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蔡观过初进洛阳
189年 汉献帝 永汉元年 十二月 午时
在众人一路的“护送”之下我和老头子终于来到了洛阳的城门下。
这一路上所见到的一切都在刷新我对这个乱世的认知，其中的惨烈甚至已经令我做好了哪怕洛阳真的是尸横遍野，白骨堆积恐怕都不会太过震惊的地步。
不过等我到达以后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惊，并非是想象中的人间地狱，哀嚎遍野，反而是一片祥和的气氛，人人安居乐业。
“怎么了小少爷？”
在我愣神时，有人很是豪放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问道。
“嘶...没事。”
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身旁这不知下手轻重的家伙就是，那来我家捉人的家伙。自从我们答应来后，他的态度可谓转了180度，变得礼遇有加。公道点的来说这一路真是受了不少的照顾，不仅是沿途保护和饮食住宿都不曾怠慢，甚至还很好心的给我讲解了一些西凉的风土人情，顺便还指导了我的武学。旅途依旧算是劳顿，可的的确确的让我有了写游山玩水的心情。
“嘿嘿，没事？我看是被吓到了吧？我可记得你之前脸色有多不好。是不是还想着我们西凉人已经把这里变成了森罗地狱？”
“张将军，森罗地狱是什么？”
“哦，对对对，俺忘了。这是我们军师说的话，什么人死后就要下地狱，哪里的大官会数我们的罪恶然后让我们下油锅。”
这个人姓张，家里行五，所以就叫张五。这一路的许多随行士兵都是这样的起名方式。这个人分三六九等，并非谁都可以读书的年代，这样的起名方式并不罕见。
他们都是在羌族和汉人的战争中长大，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体会过自己的无助。于是他们加入了董卓的军队，因为在他们在黑暗的时期得到了一名游侠的帮助，那名游侠正是董卓，这决定了他们的忠诚。
另一方面让我在意的是这一路走来我发现这些西凉兵不但不会晕船，甚至还颇有见识，上到政治官场下到百姓疾苦都有自己的见解。而且还时不时的会说出一些本不应出现的词汇，如“森罗地狱”这个唐朝才有的阴司信仰。
这一切来自他们口中的那个“军师”，并非李儒，不是贾诩，而是一个叫做董平的人，据说是十年前还是个小孩子时被董卓捡到，被捡到之前的经历一概不知。在身旁这群士兵近乎狂热的言语中只知道此人为人温和，博闻强识，见识卓越。不但从来不鄙视他们这些大头兵，还亲自花钱建立学社帮他们学习知识。如果听说谁家境困难还会仗义疏财。可以说他们如今这样几乎都是那人的功劳。
“穿越者。”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义务教育和奇怪的知识，身世成谜。如果不是穿越者我就直播跳护城河了。不过虽然认定了对方是穿越者，但要不要接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此我一路都选择了伪装起来尽量少说话。
“呦，老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老赵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这大地方就是不一样嗨。就是吹阵风都比西凉那鬼地方要好。”
“哈哈。那我回来还剩点额度，之后请大家一起吃饭。”
“那你可要遭重，其他人都回来了，就剩你了。”
“要不..算了？”
“那不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也不是君子啊？”
“不成不成。去找军师汇报吧，内个小李啊，去老地方定个位，晚上哥几个都聚一聚。”
听着身边的张五和城门口守兵的谈话，看着一个小兵欢快的跑远，我有些奇怪。城中百姓也就罢了，为什么就连守军都如此乐天散漫？难道他们不知道依旧有多路大军正在浩浩荡荡的在陈留聚集吗？
“你们不怕吗？”
“怕什么？”
“各路诸侯已经集结约25万人正在浩浩荡荡的袭来，既然这个时候让我父亲在这里做官，那我们总应该知道相国大人是否有信心用这三万人抵挡叛军。”
趁着老头子四处张望的功夫我神情严肃的小声询问道。这些消息在我们前来的这一路上听了无数遍，之前路上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回到了洛阳还是这样自由散漫就有些让人失望了。
“怕啊。”张五听后也同样小声回答道。
“那么多人啊，以前和羌族打就觉得自己好歹是为国效力。如今和那些关东诸侯们打就觉的是不是咱们真的做错了什么。”
“那你们还如此散漫？”
“这个啊，因为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军师就已经和我们说过这样的局面了，说怕的人在西凉待命就好了。可我们还是抢着来了，因为军师说如果赢了，之后天下就有好日子过了。所以最后相国大人和军师无奈才选了我们这些人。可来是来了，怕死还是怕啊。就只好趁着现在多看看多玩玩，这样才能不留遗憾的上战场啊。”
“是么...那就这样吧。”
“行嘞，那我之后就先领着你们去你们之后住的地方，之后在带着蔡大人去见相国。”
张五说完后就大步走到队伍前面了。
“还是太天真了啊。”
我小声嘀咕着。
“天真什么？”
“啊！老..不，父亲！没什么。”
“是吗？之前见你们似乎是在小声讨论什么，有些好奇就想问问。”
“没事么事，我就是问问这里的风土人情。”
“嗯，风土人情么...说起来我也很久来洛阳了。上一次来啊....”
老头子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从汉灵帝开始的政策到儒学的重要性等等..
我熟练的敷衍着，但又不敢太过明显，防止突然被问及什么问题，因此也就放弃了去想其他事情。
就这样一路的一问一答之间，终于来到了安排给我们的府邸处。在府中巡视了一圈之后，老头子还是很满意的。因为他看到了书房中的文房四宝和早早预备好的众多书籍。
我就觉得很无所谓了，甚至有点头疼，首先佣人奴仆是肯定不敢收下的，之后的事情谁都不好说，无论是之后想要逃离还是私下里打探虚实，佣人奴仆们只会是累赘。可不要佣人就意味着整座府邸的大小事务都需要我一人承担，虽说习武后的身体素质并非不能做到，但的确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幸运的是在我们来之前他们有派人好好打算卫生。不至于让我在长途跋涉之后还需要进行大扫除。
在明确了不需要什么更多的帮助后，我们将就着对付了下午餐张五就急匆匆的带着老头子离开了。从城门离开后他明显比之前更为急迫的想把事情了解。看来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期待着晚上的那场聚会。
虽然我有些担心老头子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但如今身份仅是稚童的我自然不可能去在参加这种正式场合。因此我也就只能留在家中开始清点物品整理行李，顺便开始想老头子回来后今天晚上吃些什么，自从我们三个开始接管家务后，老头子的嘴真是越来越刁了。
但我从午时想到了申时，天色逐渐变暗，也没等到人回来。反而等到了一条口信。因为我们的设计拖延导致我们是最晚的一拨人，今日董先生在天下邀请的名士望族终于都聚集到了洛阳，因此在宫中大摆夜宴，以庆祝汉室振兴巴拉巴拉之类的。
真难为这个传令兵可以说出这么一大堆，总结就是老头子没法回来了吃晚饭了，我需要自己解决。
我寻思一个人也没啥意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亲眼在看看洛阳的人文。询问了一下这个传令兵有没有什么本地人才知道的味道不错而且又便宜的馆子，在得知了大体方向和标志建筑后告了一声谢将此人送别，就朝着拎着一个小钱袋子朝那边走去。
至于府中是否会有盗贼，我是否会被抢劫。这点张五走前说了完全不用担心。董先生在刚入洛阳的那段时间，派遣刘嚣在城中各地巡视，诛杀及充公各种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者的财物。这一举动把那些宵小之辈吓得够呛，让洛阳一改汉灵帝时期宦官当朝时朱门酒肉臭的社会环境。
这件事我似乎有些印象但又记不太清，不过如今来看并不像是有什么冤假错案之后人人自危的状况。观察了一路的风土人情，无论是注意到我视线后主动微笑打招呼的人，还是劝我尽早回家的巡逻士卒，都是朝气蓬勃。吴郡那边也不是没有，可比较洛阳感觉还是缺少了一些精气神，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首都人民的自豪？更别提洛阳这里恢弘的建筑群和五花八门的商贩铺子。真难想象这里年初时还有人吃人的消息传来。
又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和听到的描述中极为相似的饭馆。一处一层楼高的饭馆，馆内只有两名食客，不是什么佳人才子，也并非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只比我家老姐差不多大的萝莉以及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年轻读书人。小萝莉一脸不高兴的扒拉着碗中的饭菜，而那个教书先生则有些尴尬的笑着。
随意晃荡着钱袋进屋找地方坐下后，立刻就有小厮跑过端茶倒水。
“这位小少爷来这里吃饭啊？”
“嗯。家父有事无法回来，就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有朋友推荐我说这里不错...是这里没错吧？”
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试探的问到。
“哈哈哈，没错。你来对地方了，不知小少爷有什么想要的？”
“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各种小牌子询问身旁的小厮。
“这..我们这里的肉羹不错。不直到小少爷意下如何？”
对方打量了一眼我的身板后，给出了一个推荐。
“行那就先来一份肉羹，我看牌子上还有灸猪肉？也给我来一份可以吗？”
“好嘞。”“先算了吧。”
就在小厮准备叫单时，在柜台处算账掌柜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小孩子吃不完那么多的，一碗肉羹之后在考虑其他的吧，浪费粮食可不好。”
“行，谢谢掌柜的。”
“谢我做什么？奇怪的娃娃。”
没过一会，菜就端上来。一碗肉羹一碗栗饭还有一小碟酱菜。
我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
“哼，多余的，反正也没人来了。”
“好嘞，谢谢老板。”
我喜笑颜开的道了一声谢。老板不耐烦挥了挥手，不过嘴角还是微微扬起。
肉羹汤是猪肉丝直接煮熟的，配有一些调味料和蔬菜，总体来说味道不错。栗饭稍微有些难以下咽，酱菜倒是清脆爽口。
总的来说是满意极了。味道是其次，主要在于饭菜并没有因为我的年幼而偷工减料，之前的询问中小厮和善可亲，我那样胡乱的问法也没有生气，而老板更是个好人。
下层的人们从来不在意谁来领导他们，他们只在意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且本性纯良。若非实在是无法生活了，正常人谁愿意易子互食，析骨而炊，做那烧杀抢掠的事呢？反过来自然也可以说明这个世界中的董先生在执政之后也并非只是如记忆中那样的做做样子。
可是上层的那些大人物们不止一个董卓啊，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应该找个机会尝试着接触一下，还有内个疑似穿越者的家伙，也必须重视。
“喂。”
可是怎么接触呢？
“那边那个。”
啊，好烦。老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回去后先列一张需要观察的名单吧，我想想，王云，荀爽，袁隗。等等，如果有其他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人该怎么办探查？正在苦思冥想间。我面前的桌子突然被人超级使劲的拍了一下，劲道之大就连桌上的碗筷都弹起了一点，桌子更是发出了咔咔炸裂的声音。同时左耳边还传来了一声大喊。
“本小姐叫你呢没听到吗！！！”
我匆忙的看向左边，只见之前两名食客中的那个小萝莉正气势汹汹的站在我身侧，满脸愤怒。而越过她的身形我看到那位教书先生斜眼向上嘴角微仰的摊开双手朝我耸了耸肩。
我想都没想就做出了一个尼克杨的黑人问号表情，然后我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了，而对方的笑容则在我的眼中开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鄙人姓董，名平，字明德。任董卓军军师。那么老乡，你呢？”
原来如此，天真的人其实是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