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董明德首闻同乡
189年 汉献帝 永汉元年 十二月 午时
身为董卓势力中正着数很快就能数到的人物之一,我正在某位大官府邸中的主座高台上撑着下巴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不是什么关于关东联军的事,
也不是堂下和屋外那些大大小小正颤抖的被绑起来的人,
更不是那个让光想一想就觉得头大的吕奉先。
而是比这些重要的要多的多的事情。
那就是今天晚上应该吃些什么。
自从在某一次眨眼后发现自己不但身材缩小,记忆模糊,并且意识到自己穿越到那个到满是尘土四周还喊杀震天的鬼地方是汉末的西凉后我就一直期待着能重新回到文明社会的一天。
虽然和我记忆中曾经的繁华时代相比汉末这个鬼时代无论哪里都算不上是文明社会,但司隶河南尹绝对!绝对比西凉陇西要好太多了!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食物还多,如果我想甚至可以一天三顿饭连续一个礼拜不带重样的,我超喜欢这里的。至于工作?工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董平!!!”
突然一声大喊打断了我的思绪,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夹带着破空声飞来的黑影。我连忙偏头躲开,而那个黑影从我耳边飞快掠过砸到了我身后的红木屏风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我机械的转头望去,发现不知为何,屏风上镶嵌了一个斗大的刻着渭阳君的刻印,以此为中心屏风上还蔓延出去了许多条裂纹。
这看的我眼皮直跳,气急败坏的大喊道“董白!你疯了吗!这是要杀了我啊!而且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先生!或者应该叫我的字,明德!我好歹是你的老师!”
“那么董明德大人,我尊敬的先生。请问这点文书你要查阅到什么时候呢?”
高台下,一位长相甜美的小女孩正悠悠然的从门外走来一脸微笑的望着我,如果不是我知道这具娇小的身体完美的继承了她那爷爷的怪力,恐怕我都的会觉的这是一个小仙女。然而得那几乎已经镶嵌在屏风中的刻印很好的提醒着我,我面前的是一个小恶魔。
“啊...这个嘛...马上..马上就好!!!对不对啊刘大人?”
我转头向坐在下座左手旁的抱着一把剑的刘嚣疯狂打眼色,可是那个死老头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在哪里装作打瞌睡。他身后的那两名士兵也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作态不打算和我有目光接触。
“先生啊,你的眼睛怎么了?”
“啊这个?不,没什么,对吧刘大人?”
我不由的加重了语气喊到。
“行了,先生不要继续了,这样太丢人了。刘大人早就派人告诉我了,这些账本和信函你辰时就核对完了。”
“刘大人!!!!”我怒视着那位平时看上去非常老实的老头,对方这次终于有反应了。非常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后就继续闭目养神了。
“本来还想着最近你很辛苦就让你多休息一会也没什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一直偷懒到现在啊,那么做好相应的觉悟了吗?”
“也没多久嘛,才四个时辰..”
“嗯?!”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随着她每走一步语气也逐渐加重,浑身的起势也在飞涨。等缓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只剩下正襟危坐冷汗直流了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堂下那些人抖的更厉害了。
“那个..内个...这个...”
“说啊,我足智多谋,神机妙算的先生。”
“....走之前可以让我最后说一句吗?”
“不用了。我会替你传达对于爷爷的思念之情。”
“等..等等,这和说好不一样!!”
“报!军师!张五所率领的最后一队人也回来了,并且成功完成使命,正在门外等待交接。”
正在我命悬一线之际,从屋外突然出来了一声通报,这让我大喜过望。
“快让他进来,快!”“啧。”
嗯?刚刚董白是不是啧了一声?我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13岁左右的小女孩,我感觉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教了一些不该教的东西。
连忙把小女孩拉到身边坐下,她可是我们这里名义上的主要负责人,顺便还能挡住屏风上那独特的额外装饰。
没过多久许久没有再见的张五就从外面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看来回来后还没有休息就过来报告了。嗯,忠心可嘉,之后找个理由偷偷多给点赏赐吧
张五进来后虽然对于那些跪拜在地上的人感到惊讶但也没过多表示些什么,抱拳行礼后就开始了任务报告。
“报告军师,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意外但蔡学士已经请回来了,已经带到相国大人哪里了,相国大人也很开心。之后末将就过来了。”
“嗯,辛苦了。他们有问关于咱们这里的情况吗?”
“嗯,问了,在刚抵达洛阳没多久。”
“你怎么回答的?”
“末将把军师大人平常教导的及时行乐说说了出去。”
“好,不错。那...”
“对了,此行还有同行一人。”
“嗯,我猜到了,学士的女儿对吧,据说才艺双绝...怎么样好看吗?他们住哪里?啊呀!你掐我做什么?”
“哼。”
不理会董白的无理取闹,我继续用期待的眼光注视着张五,然而张五似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个..漂亮是漂亮,就是来的不是学士的女儿而是儿子。”
“嗯,漂亮啊,不错不错....嗯?啥?!”
“回军师大人,随行而来的是蔡学士之子,名仁,字观过。今年似乎九岁。对了,还有蔡学士之子不但见识非凡,而且在习武方面也很有天赋。若不是我年纪比他大,战斗经验比他丰富恐怕我甚至都不是他的对手。”
“嘶...不对劲啊。”我小声喃喃道。
“怎么了吗?”虽然声音不大,但坐在我身旁的董白还是听到了,有些好奇的问我。
“不,没什么,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虽然这个本来就有些乱七八糟的汉末因为我的出现早就更没眼看了,但按我穿越过来的这十年的观察,任何变动都会在一定程度内,想这个时间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的请款肯定是因此蔡邕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如今这个情况。
那么发生了什么?多出来的这个人是个什么路数?会是我想的那样吗?无论如何都值得了解。
“行,之后拿着这个去府库那边领赏吧。辛苦你了。”
我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传令以及一个信物,给董白眼神示意了一下让她把那个印章从屏风上抠下来后,我在传令上盖了个章后将两个东西交给了张五。
“谢军师。”
“嗯,你这趟辛苦了,玩的开心点。”
张五收下后开心的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的向刘嚣询问
“那么刘大人,下面这位确实之前曾与宦官相互勾结。光就账目上就已经显示的明明白白了。”
“哼,这不是你早就看出来的么。”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
“按照相国大人的意思那就全都砍了吧。”
话音刚落,一直在堂下跪的那个人,连忙开始大声求饶。
刘嚣对他身后的两名士兵挥了挥手,那两名士兵抱拳诺了一声,就拖着那个人下去了发布命令了。没过多久,屋外也变得混乱了起来,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的哭喊求饶声乱作一片,然而早就被绑起来的他们在健壮的兵卒面前毫无换手之力。
我掏了掏耳朵,试图把那些声音掏出去。
“那么刘大人,既然相国的名单中的最后一人已经请回来了,想必之后几天就全部是各种宴会和议程了,我也要预备之后的军情,关于查抄的事我们可以缓一缓,等我有时间了再叫你吧。”
“那么下官就先告退了,还请军师大人尽快处理好,省的到时候相国又怪罪下来。”
“是,是。我知道了,快走吧,这会回去说不定还能对晚上的宴会菜品提出点意见。”
“哼。”
刘嚣冷哼一声就带着手下回去了。
随着士兵们相继离开,屋外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远。氛围中逐渐变得安静,诺大的府邸中就只有我和皱着眉头的董白。
“呦,董小姐,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是皱着眉头,多大点啊,以后会长成你爷爷那样的。”
呼!
一个拳头携带着风声从我耳边滑过,我也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不过董白似乎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一直紧盯着我。
“少用你那奇怪的语调糊弄我。”
“好吧,好吧。我真的知错了。”
“你这样是不行的,就算你再怎么拖延,爷爷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你现在这样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父亲死后,爷爷已经和你走的越来越远了。”
并没有理会我的道歉,也没看我,董白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的说着。
我微微笑着,揉着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小女孩的头,轻声安慰着“没事。”
我明白她在担心什么。虽然不知是否和我的慢慢引导有什么关系,但这里的董卓确实并没有变成什么滥杀的疯子,油脂入脑的蠢货。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进洛阳后发生的那件事?又或者在进洛阳之前就已经有了苗头?曾经在战马上大笑说要创造一个如我口中那样的繁华盛世的人开始变得急切而极端。和宦官有任何关系的人都被打上了乱臣贼子全家被杀了个干干净净,着急的发布各种应该寻寻渐进的政令。
虽然已经是在设想的道路上,但是太快了。我的劝告听不进去,李儒那个蠢货不理解我的想法帮着董卓一意孤行,贾诩似乎理解但不愿意帮我,选择作壁上观。我私下推荐的那些人则因为朝堂中的某只老狐狸站在了董卓的对立面。士兵虽然相信我,但是他们更痛恨被立成靶子的宦官。
联军还是集结了,吕布还是加入了,屠杀暴政还是进行了。到头来虽然有了一些变化,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失望么?是的。绝望么?之前是的。仅是之前,因为我此时已经看到了一点小小的希望。
“董白啊。”
“嗯?”
“去和你爷...等等你哭了?”
“没有。”
“可是你眼睛很红唉?”
“说了没有了!”
“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我?”
砰!
“都说了没有了!”这次少女粉嫩嫩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我的头上,我整个人甚至都倒飞了出去。不过从我还能感受到疼痛来说应该是收力了。
“是的,没哭。我知道了,感谢不杀之恩。”
“少废话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去和你爷爷说,今晚的晚宴我就不去了。顺便请他一定要把蔡邕留下,之后再随便给我一个士兵。这点事情我相信他还是能同意的。”
“好..好.嗯,士兵的话我给你一个就好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有晚宴?”
“人集齐了,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政治都需要举办一场晚宴的。”
“可你之前说的之后几天?”
“之后几天则是各种各样的一些非正式的私下聚会”
“好吧。那你不去没关系吗?而且要是不去的话,咱们晚上吃什么?”
“只是我不去,你自己去就好了啊,,,别捏拳头!有话好说!好吧好吧,我晚上要去老地方。”
“又去哪里做什么?他们的食物也没有多好啊。”
“呵呵,老夫自然是有要事..别打!停!我错了!主要是我也不确定,总得等我确定下来再和你说吧。”
“行,那我去了啊。”
董白小跑着就离开了,屋外自然有其他随从暗中跟随,轮不到我关心。董卓可比想象中的还要疼爱他这个孙女,理论上如果由她来劝说会更有效,不过作为先生,我可不能让这么小的女孩踏足进这个圈子。两个月前董白父亲不明不白的死掉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德..我不行了..父亲和那个孩子之后就拜托了。”
“当然了啊..臭大叔。”
完全没有预料的,隐藏在暗处的一箭射进了当时站在我身边之人的胸口。因为距离超远的原因,加上又是夜晚。根本来不及发现凶手以至于直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想着那个人临死前充满悲痛和忧愁的托付,我捏紧了拳头,无论是谁一定要藏好了祈祷不要被我发现了啊,否则我会让他死的很难看的。
蔡仁是么?9岁啊...他是我的同乡么?不,他必须是。现在的情况只有同乡能够理解我,只有同乡可以帮我。
只有这样才能将我现在的一切保下来。
才能不愧于那个在漫无边境的喊杀中把我收养下来的老头,才能不愧于那个直到死前都相信我支持我的大叔,以及那个喊我“先生”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