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证明你现在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什,什么?”强忍着声音直接灌入脑中的不适感,拼命挣脱无名的威压带来的恐惧,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声源,比起上一次,这下他更为轻车熟路。
“你怎么证明你仍然活着,而不是走马灯。”
他的手探向悬在腰间的剑,即使知道是无用功。
“你怎么证明你手上的是一把剑而不是别的滑稽物品甚至是情趣玩具?”
“喂。我们来谈一谈怎么样,给出你的条件,兴许我们还能交个朋友。”冷汗灌进了他的眼睛。
一瞬间,面前的,消失了。
下一刻,比起近在咫尺的瞬影,他先闻到了一缕芳香。清晨微醺的薄雾,她泛着微光的薄唇。
“凭什么你能加入‘那个地方’?蝼蚁。”
如果直接入脑的是立体音,那么这下就是伏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心一惊,那杀气一瞬间灌入他每一个毛孔,全身上下每一寸的细胞都在战栗和逃避。
死神的镰刀离自己的喉咙只有一线之遥。
他扬起了脖子,拼尽一生的眼睛尽量优雅洒脱。
飞叶、游云和浮虫。
……
今天,又来了个新面孔。
真狼狈,单单从墓地到公会这就花掉了半条命,不会走这点路就要死好几次吧。
跪下来亲那些酒鬼们一喝醉就闹事不知道被呕吐物和排泄物糟蹋过多少遍的城门口,真是不讲卫生的苍蝇幼虫。
无聊的人围上去照顾他,关照他,逗他笑。那佯装混乱“掩护”他逃走的样子真是体贴细腻。
他们在分报酬的时候有那点怜悯也就不用动手后要花更多钱买治疗药了。
他们将治疗药和劣等(划去)便宜啤酒混在一起喝,然后再混进呕吐物里上面和下面都在排泄。
不说这个,兴许那个帅气的酒保或者美丽温柔体贴的招待小姐能有幸捡到并耐心翻阅查看这本日志——以便找到失者,我将不胜感激。
接着,作为工作,我跟着观察了他,并作一下记录:
他是个身材中等的少年,以人类的身体年龄来说不超过20岁,没多少肌肉,也没配备武器。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没有经过NPC的手续来获取初始职业和初始装备等。这让我对他有了一点好感。
要知道新手要走一遍教程才能开始游戏是众所周知,但谁也没料到初始物资竟需贷款尚可取得——刚开始的冒险家身无分文——这也是我讨厌这片大陆原住民的原因,因此,这边的大老粗带有一些恶意地叫他们“土著”也情有可原。
刚开始的新手需要背负大额贷款,每天赚的钱都不够还利息。
现在这个少年的开场是诗和远方,他走到这里,可以买到比NPC那里便宜100倍的武器。
同样,初始角色转职也不是非要一开始做不可,这边也同样代劳。
说到这个少年,奇怪的是,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他却表现出了异样的熟悉。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却知道要去哪里,他的脚也非常熟悉这座以展开冒险活动为中心的探险家城市的地板。他兴奋地四下张望,虽然极力掩盖他的喜悦,但他揣进衣兜里的双手上下翻飞,好像要隔空结印。如果不是他身上一丁点魔力的味道都没散发出来,我早已开始警惕并做好“色红”的最高级危险通知与应对——开玩笑的。
我可受不了眼瞅着小金库和摇钱树一起被炸成分文不值的灰。
【我的描写已做到尽量有趣,所以看到这里的冒险家请将这本捡到的记录本或残页送至武运昌隆街第一路口603号旅馆并寄存给那贤惠的“铁公鸡”——的老婆。伟大又崇高的美少女冒险家[茕穹琼]万分感谢!】
诡异。他盯着一间小饭馆站了好久,并徘徊了好久,浑身散发着怀念的气息。他径直进入了那间饭馆,因为位置偏僻和没有特色,那家小饭馆面临财政上的问题,在这个冒险者公会地区,旁边诸如这样支援冒险家的小商铺多而杂,但都能勉强糊口,所以濒临倒闭的几年下来都遇不见几个,只要稍微和冒险者培养下感情,不管物资优劣,总能找到主顾、回头客,卖得出去。
他进去,眼睛锁定在了出来接待的饭馆老板——也是厨师兼服务员——的老皮。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虽然乡巴佬进城一样东张西望,但尽量内敛感情的他,此刻未待后者招待他,先手一步走上去拥抱了他。
没错,残酷的是,像这样的小商铺,服务生不说美女,只要是个女性,就有大把大把的男冒险者过来“沟通感情”,而一心一意做好自己工作的店家却越来越少,久而久之,失去了最容易招揽客人的元素的店家就慢慢减少了竞争力。
“老皮大口吃”是这家店的名字,我是他唯一的主顾。小小店家,原木桌子,“真皮”椅子,还有大窗户。
但这太过偏僻,一般人一眼看不出来。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
没想到它就在这里。
我走了进去,采光性极差加上处于小山的背面,整个店面呈现出阴郁的颜色,加上陈年的壁纸装潢因为湿气而有点点霉斑,空气中有霉味也是不能避免的。
要知道刚开始我一进去,差点就吐了啊!
那时,她将我带进这里时候,我一口胃酸没吐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碍于情面,我给她使眼色,没想到她看见我没有转身就走,显得非常高兴还熟络地招呼我坐下。
“[你他娘的]是新手吧,因为什么原因进入游戏了呢。”
玩游戏当然只是因为想玩和无聊啊,还能有什么呢?
“不是啊不是啊,尊重、羁绊、实力什么的啊,不是这种吗。说玩游戏只是消遣是骗人的吧。”
一阵眩晕,我就不再和以前的我有联系了,除了潜意识里的违和感,我就好像出生在这个地方。
“哈哈,大家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嘛,现在科技发展如此之快,兴许我们在什么虚拟现实里吗?”
读心术吗……真是不舒服。
那么开始幻想“付费内容”。
她抬手,羞红了脸,一巴掌马上就要落下,停顿了,“这东西对你来说太早了啦。”
转而劈砍,桌子一声两段。
大力姐。
“靠……我……我不是!怎么能说美少女冒险者是大力……老板这个赔你哈。好了好了,看看要吃啥呢。这个【黄焖鸡米花】怎么样?”
诶呀……一不小心而回味多了呢。
在这个没人来的破餐馆,唯一的好处就是安静吧。
我坐在唯一一个上上座,俯瞰着这座冒险者之城。这面玻璃似乎是施了魔法,竟然能清楚地看见冒险者之城的前半部分,但老板如此落魄,应该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吧。
我发了会呆,也没人接待我。此时老板应该在后台“监视着我”,如果我转身离去,他应该会很失落吧。
她也会失落吧。
“老板!”我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叫打破了寂静的平衡。还未等他回答,我摊开手五指合拢作掌状,猛地向桌子劈去。
……
好了,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老实说,老皮家的劣质桌子都劈不断,体术和物理伤害不行,脑子又不慎灵光,基本可以认定为是冒险者中的底端战力。
开始怀疑为何没被大地人招呼去种田,或者给他们卖命下矿,也许是连那个看门的都怜悯他,觉得其余生应该尽兴了吧。
比起这个,他对大街上那些热门的餐厅实惠的餐厅舒适的餐厅都一扫而过,却进了这个偏僻的小房子,疑似不洁动机,如果要问为何不去正规不洁场所,我对他的清奇脑回路保持意见。
太阳也快落山了,这时候不找点东西吃可不行(划去)。
我大摇大摆地(划去)为了更好地接近观察目标,进入了目标所在的“老皮大口吃”。
见他捂着不自量力的右手,老皮一脸困惑的样子,看来“碰瓷”多年的老皮也有翻车的时候。我不禁哑然失笑。
想当初我和老皮也是这样认识的。那时正是作为美少女冒险者出道的时候,我和一众LV.1的伙伴们商讨着如何从攻略魔王城开始的旅途。我一激动就坐上了老皮的劣质桌子。结果那桌子应声而塌,我的冒险生涯连同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走向了寂静的终点。
明明是小商品市场里随处可见的破木桌子,还说什么“爱妻留下的”“老祖宗遗物”云云。
早有这东西都放家里供着了好吧!
要得着这么激动吗,虽说冒险者们中有一些拥有奇怪癖好的家伙,但唾沫洗脸的估计屈指可数吧。
“给出你的价格吧!只要是数字我就赔给你看!”当时我这样说。
哎,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我自然地抬起手,一掌干错利落地劈断了另一个桌子。
嗯,红心桌子,品味不错。
……
“快跑!”琼拉着勇者快步逃离,身后老板的声音远去了。
“让我来当你师傅吧!新手冒险者啊!”疾跑了有10分钟,她终于停下来,气也不喘地这样说。
“哈?我受伤了啊?你没看见吗。”勇者挥舞着那自然悬挂的右臂。
“交给我吧!”“等……”
咔嚓,一声骨裂。
“嗷嗷……”
“什么嘛,转职‘驯兽师’吗,要知道驯兽师不仅没有伤害,还要花一大笔钱来照顾动物们,你看那些动物虽然不用多少钱但是保养却要一大堆附加费,同时对队友的伤害增益也是聊胜于无,还会影响队友走位,所以不建议使用。”
“等等,一直以来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诶?我怎么了。
为什么眼睛看不见了。
“滚啊,快滚啊。我看见你就恶心……真烦……”
呜呜,是你吗,是活着的你吗。
[茕穹琼],是她吗。
该说是上个存档吗,自己一直对她冷落相待,现在她竟然那么快就出现了。
勇者勾勒了一整个流程的剧情,花了十年在梦中演绎,最终却是这样一幅没出息的样子。
我多么想要再遇见你。
她能听到心声,勇者是知道的。
不要独自悲伤难过。
不要装作漫不经心。
不要,不要。不要……
“等着我吧!我一定会向你证明的,向我的勇者证明,为何大家都是热情的大家!你也不要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努力向大家敞开一下怎么样呀。”
他的热泪凝固了,却不知为何身边有逼人的寒气阵阵。
“你如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