安娜贝拉看到了。信纸上也画着灰橘色的线条图案。
“……已经拉拢……主张与伊特拉德公国开战……转嫁粮食、宗教矛盾……为德大教堂的建造提供缝隙……”安娜贝拉迅速的扫了一眼,便把信纸装回信封,放到原本的位置。
“什么意思呀……”安娜贝拉自言自语说道。
安娜贝拉思忖着句子含义,但一股突如其来的疲倦感涌上了安娜贝拉的脑袋,紧接着她便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