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滚开啦,别扰我清净!”女孩拿着钓竿,不悦的神情写在脸上。
“嚯嚯,真是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去冒险吧!”他说。
她疑惑地扭过头去,稍微认真地打量着男孩。
14、5岁的样子吗,都这年纪了还对探险心心念念。
“你这样钓鱼不行的啊!连钓钩都没有,再说了这里有鱼吗,怎么看都是书上说的小瀑布的样子,这里是山泉泉眼吧!”她说。
“啊!好了好了!之前不分青红皂白是我不对,我承认你是真正的绅士!我只是想模仿村里老大妈砍价或骂街的模样赶跑你罢了。求求了,不要缠着我了。”她转回头去,继续盯着浮标看。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为啥一点语气都没有,不应该是哀求语气吗?嘛!算了算了,怎么样都好,我想你愿意陪我一同冒险,然后一起成为最顶端的冒险者!拯救这个世界!”他依然无意义地挥舞着手上不知哪里捡来的木棍,唯一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或者一定要找出少年的长处,就是捡到的木棍看上去比其他的光滑、结实。
“你当个铁匠或者材料商人不好吗?”她说。
“啊。连你也这样说。真无语!”他说。
现在,除了泉与鸟鸣,又多了吵闹的声音,这让女孩的薄薄的眉尖往下陷一些高度。
时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撒在地面上,好像一片片不规则的发光卡片,又或者宝石之类的珍贵物品。树叶沙沙地响一阵子,就知道风来过。
“你那思春期的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为什么冒险一定要从找配偶开始啊。”
“配偶?什么配偶。”
她面色有刹那的红润,但一下子又被冷漠的表情压了下去。
她没有歪头去看男孩的询问的表情。
“你……是叫窝窝头吗,还是李狗蛋……算了,怎么都一样……”
“年!丰年!这么霸气的名字都能记错吗?”
“呐,你这样寻找大森林中孤身钓鱼的少女,不是带有色色的奇怪想法的吗?”
“完全没有。”秒答。
“你这家伙……”女孩平淡地说,没有表情的小脸依旧看不出阴晴变化。
过了一会。不。大概是一个永恒的距离。
“鱼酱你说配偶不会是将我当成了……”丰年冷不丁地说。
“啊啊啊啊!”
森林里多了吵闹的声音。
“随便你怎么说。唯一不变的是我的定力,如你所见,我已于此垂钓了上千年。”她镇定地说。
“钓就钓嘛。好痛!”
“少女的拳头是温柔的攻击,且只对心智不纯的家伙起效。”
“对嘛对嘛,我的骨头差点就信了。”丰年说,“值得相信吗,我还没开始冒险,我的旅程就差点结束了。”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她收起了钓钩,在那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站直。一束阳光不偏不倚照射在她的位置,白色头发的她看上去要和微光融为一体,艾绿色的薄衣染了金边,长衣到了膝盖,从丰年的仰视角看,她的脚没入了青苔中,好像整个人是从巨石中长出的。
“因为我是想找个女冒险者与我同行,所谓‘英雄配美人’不是吗?我看书上的大英雄往往都有人等待,或者与女者同行的。”他爬了爬那块石头,奈何苔藓湿滑,只得作罢。
“真是有趣的人呢,你说这些话都不会感到羞耻的吗。还是说是故意自暴自弃,已经要放弃社交方面的人缘了呢?还是说还是说,那边全是你这样神经大条的家伙。”少女收起的鱼竿指向一个方向,那方位或许坐落着村庄。
“无所谓了。我不过是讨个清净罢了。”他随便躺倒在地上。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个活泼热血的家伙,原来不过是个只会到处撒娇的孩子气的小鬼罢了。有女士看着你说话,你应该礼貌地和她对视保持起码的礼节才对。”她说。
“你能这样和我说话是不是说明我的攻略有效果了。”丰年说。
“你……真是不可理喻的人类呢。”她轻轻一跃,走到了少年身边,抱着双腿坐下。
“先是老套的死缠烂打剧情,现在又来故意冷漠这一招,你的目的性太重了吧。”她说。
丰年不敢看旁边的家伙,他开始吹口哨。
“呐呐~不是女者吗。我都到旁边了怎么就这样子了。真好笑。‘她咯咯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还是没有感情的声音。
“怎么连讲解都来了。银铃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丰年说。
“怎么了怎么了,你不是想当冒险者吗。咋这么快就放弃了,果然人类都是外强中干的样子,所有誓言都流于表面呢~”她故意靠近了丰年,猜测丰年能否闻到她的气息,闻到的又会是什么味道。
他歪过头:“你不继续钓鱼了吗。”
“鱼吗。这地方哪有鱼啊。鱼都到小溪、湖或者海里去了吧。”她把探出的头收回了,“一滩死水里的鱼,就算不断有鱼进来,也不过会一起腐烂而已吧。”
“嘻嘻。”丰龙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咦!”女孩一激灵,弹了起来,用诡异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发出奇怪笑声的家伙。
“不是,你怎么和小猫一样啊。我觉得才两天你就和我这么亲近,那不日之后咱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伙伴吧!我觉得咱俩相性蛮高的,你觉得呢?”他说。
“不要一脸陶醉地说出这些话吧。像你这种人往往会倒在新手村。”
“啊……不过我和女孩子走太近总会被说闲话,所以老觉得如果和我玩得开的女孩子是男生就好了,这样我就会有蛮不错的兄弟。”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刚开始有点冒犯你,对不起哈,因为某些原因,我总被很多人讨厌。”
“瞧瞧你那副闯入者的无知模样,如果我是某种领地意识强的猛兽,你早就变成我的养分了。”她说。
丰龙没有接话。二人没开口的时候,森林一直存在,只是停止对话,静下来的一大阵子,森林的声音就好像一堵墙轰轰烈烈地把人包围,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墙将寂静强塞进人的胸膛里,往后不管是孤独还是宁静,人都觉得与整个世界相隔绝。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先开口了。
“是龙,龙被伤害了,三个家伙毫发无损地重伤了龙。在我还没启程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终点了。”丰年拿左臂盖住了眼睛。
“这也是可以想到的嘛。别哭了别哭了。姐姐给你变个肉质鲜美的大青虫好不好,你这样姐姐也难受呐。”
“比那老头子村长说出来还平淡,这算啥。知性大姐姐吗?”
“异乡人来的时候,整个森林都在颤抖。宿命之劫,非自恶龙。”她说。
“你说话就像新来的勇者。他虽然手握重伤巨龙的宝剑但说话神神叨叨地,另外他好像有偷男人内裤的癖好,他刚来这里的晚上——也就是昨天——就偷了村西边单身汉子的内裤。”
“就好像是夜空中看上去两颗很近的星星,即使看得见,感觉触手可及,但就是隔着天文级别的距离,所以给的光亮都是跨了几年、几十年、几千年的距离才照得到身上。两颗星星,隔得不止空间、也有时间吗……”
“我倒觉得,你看见的星星,或许凭借着远古的光就觉得满足、幸福,而正是这种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快乐,支撑着人活着、迈出一步又一步。”
“什么?”少女说。
“你不就是这种意思吗?光年什么的,都是家喻户晓的东西了。光年是光一年能走过的距离。所以如果是夜空中的两颗星星,即使看上去靠的很近,或许隔着一万光年乃至一亿光年也说不定。这也就是说,光走过这一亿光年,需要一亿年的时间,这样如果我在其中一颗星星上,那么我所看见的另一颗星星,就是它一亿年前的样子吧。”
“是这样啊。没想到你能理解。”
“凭借着看上去触手可得的未来活着,被沿途的幸福占领高地,觉得活着真好,因为不止有一亿年前的星星不是吗。”
“你的星星是顶级冒险者吗。”
“没错啊。但不会有人对我有所期待,因为处在龙巨大羽翼下的村庄,完全与外界隔绝,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就可以安分地过日子,不用外界干扰地过过小日子就好吧。大家都说我有这样那样的天赋,足以当上优秀的铁匠、找材料的什么职业,但我只想走出去看看,就算外面怎样凶险……”
“真是可怜呢,一天一个样子,朝三暮四。”她说。
“他们与我年龄相仿,却这么厉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丰年抱头,说。
“更何况那家伙也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女伴!是我最爱的白发双马尾!”
“啊嘞嘞,好像朝着奇怪地方发展了。”她无奈道,“虽然安慰被女性塞满头脑的思春期小鬼不是我的本职,但你好像还蛮对我胃口的。”
她站起了身子,一下子跃上了三人高的巨石。
等丰年站起身子,抬头的时候,只听到了轻轻的落地声。
“这是【试炼】。”依然是猜不出语气的平淡声音。
【你要堤防那三人的行踪并赶在其他人之前站在巨龙的尸骨之上】
「你将成为心之所向,且在万人簇拥下死去」
“从此你的名字叫[美丽神秘的芙岚雅小姐的仆从]。”
她平淡地安排好一切并解释道:“第一个是任务,第二个是祝福,第三个是赐名。还有问题吗?”
面对如此始料未及的情况,令人意外的是,少年脸上惊讶的表情只是停留了一秒,接着如同换下了面具一般,丰年的脸上出现了与年龄不相称的稳重与忧郁。
“是。芙岚雅大人。”
“叫小姐。”少女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无尽的娇羞与妩媚。
“芙岚雅小姐。我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