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伊卡,夜晚的郊外。微风拂过草原旁的矮树林,带起沙沙的和鸣,晴朗的夜空中星光闪烁。
一长队马车在夜色中奔行。月光照着他们前进的路,他们已经从弗伊卡周围的森林中穿出,来到了彭卡峰脚下的大草原。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因为和煦的伟光神之息而心境祥和,都因为伟光神之视照亮道路而备受鼓舞。
黑夜本就是伟光神的躯体,伟光神的信徒们在黑夜中能处处感受到伟光神之爱与力。
当然,卡巴克和萨拉咪完全无法体会这种与神融为一体的明**。不同于这些基本不用睡觉的圣执者和圣论者,萨拉咪困得要命,在晃动的车厢里睡了过去。
“听说伟光教徒们除了本职工作,还要会生活中常见的基础技能,看来是真的。”卡巴克则是悠闲的坐在车夫位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巴柯拉尔聊着天。后者此时已经脱下了紫袍,换上了布衣和皮靴,坐在车夫位上。“所以你们出钱请我们来到底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巴柯拉尔如实回答,“是蒙塔尼圣游者如此要求的,他要请5支冒险者小队来,但只有你们一支来了。”
“哪几只小队?”卡巴克想了想,“算了,不用说,反正我也不认得。”
“呵呵。”巴柯拉尔轻笑一声,“您真有趣。”
“也许吧。”卡巴克手习惯性的去前胸摸了一下,没摸到东西,悻悻的缩回来,“在路上我听说,伟光教的信徒基本不使用交通工具而是依靠步行——为什么我们现在乘着马车?”
“要懂得变通。平时步行,是关心坐骑的表现。伟光神一视同仁,世间万物皆平等。但现在不同,我们迫切的需要它们。”巴柯拉尔指指在前面奔跑的骏马。这几匹马浑身腱子肉鼓凸,充满了力量感,“他们也会从我们这里得到优待。”
“就是说有紧急情况才会用交通工具咯。”
“可以这么理解……”巴柯拉尔回头看一眼半躺着休息的卡巴克,“我也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失礼……”
“但说无妨。”
“为什么阁下的这件……白褂显得不是特别洁净呢?”巴柯拉尔可能觉得问题有些唐突,“抱歉,我并不是说……”
“你说这个?我还以为什么大问题。”卡巴克指了指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这些是早年我在潘塔多克当炼金术师的时候染上去的。这件衣服比较珍贵,所以没有换。”
“这么说来,阁下在炼金术方面的造诣很高深罢。”巴柯拉尔轻轻挥动马鞭,“我的父亲也是一位炼金术师……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和你认识的。”
“也许是这样。”卡巴克含糊以对。实际上,他掌握的是甩了炼金术几条街的一整套现代科学理论体系,“炼金术中有很多种炼金产物,有的我学了,但没有实践过。”
“啊,这和我听说的不符。”巴柯拉尔好奇,“炼金术师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以看到新材料为目标的。阁下难道是归零议会的成员?”
归零议会卡巴克也有所耳闻,是一个想要把世间万物都同化为一种物质的炼金术师组织。“不,并不是。我只是不愿用魔法。”
“为什么呢?”巴柯拉尔不禁问了出来,“魔法充斥在天地之间,是世界的礼物,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为什么不用呢?”
“这只是我的坚持而已。”卡巴克淡淡回答。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遍布的皱纹照的越发明显,“我单纯的讨厌魔法,这和人、或者和信念无关。”
“那你还和一个法师坐的这么近。”巴柯拉尔轻笑。
“我并不讨厌法师这个职业,这是个人的一个选择。”卡巴克表示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话说,伟光教徒为什么要在夜间赶路呢?这样安全吗?”
“安全。”巴柯拉尔在车夫位上回答。“没有人会在草原上打劫别人,如果有,也不回来打搅伟光教派。”
“但我们不是伪装成了普通的商人了吗?”卡巴克摸摸马车上绷着的植鞣皮革,“如果真有人打劫,那该如何是好?”
“请放心。如果真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圣执者会负责……”巴柯拉尔话刚讲到一半,马车突然一阵剧烈的晃荡,把她差点甩出车去。“前面的?怎么了?”
“前面有一个陷坑!”前排车夫的声音远远地飘来,“我们前几辆装糖的马车陷进去了!真晦气!”
“快让那帮在车里睡觉的懒虫捞出来!那批糖运到克劳伯格能赚不少呢!”巴柯拉尔很配合的喊道,“草原上怎么会有坑?”
“我就说嘛,走夜路危险。”卡巴克这时倒换了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把背后的破布包解开,拿出他的大家伙。一只手突然拦在了他面前,巴柯拉尔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马车。
“伟光教会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还请回车上休息。”
……
大草原,一个鼓起的小山包上。
一群匪徒正在朝远处观望。他们的马刀地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他们**的马匹不耐烦地喷着气。为首的一条恶汉,钢须浓密,肉重肌沉,一条刀疤铺在满脸的横肉上——他就是这帮匪徒的“领袖”,弗伊卡城闻名的马贼头子“大列巴”。
“兄弟们,等会车队经过了,使劲打,用力冲,金银少不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老大,抓住他们了!”就在大列巴展开动员的时候,一个小喽啰奔上土坡来,“他们陷在了我们布的陷阱里!”
“哈哈,好!”大列巴大笑两声,然后转头问一旁和他并肩的黑袍人,“我们……现在就冲上去?”
“不必。”黑袍人摇摇手。他的手指是青白色,显得异常干枯和苍白,“稍等片刻,这些商人是伟光教会的人装扮而成,你们现在上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是是,大贤者说的在理。”大列巴一副谄媚的模样,“不知皇帝说好的报酬……”
“放心,一分都少不了。”黑袍人从黑袍下摸出一大把硬币,“让你的手下带着这些硬币,这会强化他们,让他们有和伟光教徒一战的资本。”
“兄弟们,听见了没?”大列巴招招手,一大群马匪“呼啦”一下围过来,“每人拿一个硬币,等大贤者的法阵亮起来,就冲下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
“萨拉咪,萨拉咪,起来!”
萨拉咪还在迷糊,卡巴克已经毫不留情的把她口水都摇了出来,“有人袭击我们!”
“哇哇哇,臭老头,你干什么!”萨拉咪被这一下弄得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前面的马车陷到坑里去了,我认为是有人在这里布下的埋伏。”卡巴克指了指马车前方。萨拉咪探头看去,前面几辆载货的马车陷到了一滩烂泥里。“巴斯德不顾拦阻提着斧头出去了,你怎么说?”
“出去干嘛?当然是待着。”萨拉咪揉揉眼睛,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本小姐又打不过他们,去了也白去。”
“那你在这里看好她,我去外面了。”巴斯德指了指缩在车厢角落的一小只,拿起“霰弹枪”匆匆走了。
萨拉咪好奇的看向车厢角落瑟瑟发抖的人。这是不是被刚格鲁斯塞到这辆马车来的小女孩吗?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但显得面黄肌瘦。萨拉咪想不通到底还有哪里吃的比贫民窟差。
说来惭愧,一路上自己根本没注意过她。为表示友好,萨拉咪走上前去,“你好,我叫萨拉咪,你呢?”
“萨拉咪小姐……”少女转头偷偷看了萨拉米一眼,又把头缩回去,“我是萝洛斯……”
“这么怕我干嘛。”萨拉咪顿生不快,“我觉得我长得还蛮好看的。”
“外面的那些人……是来抓我的对吧……”萝洛斯还在发抖,“我不听话……主人要把我抓回去……主人要惩罚我……”
“什么……等等,什么主人?”
“萝洛斯的主人……他一定又要惩罚萝洛斯了……”
“……不是,什么?”萨拉咪觉得萝洛斯前言不搭后语的,十分难懂,索性不去接话,自顾自坐到马车另一边去了。
与此同时,马车前排。
“一,二,三,起!”一群“劳工”正在把陷入泥沼中的马车拉出来。马车上的车夫解开了马的辔头,但这也导致拉出马车变得更为困难。
圣论者扮做的商人们则三三两两分散在马车队四周,观察情况。巴斯德和卡巴克不听劝阻来一起拉车,圣执者们倒也没有拒绝。
“我说,巴斯德,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卡巴克一边发力,一边和巴斯德小声交谈。
“?”
“风暴前总会有一段时间风平浪静。”
巴斯德看看四周忙碌着的“劳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卡巴克,不能放松警惕。”
“对对,我就知道还是你能懂我。”
“就算现在不平静,不代表之后没有风暴。”
“???”卡巴克缓缓打出三个问号,“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有大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