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地,一道漆黑的光柱突然冲天而起,将艾瑟兰穹学生们平静的日常打破。
人们习惯了学院内绝对安全的环境,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是危险降临的预兆,还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发生了什么。
“诶,你们看那是什么?那个方向的话……应该是那块废弃的教学区域吧。”
“我看差不多也是,可能是哪个笨蛋在那里偷偷搞实验吧,结果炸了个大烟花出来。哼哼,这下要被狠狠罚款喽。”
“切,那人家也是勇于尝试的好学生,而你,我的朋友,你一学期一共去大魔法塔几次呢?”
“这,这不重要……”
“……”
几个学生坐在咖啡馆门口的椅子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不远处,正坐着一位身穿白色礼服的金发男子,而这位男子看见那道光柱的表情,实在是有些过于淡定了。
“嗯……”
金发男子优雅地品尝着手中的咖啡,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远处的漆黑光柱。
【多么优美的诞生呵,这不正是你渴慕已久的神明么?为何它没有让你感到喜悦呢?】
【嗯~我猜,是因为有个坏人对你们的魔法阵做了手脚吧。那个很坏很坏的金毛坏蛋,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在正派和反派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实现了偷天换日的奇迹呢。】
金发男子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他很享受这种审视自己行动结果的过程。
【你们使用先古魔法腐蚀了神明的封印,又用大量堆叠的安眠魔法阻止神明意识的清醒,最关键的是还得到了‘那家伙’的魔法支持。这样一来,神明就会处于半眠半醒的状态,只要一个最简单的主仆契约……】
【哇!你们就能得到一个像梦游一样,任你们驱使的神明!天才般的想法!】
【可惜,我改动了一个小小的节点——让神明以‘退行’的形式降临。如此,我们正义的伙伴一定会努力消灭它的吧,既然遭到了攻击,那么祂当然会带着被惊扰的的愤怒降世。】
【祂将带来毁灭,以及在祂被毁灭后,留下的我所需要之物……】
起初,看见这道光柱的学生们,还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但直到光柱持续不断地闪了三分钟,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就算是某人倾尽魔力炸了个大烟花,这烟花炸得未免也忒久了。
短时间的异常只是异常,但长时间的异常,那可就叫灾厄了。
更糟糕的是,仿佛是为了堵死学生们心中,最后一丝对无事发生的渴望,在距离漆黑光柱2公里的天空中,一群人聚在了一起,为首的那人须发皆白,带着巨大的魔法帽,胸口别着彩色的大魔法塔徽章。
那是艾瑟兰穹的学院长,斯达•康普雷特,而漂浮在他身边的,是学院的其他重要领导人。
“怎么回事?”斯达眉头紧锁地发问,“为什么那位神明的气息,会再度出现在这里,而且你们还无一人感知到前兆?”
“这……”
众领导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也对现状一头雾水。
“哼,一帮饭桶!去发起警报,务必将所有无关人员隔离到十公里以外,我会在这里尝试阻拦祂的归来。”
斯达抬手,一根造型古朴的法杖凭空出现,落入他的手中。他首先使用观测魔法,探查了一下漆黑光柱附近的生命迹象,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这么多人?!但是只有六个人的生命体征格外强烈,其余人的状态基本都在昏迷附近了。”
他将视野聚焦于那六个人,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周围的空间中却突然爆出一圈魔法冲击,扰乱了他的魔力运转。
斯达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身侧,那里的空间还残留着一圈圈的血色余光,这是用魔法加速到极致后,会自然留下来的沿途痕迹。
这说明刚才有人从他身边飞过,并且能产生那种级别的魔法冲击,对方的实力至少不在他之下。
斯达毫不犹豫地也身化流光,追上了那人的脚步。
…………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从一阵眩晕中苏醒过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黑蛋破壳,我为其他人建立护盾的瞬间。
我扶着额头站立起身,眼前是一桩巨大的、直冲云霄的漆黑光柱,一阵阵的冲击从光柱的根部传来,让人不由地后仰。
四周已经不再是地下室了,或者说,整个地下室都已经化为乌有了。
漆黑色的光柱在大地上,留下了一块十数米深的巨坑,我们都被光柱产生时的冲击波轰飞了,若非我和妹妹反应较快,及时设立好了防线,这一击的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向其他人可能在的方向,顺利找到了他们。有护盾的保护,他们都没怎么受伤,只是遭到巨大的冲击后晕过去了。
但负责建立护盾的我和妹妹就惨了,我带着昏迷的其他人一起,找到妹妹的时候,她的双手前端已经被烧成焦炭了,大腿的关节处也在异常地外溢着电流。
当时给我吓得呀,差点直接摔倒在她身上。结果她本人比我还淡定,指挥我从她的「典开」空间中,取出了用来替换的各个部位,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换上了新的手臂和关节。
趁她修补身体的这个时间,我也紧急调养了一下灵气和气血的运转。
那场冲击对我造成的伤害也很大,首先是梦魇冰刀大量受创,现在甚至都很难召唤出来了。其次是气血紊乱,需要龙血才能使用的天眼和龙化暂时也不可用。最后是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共有十多处,好在血脉解放后,我的自愈能力也拔高了一个档次,这点时间足够我将所有的外伤治愈了。
治愈过程进行到尾声,一道血色的流光突然从天而降,我还以为要再来一次冲击,正欲抬手攻击,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莉莉丝,你们怎么搞的?真的从这块野地里刨了个神出来?”
莉莉丝一现身就为我们每个人提供了治疗,虽然是质问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我也想知道啊……我还以为那个猜想是调侃呢,谁知道他们真的能复活神明啊。”
我被皮肉再生的感觉刺激得哼哼唧唧的,被莉莉丝拍了一把大腿。
“安分点,你们赶紧调理好,我送你们离开这里,涉及神明的战斗,不是你们能参与……的。”
她这句话说到最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弱了下去。
这时,又一道白色的流光在她身边降下,一位须发皆白、但精气神很足的老者从流光中走出,问我们:
“我是艾瑟兰穹的学院长,斯达•康普雷特。你们是何人?与此处即将复苏的神明是什么关系?”
我就老老实实地把与“至福舞会”相关的所有内容说了一遍,斯达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感觉今天将会是他一年中,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天。
“知道这位神明被封印于此的,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到底是谁能够……”
“——谁在那里!”
斯达和莉莉丝异口同声地呵斥,两人手中各自飞出一枚魔法飞弹,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炸起一圈烟尘。
果然有个黑袍人影从烟尘中走出,他一边用手扇去脸边的尘土,一边主动揭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邪笑着的年轻脸庞。
如果那个西装青年还醒着的话,就能认出这正是才向他报告过、被他委以重任的技术负责人。
“是你!乔尼拉特副院长!原来是你在监守自盗,怪不得能隐藏得那么好。过去会议上延迟此地重建的议案,也是你在数据造假后提出的吧。”斯达咬牙切齿地说。
“没错~但要我说,过去那些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现在。”
乔尼拉特一只手沿着头皮向上顶,像抹了发胶一样让头发定型,换了个发型,瞬间换了个气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封印阵里加入的小巧思失效了,让我没能夺得神明的力量。但没关系,神明选择了我,那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身上开始涌出泡沫般的黑色物质,那种黑色和黑蛋一致,是将所有光线全部吸收后,所呈现出来的“没有颜色的颜色”。
“在神明正式降临前的这5分钟里,我将作为神使,使用神明所赐予的权能。虽然祂只是要求我拖够时间,但拥有了这股力量的我现在觉得,击败你们要来得更快呢。”
【五分钟!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没脑子,还是单纯的自大,居然把自家主子的信息给爆了出来。但正如他说的,他现在能够代行神权,要5分钟内击败他也是有难度的吧。】
虽然我见过莉莉丝屠杀龙王的样子,但那位龙王毕竟没有神位,和拥有神权的魔法圣地的副院长相比,强度熟强孰弱还犹未可知啊。
“哼,知道你为什么有天赋,却这么久坐不到正院长的位置上么?”
斯达手中的法杖亮起星光,一圈圈的魔法阵在杖头展开。
“因为你的心性注定你走不长久,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是那些无能的人,需要一个更无能的人来代表罢了。”
“闭嘴!老东西,你懂什么?我对魔法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就要一辈子被人压着?如果不是你死活不肯退位让贤,大魔法塔中现在也该有我的名字!”
乔尼拉特愤怒地咆哮,身上的黑色泡沫开始大量增殖,让他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块没有透视效果的漆黑平面。
莉莉丝在一旁看着两人对峙的场景,叹了口气,手上多了一柄纯能量构成的血色镰刀。
“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感兴趣,但对我的学生下手,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可并不好受。”
一道血色精芒在莉莉丝眼中一闪而过,在两位院长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莉莉丝已然来到了乔尼拉特的身后,血色镰刀对准他的脖颈平砍而过。
【好快!这位女士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竟然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
斯达瞳孔一缩,不由得庆幸莉莉丝现在与他是合作,而非敌对的关系。
相比之下,乔尼拉特就惨多了。血色的镰刀抹过他的脖颈,溅起的血液在地上泼出了一片痕迹。他惊恐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嘴巴张得老大,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哀嚎声。
莉莉丝这一击的确直接切下了他的脑袋,但随着乔尼拉特的嘶吼声,漆黑的泡沫开始从切面的缝隙中涌出,摇摇晃晃地将他的脑袋固定回了脖子上。
“切,神明还是这么烦人。都是被时代淘汰掉的老东西了,就别来掺和小辈的生活了。”
莉莉丝迅速又补了一记镰刀,这次是从下向上的挥砍,速度和力度都不下于第一次平砍。
乔尼拉特身上的黑色泡沫粘聚成了触手,迅速向镰刀砍来的方向挥舞,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双方均是后退了两步。
乍一看像是势均力敌的交手,但要明白,莉莉丝可不是在孤军奋战。在二人短暂交手的时间里,斯达完成了一次高位魔法的咏唱。
“烈焰狂风的漩涡(Turbo Ignis et Ventorum)——”
如龙的烈焰从斯达的法杖尖端,盘旋着冲向乔尼拉特,所到之处即使是不可燃的土灰,也被燃烧成破碎的粉末。
仅此一击,乔尼拉特就狼狈地趴在了地上,全身焦黑,固定着脑袋的漆黑泡沫也开始消退。
他所幻想的能拖延够时间,甚至反杀二人的场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场战斗是单方面的碾压。
“嘎——咝——”
大概是断首的那一击顺便也破坏了他的声带,让他最后的发言也变成了无意义的嘶鸣。
他竭力爬向冲天的漆黑光柱,光柱边缘居然也真的伸出了触手,向他靠近。
莉莉丝和斯达还以为光柱要给他力量,瞬步上前便要阻止。
但谁也没有想到,触手并没有给予乔尼拉特新的权能,反而在他眼中有光,以为自己得救了的瞬间,突然扎穿了他的心脏。
一股股生命力沿着触手,从乔尼拉特身上传递至漆黑光柱内,短短一瞬,乔尼拉特就被抽成了人干。
随后,漆黑光柱爆发出一阵比之前任意一次都更强烈的冲击,直径数十米的柱体也开始迅速收缩,转眼间就坍缩成一个足球大小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