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转变成橘红色的时候,巴斯德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出发地。
营地扎在一片树林中的空旷地带。一朵紫布大帐篷在林地中间站着,格外显眼,几个身穿紫袍的圣论者在帐篷前盘腿坐着,讨论些什么问题。
另有两朵大帐篷已早早捆扎好,放在一旁。圣执者们以一个老树墩为桌,大声的讲着各路不着边际的冒险故事。几辆马车停靠在营地外围,已经装好了旅途需要的的物资,有四辆还蒙上了遮阳布。
一辆拉货车的顶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圣论者。她从身材看起来也不过17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合身的紫袍,向着远方的小径眺望。看到巴斯德一行人远远地出现在天边,她连忙挥手示意,“喂!”
刚格鲁斯也看到了圣执者,挥手回应,“刚格鲁斯来了!这里是荒谬小队!”
卡巴克摸摸胡须,顺嘴就冒出了一句古文。“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
“老头,这又是哪国语言?听着怪拗口。”
“文言文。这是某个文明古国的灿烂遗产,区区海鲜怎能理解其中奥妙。”
“灿烂遗产?你这老头自己编造的还差不多。”萨拉咪表示深刻怀疑,“本小姐从来没听过这种语言。”
“说得好像你去过多少地方一样。”卡巴克胡子一吹,眼睛一瞪,“不懂就别瞎说,我吃过的艳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米?”刚格鲁斯回头。
“面包,面包行了吧,我吃过的黄油比你吃过的面包还多。”
“您吃的可真够油腻的。”萨拉咪回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就到了营地跟前。年轻的圣论者轻轻飞下马车,和一行人交接,“你们好,我是圣论者巴柯拉尔。各位就是荒谬小队的成员吧?只有三个人?”
“你好,我叫卡巴克,这两位是萨拉咪和巴斯德”,卡巴克介绍,“我们小队是强行组队的,因此人手不足。但放心,他们都很能打。”
“卡巴克?啊,你好你好。”巴柯拉尔上来热情的握了握手,对着帐篷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允许我带你们认识一下圣游者蒙塔尼。”
“荣幸之至。”卡巴克微微鞠躬,招呼巴斯德和萨拉咪一起前去。
“没想到你这老头这么懂礼节。”在帐篷前,萨拉咪对卡巴克咬耳朵,“我还以为你会说‘那就这’呢。”
“只有你这种海鲜才会这么说。”
“请保持安静。蒙塔尼他受了重伤,理应静养。”巴柯拉尔抬手示意让两人闭嘴,“我们在帐篷外……”
“不要紧……让外面的人进来吧,巴柯拉尔。”帐篷里面,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
“可是……”
“没什么……咳咳咳……我只是很久没听到新声音了。”
“是。”巴柯拉尔招手示意三人随她进去。一进到帐篷里,三人不由得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帐篷里处处都是泛着紫光的法术符文。地板上一条条散发着魔力波动的蓝线编织成复杂的图案。帐篷正中心是一块刻着密密麻麻字符的石板,板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人。几根白蜡烛在老人身旁悬浮燃烧,但没有火焰。
“请小心,不要踩到法阵,可能会导致魔力紊乱。”巴柯拉尔提醒道,“蒙塔尼大人,我就在外面守护。”
“法师的花招。”卡巴克嘴上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避开了地上的法阵。
“你要是不怕你就踩过去呗。”萨拉咪也是谨慎落步,生怕一不小心毁了法阵。
“我才不。魔力紊乱一听就很危险,没准会引发爆炸……”
两人还在斗嘴,巴斯德已经移动到了躺在石碑上的老人跟前。他看了一眼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用温暖的右手摸了摸老人完好的左臂。“……”
老人身上满是刀伤,伤口深可见骨,伤口深处隐隐有着抑制再生的魔力涌动。一条右臂被怪力生生从肩胛骨以下撕开,现在也才勉强再生到小臂。老人的脸更是惨不忍睹,眼球也被挖去,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窝。
卡巴克和萨拉咪赶过来查看老人伤势,被惊了一跳。卡巴克倒还好,萨拉咪受不住这刺激画面,忍不住想要呕吐。
“我说。”卡巴克压低声音,“你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不……不是……”萨拉咪抖抖索索的向后退,“血……本小姐见不得血……”
“哎哎哎,别往后退了,后面是法阵!”卡巴克一把把萨拉咪拉回来,“巴斯德,帮我介绍一下,我先带她走了。”
“嗯。”
卡巴克见巴斯德应允,就把萨拉咪从法阵里背走,“那个……巴柯拉尔?她有些难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有及时提醒。”巴柯拉尔鞠躬道歉,“我去看看有没有抗呕吐的草药……请跟我来。”
看着三人从帐篷旁离开,巴斯德坐到了石碑上,轻轻握住蒙塔尼的手。“蒙塔尼。”
“你是……”蒙塔尼眉头微皱,“声音有些熟悉,但……咳咳咳……”
“我是杆,我来看你了。”巴斯德轻轻说道,“大盾人。”
“你,你是……但杆已经死了。”蒙塔尼咳嗽两声,“哦,你是杆的儿子?还是兄弟?”
“……兄弟。”巴斯德本想把义手放到蒙塔尼脸上,终究没这么做,而是从石碑上站了起来,“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咳咳……”蒙塔尼惨不忍睹的脸上显出一丝失落,“我蒙塔尼也需要人保护了……咳咳咳,杆和你说过的吧?三十年前。”
“嗯。”巴斯德点点头,“你永远冲在最前面。”
“当然,嘿嘿,当然。”蒙塔尼嘿嘿笑了两声,“站在我身后就行了……哪像现在,还要靠法术吊着命。你那两个伙伴,很活泼啊。”
“嗯,活泼。”巴斯德点点头,转过身去,不忍再看蒙塔尼,走出帐篷。“安心养伤吧。”
……
“所以,我们邀请了ABCDE各一支小队,怎么只来了一支E的?”帕格尼尼敲着树墩抱怨,“另外四个家伙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不知道。”刚格鲁斯喝了一大口麦酒。刚回来,他就迫不及待的加入到老树墩集会里来,“不过,我那一支,好像有个叫皇帝的地头蛇要抓他们。”
“就不等他们了,我们马上得出发。”帕格尼尼下判断。
“真是的,这么慢……”刚格鲁斯发现酒杯空了,“萝洛斯?”
“来了。”一个穿着紫色粗布衣的小姑娘快步过来给刚格鲁斯添酒。不料萝洛斯走的太急,脚下中了一棵树设的埋伏,酒瓶脱手而飞,就要摔倒。刚格鲁斯眼疾手快,身子一侧,一把扶住萝洛斯,但酒瓶里的酒也不偏不倚淋了他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萝洛斯吓坏了,慌忙跪在地上,“主人您惩罚我吧!”
“……这什么臭毛病!”刚格鲁斯把萝洛斯扶起来,“什么惩罚不惩罚的,又不是你的问题!”说着,他转向帕格尼尼,“你是在哪传教的来着?”
“富人区。”帕格尼尼耸耸肩,“这小女孩是前几天我在街上收留的。可能她摊了个为富不仁的主——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
看着萝洛斯吓得脸色葱白,拼命求饶,刚格鲁斯不由得生出同情和愤怒,“妈的,这是打了多少顿才这样!真是人渣!”
“主人对不起,萝洛斯又惹您生气了,萝洛斯没用……您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的贱皮囊……”
“……听着,孩子,伟光神面前众生品等,伟光教眼中一视同仁。”刚格鲁斯好言安抚萝洛斯,“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那都是过去,伟光神教能给你全新的开始。愿触手与鳞片洗涤你的伤痛,Ehft。”
“Ehft。”在场的各个圣执者双手合十举在胸口,这表示向伟光神祈祷。
萝洛斯在刚格鲁斯的抚慰下,小脸恢复了一点血色,“主人……”
“叫刚格鲁斯就行了。”
“刚格鲁斯……先生,万分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我来帮您舔干净吧。”
“帕格尼尼!!你到底是塞了怎样一个信徒给我!!!”
“抱歉,主人,抱歉……请惩罚我!”
“嘛,刚格鲁斯先生,你不是自诩为福德姆第一信徒导师吗?是时候展现一下技术了。”
“我和你没完!”
……
在卡巴克洗完身上萨拉咪的呕吐物之后,大队人马也要出发了。
蒙塔尼转移到了一辆特制的法术马车里,禁止任何人进入。一众教徒坐一辆马车,冒险者小队和其他人员坐一辆车。
“你这海鲜,吐得胆汁居然有腐蚀性,……唉?”除开早早在车上等着巴斯德和萨拉咪,卡巴克发现车里多了一个穿着紫色布衣的小姑娘,“她是……”
“她是刚格鲁斯带的徒弟,前面没空位了,我们这有,所以暂时和我们坐。”萨拉咪耸肩,“还有,谁吐得胆汁没有腐蚀性啊?就晓得怨本小姐。”
“海鲜还来劲了,我活了一把年纪,还真没听说过人类胆汁有腐蚀……等等,好像还真有。”
“看,看,看!好一个一大把年纪,懂得还没我多,白留了这么一大把胡子。”
马车一震,前面传来教徒的吆喝,“出发了,诸位坐稳咯!”
伟光神教徒相信月光能够指引正确的道路。当月亮从树林里转出来时,护送蒙塔尼的一长溜马车踏上了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