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有外来的勇士!”
“什么什么?外头来的?”
“龙嗷的一下就跑了,我亲眼看见的。错不了!”
人越积越多,不一会整个祭祀场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但与人潮相对的是,台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即使偶尔有几声议论,似乎都被造型独特的石柱所吸收。
“呃……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倒是说句话呀。”诗人欲哭无泪,“好吧,既然这样,就允许我献上一曲《普世圣音》来活跃活跃气氛,毕竟好久没有这么多观众了。”
几位长者模样的人穿着祭祀用的长褂白衣,勇者看见他们议论结束,位于正中的老者随着队列中其余二位的陪同缓缓向他们走来。
“这下我们好好解释,就可以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误会……”诗人手舞足蹈地说,时不时往高台下沉默的人群看去。前排的众人都一动不动,盯着他,后来者还是源源不绝,甚至排到了几公里外的祭祀门口,整个祭祀场类似椭圆形,虽然挤满了人但还是没有人声,所有观众达成了一种诡异的一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诗人注意到前排看清全程的他们眼睛紧盯着的是这把沾有龙血的宝剑。
这剑随着大家的注视愈发闪亮,在薄暮的微光中也闪现着晨曦的光辉,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回应什么人的期盼而化作的力量。暗红色的龙血也无法遮盖它的反光,就好像为了它的横空出世而化作配角。
龙!强大又伟岸的龙!善于储宝而鲜有人攻略的龙!
此刻醒目腥臭的龙血好像这把神器的勋章,不知是不是暴露空气太久,这龙血黏在剑上好像果冻一般。
诗人将剑柄翻转,他透过已覆盖血或不覆盖血的,反光处照见自己的模样:光芒所指,荣耀所致,他像是真的勇者!
“不要担心,神的子民们,福瑞诺会指引我们方向,好像迷雾中的灯塔……”诗人不觉眼中潮湿,“阿瑞斯曾这样说过啊。”
感觉有人戳了戳他。
“谁啊?”诗人惊呼,一看是队伍里的勇者,示意他赶紧看向前面,他再回过头来,一束灰白胡须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
他注意到这位老者也在看着他的剑,这不禁使得他心生不快。
老者颤颤巍巍,枯瘦、扭曲如枯木的手生硬地提起、放下,探出、再收回,循环往复了这几周,最终双手停在了宝剑前有一节手指的距离。已经佝偻得很低的躯体再次因为虔诚而放低身段,陪同的两位扶着他弓起身子,他那两双老手,平行地探出,好像画卷中向上供奉东西的侍者。他尽力地折磨着自己的腰,身段越来越低。诗人看老者那样子好像是要让他把宝剑放在他探出的手上,刚要实行这举动,未料那老者忙大幅度摆手,开始呻吟、呜咽,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几声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过后,老者在搀扶下,重新又慢慢地站起身子,一动不动。
任凭夕阳西下,夜幕爬上了他的身体,夕阳的光自下而上从他身上消失,像是慢慢消失的灵魂。
他矗立着像一尊雕像。
三人知道在这样静谧的场合说话不合时宜,就和几千几万的一众人等一同沉默。
这时候对于祭祀场的全部人来说,时间、空间好像都是凝滞不前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哪里的音乐响起来了,睁开眼睛,只看得见萤火虫的微光。
他们看见萤火虫的微光照着村民一张一合的嘴巴,每个人都有节奏地律动着。
这音乐并不是什么乐器,而是一群村民的合唱吗。
刹那间,诗人想起了最大最宏伟教堂的千人童声合唱,那时还是赞美教堂建造1000周年大典。
诗人容易忘记教堂的名字,但游览过教堂的经历是忘不掉的,虽然他也努力过记住东西、人的名字,但此刻,想必他再也不必为了那千人的合唱而记住教堂的名字,他也可以从那异口同声的赞美诗中抽出感动,全身心“投资”到此刻村民的合唱之中。
“可以看见的是。”合唱还在继续,没有意思错乱。
“我们终于有人守候关照。”合唱一致激昂、快速。
“再也不必因困守一处而懊恼,无计可施。”合唱舒缓、悠扬。
“因为我们!终于有了勇者!”很难相信这最后一句出自一个耄耋之年的长者,特别是最后“勇者”二字,好像注入了千斤的力量,就好像是尽全身之力发音,全身毛孔都在尽力出声。
就在三人担心长者的身体是否会散架之际,庆典结束了,大家停止了歌唱,却又都杵在原地,好像听候发落。
“好啦,勇者大人,如果不嫌弃,就由我来帮您安排落脚。”不知哪儿来的年轻女子说,“祭祀还有些时候。”
“好的……麻烦了。”勇者说,同时他勾了勾糯糯米的手,防止她突然捣乱。
“134……135……136……呀!你干嘛!我都数不清了!”原来糯糯米在扳起手指数到场人数,但一个糯糯米只有十根手指,就算把昂贵的小鞋子脱下来的二十根指头恐怕穷尽整晚都数不清吧。
糯糯米的惊叫声震醒了另一个家伙。
“呃……结束了吗,真是震撼,美妙美妙,无比美妙啊!”诗人说。
“走啦走啦,给人家腾出场子,人家还要办事。”勇者道。
“我是勇者,人家离开我能办什么事?”诗人说。
这人坏掉了。勇者心想。
“你都没有女孩捡走你,你算啥勇者?”糯糯米还在被打断的余愠中,但她好像不打算继续数数了。
“勇者算什么……不是,为啥一定要有女子来捡才算勇者啊!?勇者是垃圾吗?来捡垃圾吗?”诗人怄气道。
“勇者大人请随我来这里。”那年轻女子说。
“他说的是我。”诗人不顾无人答音的肃穆气氛,自顾自地大步走下台,期间还差点被白石台阶绊了一跤。
“有两个勇者吗,那我得跟哪个啊?”糯糯米丢下勇者跟了上去,后偷偷借着高台的火光瞧着勇者的表情。
勇者默不作声地跟在糯糯米后面。
“哼。勇者这么不懂情趣,看来只能一天不理他,给他坏脸色了。”她闷闷地说。
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这时候大家都看着上面的祭司模样的老者,诗人将原本藏在披风,藏在怀里的剑抽了出来,也无人看、无人注意,只得不知所以地挥舞着剑,到最后手累了,装作洒脱的样子,说:“还是给你吧给你吧。这剑也太重了。”
……
大家跟着带路的年轻女子回到旅馆。
说是旅馆,不过是一个民宿罢了,店门前也没有挂什么牌子,单单从外面看不出与其他农舍的区别。
“稀客稀客呀,已经好久没客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出来接应。
“勇者真是笨蛋,看来我得好好调教他了。”糯糯米说。
可别吧。勇者想着。
“你觉得这剑顶多少价钱?”诗人故作轻松地把剑放在桌子上,桌子上散乱排放着些水果、蔬菜、工具之类的。一路上无人接手这把重剑的他此刻气喘吁吁,但他还是摆了个pose,用右手顶起自己前额微卷的刘海。
“呃……你们是没有钱是吗?”她说。
“喂喂,你这笨东西在做什么,不要轻易就让别人看扁自己好不好?这就是你的兴趣吗,是吗?原来你一直都有轻视癖,难怪每次都自取其辱和我互动……这就是你表达好感的方式吗。啧……恶心。”糯糯米眯起眼睛,说道。
“我也觉得这把剑应该是关键道具,留着会比较好,如果你没钱的话我就借点给你吧。”勇者说。
在诗人嗷嗷乱叫的时候,众人看见那妇人头上出现了黄色的感叹号,这意味着有任务可做。
“这真的有用吗。”奥莉·海藻籽的名字出现在了其头顶上。
“什么!?想要屠龙勇者接受任务吗?”诗人愤愤地说,“啊!?诶?你怎么就去做了,别啊!人穷志不穷啊。”
“呃呃呃,看村里的大屏幕是这样说的吗:很久很久以前,我与村西边的奥诺·鞋帮子就是老朋友,但如今,我有事在身!急需勇敢善良的冒险者为我送去这代表喜庆与魔幻的[蘑菇孢子],别担心,报酬少不了你的!奖励是:铜币X1。”她说。
“这算什么穷不穷的。”勇者拿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劳动而获得报酬,不是天经地义吗。何况我们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
“呃……勇者不嫌弃的话……”糯糯米撩起了白色的衣袖,露出雪白通透的肌肤。
勇者熟练地牵起了她的手,后者便羞涩地拿另一只手捂着脸,将头埋在双臂中。
“好的,交给我们吧。”勇者说。
“记住要在今日之内完成,明天的乡市里,我一定要听到他的事情。一定要把种子撒在他换洗的内裤上,这是[催肥药],请让他的内裤长毛。”她说,递过来一袋液体。
“好的,包在我身上。”勇者说。
“啊!?原来不是单纯的跑腿活动吗。你为何不吐槽一下突然的转变啊?好歹挣扎一下啊?懂了懂了,这就是身为勇者的觉悟吗。果然路漫漫其修远兮……”诗人道。
“[吟游人]。”勇者正色道。
“什么?”诗人答。
“男人是一定要活下去的生物,何况还有女儿要养。”勇者说。
“谁是女儿啊。”诗人无奈道。
“谁是女儿啊!”糯糯米把嘴巴鼓起成滚圆,脸也涨的红扑扑,“好久没和勇者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看来这下子非要折磨得勇者三天无法下床为止!”
“好啦好啦,赚了钱就给你买糖。乖~”勇者说。
“真……真是没办法呢,如果有甜食的话,糯糯米就更甜一点了吧,勇者也是想要糯糯米变得可爱才如此的,那我只能勉为其难让勇者大人摆布了。”糯糯米说。
“喂,老大,你把钱都撒给这白痴魅魔,你看和穿着华丽的她比,咱简直就是贫民啊。”
“其实糯糯米想成为神官……向辣——么多人播撒恩惠的那种。”
“对啊对啊,队里也缺个奶嘛!不要对小孩子这么苛刻。小孩子值得世间的所有!”勇者道。
“奶……奶吗……”糯糯米比划着自己的胸口。
“魅魔比人类生长周期蛮一些,这魅魔估计比您还要……不说这个,魅魔是无法成为神官的啊!魅魔属于高下阶恶魔,是不能被女神青睐的。”诗人道。
“不管不管!糯糯米就要成为神官!糯糯米是奶,是大奶!我看这个乞丐诗人才是一点用都没有,已经开始酸别人了呢。我怀疑他的职业是柠檬!”糯糯米朝诗人吐吐舌头。
“好好~只要糯糯米想的话,一定可以的。糯糯米想做什么事情一定会被上天眷顾。”勇者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喂,你发烧了吗,还是【魅惑】后遗症犯了。”诗人摸了摸勇者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说。
“啥!?【魅惑】有后遗症吗?”魅魔糯糯米的眼中闪出诡异的光。
“别别别……”诗人清楚,在陌生的环境出现一个乱跑乱叫的人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们打算现在出发,还是要人催一下。”店家撸了撸袖子,秀出了强壮的肱二头肌。
“啊!”一声惨叫。
那个晚上,祭祀回来的人都说遇到了奇怪的人。
那人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身上还有个年轻女子在“驾!驾!驾!”地骑马。
有胆大的小孩子跑过去听这疯子在说什么,得到的回答是:“糯糯米我爱你。”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际,有眼尖的人喊出:“这不是勇士的同伴吗!?”
接着另一个靠近听的小孩子出来了,他带来了不一样的话:“城西边的奥诺·鞋帮子,长毛内裤!”
大家正不解之际,有号称飞毛腿的好事者跑去一瞧。
屠龙勇者。
与独居老男人的换洗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