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的脑子在父亲中毒倒下的那一刻就停机了.
自己的夫君是一个骗子,是一个混蛋.自己居然对着那种人,做了那些事情.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心情.仇恨?自己从没有恨过什么人.讨厌?听起来就像是小女孩闹矛盾一样,自己的心情可不止这种程度.
终于她明白了,自己的心中满溢的是悲伤.
如果易真的是自己的夫君多好,他们就可以像自己的幻想一样,度过幸福快乐的生活.但现在却是这样的剧情,格雷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无情的剧作者为了转折与高潮,肆意玩弄她的人生.
啊啊,身为剧中的主角,笨拙又弱气的格雷不知道如何发泄这股悲伤.痛骂易一顿就好了吗?但是自己却说不出任何的话来,这样做一定也无济于事.
最后的最后,格雷发现自己流出了眼泪.她发觉,自己是这样的无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神啊,我可以,稍微讨厌你一下吗?"不会仇恨与诅咒的她,只能对捉弄她的命运发出微不足道的啼哭.
格雷心想.这是多么无力的呻吟,她活该落得此等结局.
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糨糊的她,随着父亲的眼神而清醒,她发觉,原来这样无力的自己,也有可以为父亲大人做的事,那就是献出自己的生命.
于是,洁白的羔羊决定服从命运的安排,格雷心想,这应该就是神给予的救赎吧.自己的弱小就是罪过,现在,必须要成为父亲的力量,来弥补眼前的一切.
于是她的心不再跳动,静静的,将一直放在身上的匕首掏了出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轻轻的抖动,就算到了这个时刻,她还是在害怕.但是没有关系,她有着为了父亲大人而死去的觉悟.就算很害怕,就算在颤抖,也绝不会逃避.
"这样不对"突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令她无比心痛的声音.那个易,现在是在命令我吗.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呢.不过这样也好,我的遗憾也会稍微减少一点吧.
"你的父亲并不爱你"格雷听到,易居然说出这种恶心的话.心中不禁感到寒冷,她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居然对这种人产生过爱意.
看着准备朝他走过来的易,格雷大喊"你不要过来",说着还将匕首向脖子移了一点,冰冷的刀锋照着雪白的脖颈.
但格雷并没有继续移动自己的匕首,她想要反驳眼前这个人,让他明白,自己的话语与心灵是多么的丑恶.
"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的父亲.他每天处理完公事回来,就一直陪着我和哥哥.他亲手做的料理,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却很用心."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就亲自到学校为我讨说法.经常送给我漂亮的新衣服."
"最重要的是,每天早上都替我梳头,他指尖的温暖一天一天的凝聚起来的爱,你有什么资格否定!!!"
格雷本以为这样说就已经完全足够了.不过地上的君想到,易又要开始了吧.果然,易没有就此沉默.毕竟如果他闭嘴了,格雷一定会继续她的献祭.
但易也没有回答格雷的问题,而是目光转向老莱渃,问了一个全场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父母爱你吗?"
躺在地上的老莱渃,脖子上还留着血,却不知怎么的依然好好的活着.大概是冠依然在保护他.
就算是反派的大恶人,保护家人的心情依然值得肯定.之前说它是众人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勇者之铠的易现在有些困惑.究竟是多么遥远的时代,众人的境界才这么高.毕竟如果是现在的人们的话,怕不是铠甲里面已经长出千根针把老莱渃刺穿了.
老莱渃感觉这个问题很令人作呕,但他依然做出了回答.毕竟现在场上有一种谁先说不出话来就输了的氛围.
"不,谁会被他们爱啊,那对无情的人."
易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承认他们爱着你,那你也不爱你的儿女"
场上的空气沉默了,君叹了一口气.果然已经无力回天了吗,就连这个易也在强词夺理了.格雷的匕首又前进了一分,鲜血从脖颈流出,染红了胸前的婚纱.
但易接下来掏出了一件东西,又一次吸引了在场的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木雕,之前易在杂物间找到的,老莱渃的父母送给老莱渃的礼物.
格雷的匕首停下了,她不太明白这时候将这个木雕拿出来有什么意义.君并不知道这个木雕是什么,嘟哝了一句"这是什么用来制胜的邪恶诅咒道具吗?"不过被老莱渃盯了一眼,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左臂,就乖乖闭嘴了.
老莱渃觉得眼前这个拼命挣扎的年轻人很可笑
"年轻人,你的逻辑有大问题.你拿这个木雕出来是想证明我的父母爱着我吧.先不提这个证明是否有效,就算我的父母爱我,这和我爱我的儿女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在你那可笑的脑子里,父母爱你和你爱儿女只能成立一个吗"
"你小时候一定经常偷偷跑出去玩吧"易又说出了一句雷人的话,君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不过这次是因为太羞耻了.人们之后大概会记载他找了个疯子当助手吧.
"那又如何"老莱渃阴沉着脸,显然,这勾起了他的某些不好的回忆.
"木雕说明小时候你的父母是爱你的,但之后由于你违背他们的意志,而他们打骂你,你们的关系才渐渐疏远吧?"
老莱渃已经不想和这个疯子聊天了,他准备出声叫女儿不要管这个人.但易并没有在意他,而是转过身,对着格雷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你用的匕首不对"
"哈"格雷的脸上仿佛冒出了几个问号.
"这个匕首的做工很粗糙,很明显不是什么能工巧匠做出来的.而贵为城主女儿却拥有这种东西,还随身携带,我想,这是你父亲送给你的礼物吧"
"对,这是我的5岁礼物,虽然很粗糙,但也足够割破我的喉咙,来粉碎你的不知是什么的目的"格雷警惕的看着易,语气中带着鄙夷.
"像父亲期待的一样用匕首刺穿自己就值得被爱,违背父亲意志的溜出去玩就会被训斥."
格雷对于眼前这个人漫无止境的诡辩感到了一丝愤怒
"你说的这两件事,根本不应该相提并论吧"
易又转过身来,面对这老莱渃
"你所谓的对儿女的爱,和你所谓父母对你的不爱,不是同一种东西吗"
还没有等到老莱渃的回答,易就又转过身,对着格雷
"做了正确的事就被奖励,做了错误的事就被惩罚.把这种感情称为爱是多么可笑"
"叫嚣着爱会被错误的事消磨殆尽的人们,一开始就没有爱着彼此."
"你的父亲所说的爱,不过是对着'像他期望那样行动的女儿'的像手脚的延伸一般的人偶的自恋罢了."
"幸运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活到了14岁,但如果你之前在学校遇到了喜欢的人之类的,大概就会被这个父亲打骂.甚至碍事的那个人也会被他杀掉吧.事到如今你们还可以玩老父亲和乖乖女的游戏,不过是幸运罢了"
"说到底,将这样的匕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是5岁的时候,也就是,你的父亲已经发现了勇者之铠的特性后的事了吧.你可能自认为是终于有机会为父亲做一点事呢,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祭品,是可怜的替罪羊."
格雷的眼泪流了下来,易的话语句句如刀,插在了她的心里.手上的匕首也掉落在地.自己最爱的父亲大人难道一直在利用自己吗.我与父亲的爱,是虚假的东西吗.
老莱渃不愿意承认,他被易引诱着思考,发现将自己的行为与父母对比,貌似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遇上了一个叛逆的儿子,而自己遇上了一对听话的儿女.但是,他绝不愿意承认,支撑着他度过这些年的家人之间的羁绊,是易所说的丑恶的东西
"就算如此,为了帮上父亲而献出生命有错吗","就算如此,家人之间互相帮助有错吗"
同时说出反驳的话语的父女相视一笑,本来好像要断裂的羁绊又重新修复.女儿和父亲这14年的感情,就算被否认为爱,也绝不会被一个外人剪断.
"这样不对" 易又说出了那句话.但这次好像已经不管用了.
"易先生"格雷的眼神带着草食动物的倔强
"你一直说我们的爱不对,是错误的.但你根本也没有说什么是爱呀.如果要反驳,我和父亲爱着彼此的话,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爱呀.你倒是拿出来呀,比起我和父亲之间的羁绊,更能称之为爱的事物."
"说到底,你根本就没有被谁所爱过吧,所以才这样失态地去否定我与父亲之间的宝物."
"我是爱着我父亲的"
君知道,他们已经输了,现在的场景,他和易才是大反派.他甚至想要为格雷的反驳拍手叫好.
格雷说出了自己的告白,或者说是胜利宣言后.她骄傲的抬起头,拾起了之前掉落在地的匕首,继续起了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