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啵啵,啪!厮—莎啦啦!
看见美好的事情,与伙伴一起。
渺茫的、幽静的烛火稀疏分布在这大山之里,星星灯火埋在这不见喧嚣的世外之处就好像发光的希望埋在暗色的田野中,点动成面,聚集成区,而区与区之间又遥相呼应,在大路两端算计好距离,点上微光。这样,如此边远山区,在这样绚烂的夜里,家家都亮起了油灯,如果眼神好,会看见大门开着,大人小孩都出来张望、惊叹。
坐在看不见羽翼上的不适感顷刻间消逝,只见那亮着叶的脉络一般形状微光夜的村庄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融进了更远的黑暗里,再怎么也看不见了。由近至远,由明至暗,看着如此景色,胸中会不自觉燃起希望和感动,恍若世上美好仅此一家,一切邪祟之事都只藏在老奶奶吓唬小孩的故事中以及孩童朦胧的迷梦里。
一醒来就消散吧,接着重新拥抱所有,拥抱美好。
烟花易逝,腾空而起,横空出世,但只一晌贪欢。
而潮水一样的烟花则拼成了天国的颜色,在一片光、希望、花的海洋中,看见远方弧形的地平线,看见遮挡大半边地平线的群山,看见占据半个视野的大森林,看见手牵手连接起来的村落。
大千世界,一切和一切,一切的一切,都随烟花而呼吸,沾染上了它的颜色和喜庆。
真好啊……
……
勇者心绞痛了一下,心忽的一沉。
我能享有吗。
我该享有吗——
我配享有吗?
她。
她在哪呢。
胸中的锁好像碎了,内脏似乎先于泪腺流出了些什么。
麻的,真痛。
“都翻篇了。”会长的话不合时宜的传来。
勇者等待了下,但耳边再无其他声音,他等待着会长说出些“合时宜的”喜庆的话,然后借此破口大骂,发泄痛苦。
他想大喊大叫,但最终说不出口,那最后为大家热闹气氛考量的忍耐不过是最后一点可怜的懂事。
他无法发出声音,但他此时的目光一定很绝望,很可怜。
救救我……不……救救她。
意识一下子模糊了,感觉像被人提着头砸进了水里。
……
咳咳!
他抽搐了一下,精神末梢传来的隐痛使得肌肉神经性抽搐。比起身体,精神更能深刻地体会死亡。潜意识里逃避的死亡,无外乎万代以来前人薪火相传的趋利避害,那生存的密码藏在基因里,永也无法抹去。
他已经死去两次了。
毫无疑问,这次的死亡将比之前更为荒芜,因为第一次他不知道是如何,只是凭靠潜意识里感觉这个世界与以前世界有本质的不同,也许就是时下流行的“穿越”吧。
可这第二次……
他摸了摸左胸口,痛苦的不是他在美景良辰死去,而是走在了伙伴面前。他不想要别人因为他的事情而皱起眉头,这样会让他感到自责。因为他常常感到孤独,并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自信他所感受到的痛苦远比整个世界过去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小得多,美好却会使他孤独。
“呵!又一个吗。去那边登记吧。”没有感情的声音,中年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了起来。
自从第一次来,吃霸王餐,被赶着打着,在刀的寒光下拼命跑出来还快。
“诶!还没登记,别乱跑!”“你干什么!”“拦住他!”
滚!都给我滚!
不知为什么,身体灵活异常,他三两下就越过了卫兵,突破门口。
他不知为何会如此冲动,草,管它呢。
原本破裂的地方是一把坚固的锁,勇者无法自拔地想到了那个家伙,想到她时……
靠!
矫情!
现在他只想奔到她身边,趁一切还未发生之时……
这个世界熟悉得令人诡异,他抓住渺茫的几率幻想时间重来,也使得行为变得方便理解。
时间重来了对吧,一切还可以挽回对吧。
时间重来了,我会重新遇到她。
遇到她,我想和她说我有多么喜……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爱你啊……
这一下,他躁动的心脏停歇了,幻想停止了。
他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也没有动。
复活后身体各部位需要贯通、建立联系,最先活跃的是大脑,也就是说。
刚刚的都是幻象。
就好像早晨起来意识到昨夜自己胸中有怎样的万丈豪情意欲南征北战,为主请命,血溅沙场。一觉醒来只为昨夜不切实际狂想的自己感到羞耻,拍拍灰尘又开始了既定的生活轨迹。
可笑的是,他忘记了她的名字,连同她的音容笑貌,也一并无法找寻。
相反的是,他没有悲痛,反而窃喜。
如果……如果多几次……或许多几次也许就能忘掉吧。
现在的他就连回忆她的好都不够资格,这令他负罪的心宽慰了许多。
勇者不禁想起自己的伙伴,他们在失去自己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勇者的负担又加重了。
“诶,起来吧。”那大叔不知站了多久,他将厚实粗糙的手伸向勇者。
他的面部表情应该很精彩,因为在他印象里,这大叔应该是个尖酸刻薄的势利鬼。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需要请免费的医生看看吗。”
为啥要突出免费这个词。
面对如此关照,有些社恐的勇者不免心生羞怯。
直到拥有【听觉加强LV.1】的他隐约听见大叔用腹语和旁边男记录官交流:“神志未清……痴呆……可作苦力。”
……
目前有几种可能:1、他穿越到了某个近似的世界。2、他穿越回了世界的某个时间点。3、他在做梦。
还没来得及登记,他就冲出了复活点,任凭敏捷值比自己低的卫兵喧嚣声被风吹散。
就数值来看,自己是回到了过去吗。
他已经好久没死过了。
记得刚“出生”的时候……厮……大脑一片空白了。自己有意识地封存了记忆。
又或许什么都没记住,但他只感觉第一次“出生”、复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心里充满着孤独与寂寞。
他的脑子想着,脚却自己动了起来。
从复活点到城市,并不太远的路程,复活点不在城市里,在NPC掌管的另一块地界,这游戏的“土著”拥有复活点的所有权,一部分经济就是靠着冒险者拉动的,链接复活点的城市与冒险者常活动的城市是一条小道,两边没有灯,所以晚上极难行走,在晚上复活的话只能被在复活点的“土著”“宰”,睡一晚上的旅馆要花比冒险者协会周边贵出5倍的价钱。
虽然安保很不错就是了。
嗯,很不错,非常不错。
是只针对能复活的“玩家”的巡逻,是VIP服务啊!
冬天冷的时候也只能睡硬板床,这是店家考虑到冒险家天天需要冒险,所以提升冒险者寒冷抗性的日常锻炼吗,真是体贴呢。
个鬼啊!
看外面的好月亮只能透过的碗大半月形小洞往外窥探,这小洞还插着几根中等级魔法抗性的铁棒。
是牢房吧喂。
花钱住牢房。
花大价钱住牢房。
I can `t breath。
意识到心跳加快了,勇者已经到了城门入口。
什么嘛,人肯定没有嘛。
要不我明天来好了。
人到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勇者不知道从哪里养成了逃避的坏习惯,靠着戏谑的心声,他很轻松地一路走来。
和上个世界一样,城门大开着,他在进入这个偌大的石建筑的时候身体有一种微妙地被薄如云雾的柔体包裹着的感觉。
和上个世界的规矩一样,他应该是被结界承认并保护了。
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街道。
草木、风铃、量产的模型似的建筑……甚至街头叫卖的假魔药商贩的声音语调。
一模一样……
他双膝跪地,不自觉地将脸埋在冰冷的石地板上,亲吻着千万人踏过的砂石。
“咋了?小兄弟。”“这咋了?”“咋回事啊?小老弟?”
“靠,是不是那边的人欺负你了,还是有怪啊,回来带给你煮了吃!猫猫团出动!”“团长我还有作业没写……”“团长我还要打工所以……”
“敏捷迅步快人一步,欲购从速拼的就是速度!买他买他买他。”
“滚啊!假药!”勇者下意识地喊了声。
“滚!”“滚啊!”“滚!”人流声越来越大,勇者才意识到周围围了不少人。
“你药是从身体里搓出来的吧,一股怪味!”有人说。
“就是!”众人应和。
“胡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药贩伸长了脖子大喊,他大大圆圆的眼睛占了脸的1/3,想揪出是谁找茬。
“你眼睛大脖子小,我看你像魔物,给大家表演个钢X舞吧!”有人说。
“啊……”“这……”应和的人此起彼伏,大家面面相觑,想看看是谁有如此癖好,竟对如此“老年斑上长了个头”的老货有如此需求。
随后大家看见药贩子拔出了插着“药到”旗子的金属管,却大声欢呼起来。
“我看看是哪个小王八犊子说着这些话。”他干练的手臂隆起几斤重的肌肉,看来没有魔力单用体力捣药的家伙果然不同凡响。
大家却闹得更欢腾起来。
勇者想从喧嚣声中脱身,他有点受不了人多的地方,感觉自己呼吸了所有人的浊气,慢慢地自己也开始不干净,没有自己的气息。
“我上次买的X药,是假的吧!他们都说要我下次想清楚了来,还给我全款退钱。”
大家死一样的寂静,一秒钟不到就精准隔离出了说话的人,大家都离他几步远。
勇者乘乱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