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形成的瞬间,大量漆黑的闪电喷涌而出,以核为中心的球形空间内,还扩散出恐怖的风压。
莉莉丝眼疾手快,用一只血色的大手捏住我们,带我们转移出了危险的区域。
斯达在后面尽力抵抗着风压,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明明还没到五分钟啊?”
莉莉丝眼神一沉:“是那家伙的生命力,让祂跳过了最后的阶段吧,又或者祂也没打算跟他说实话,5分钟并非真实的时限。我并不觉得他真的被祂重用了,祂才不会选择任何一个凡人。”
斯达有些惊讶地看向莉莉丝,这个外表是白发红瞳美少女的家伙,阅历居然比他这个老东西还多,真不知道她是活了多久的老资历。
没有给斯达留出提问的时间,以核为中心,一片纯粹漆黑的领域迅速展开,如同滴在纸巾上的墨水,眨眼间便包裹住了整个艾瑟兰穹。
这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并非来自振动,无情绪亦无机质的宣告,在领域内的每个人耳畔响起。
“吾为漆黑与寂静之神,吾来此,是为夺去尔等僭越光明的权力。”
“吾名卡莱戈•索伦图姆•光明埋葬者,吾为灭绝生命而来。”
在无人能看见的黑暗中,核如花朵般盛开,一团黑色的雾从核中飘出。然后这团雾开始膨胀,从能被核装下的体积,迅速膨胀到堪比高楼大厦,最终在与299米的大魔法塔齐高时停止膨胀。
这团雾没有五官,也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位于大雾顶部的,两圈带有烧蚀痕迹的暗环,看起来就像是眼睛一样。
接着,核凋谢消散,没有给祂留下任何看起来像是弱点的部分。
于是,祂开始横向扩展,像云落下雨水一样,从雾中垂下雨滴般的漆黑液体。每一滴漆黑的液体,在落到地面后都生长出了一簇扭曲的触手。
这些触手用类似弹簧的机制前进,黑压压的一片,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支童话里才有的,蹦跳着快乐行军的锡兵队。
“看见光明便是亵渎黑暗。”祂说。
“所以生命应当陷入沉睡,永不复醒。”
…………
我睁开眼的时候,世界是一片黑暗,也没有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正在紧张地狂跳。
我是什么时候又晕过去的?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大概推测,是因为莉莉丝的治疗,让我之前积累下来的疲倦一下子都释放了,所以才不禁短暂陷入了休眠。
“你醒啦,小瞌睡虫。这座城市马上就要迎来末日了,做好准备,看看是奋力一搏,还是狼狈败走。”
莉莉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更正,她的话语并不由声音传递,这句话是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我下意识地为它配了音。
在这样一片没有声音的世界里,只能用这种绕远路的方式来说话沟通。
“你没事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妹妹他们呢?”我着急地问。
“别急嘛,”莉莉丝颇为淡定地说,“漆黑与寂静之神被他们成功唤醒了,现在正在艾瑟兰穹里疯狂报复人类。你的同伴们跟你一样呢,现在就躺在你旁边,只是你看不见他们。至于我?我当然没事,祂的这个领域影响不了我。”
我哑然,虽然早就知道莉莉丝身份很不一般,但连神的领域都影响不了她,她的位格究竟在什么等级?
“不告诉你,略略略~”
莉莉丝读出了我心里的想法,朝我比鬼脸。
半晌,她又用一种很羞涩的口吻,犹犹豫豫地说:
“非要说的话,等你突破到玄胎境,我再把我身上的故事告诉给你。至少现在不行,嗯,不行。”
我苦笑,我的境界一路突破到金丹,已经是坐火箭级别的了,突破下一个小境界的时机都遥遥无期,更别提还要再跨一个大境界了。
我转移了话题:“现在艾瑟兰穹怎么样了?那个什么神明做了什么?”
忽然间,我恢复了感知外界的能力,知觉恢复的第一时间,我看到莉莉丝的手正按在我的额头上。
“我把我抵抗领域的能力分给了你一点,多说无益,你自己去看看外面吧。”
我展开天眼,经过莉莉丝的调养,我的气血基本恢复运转,但天眼还是无法达到全盛时期的视界。不过只是这样,也足够了。
在天眼的视角里,我们正躺在之前暂居的旅店里。街上和天空都被漆黑的领域所覆盖,像无月之夜的潮水,用一种毫无生机的死寂淹没一切。
这些潮水里生长着大量的触手,它们或结伴而行,或独自行动,用似乎是具有智慧的战术,将在大街上的、躲在建筑里的人们接连拖进黑潮中。
而那些被拖进黑潮的人们,因为被剥夺了感知外界的能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直到被拖进黑潮之前,脸上的表情都毫无变化,更没有哀嚎呼救的意思。
无人哭喊求救的末日,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就像是报纸上冰冷的数字总结,无人能从中读出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些不存在于自己世界的生命,死去或是留存,似乎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不,不是那样的,我不会这么想。】我对自己说。
莉莉丝在这时,恰当地重复了一遍她一开始问出的问题:“想好了吗?不管这些人,我带着你们暂时撤退,还是最后一搏,与神明争个高低?是我的话,我会选前者,那是最安全的方案。”
“我想好了。”
我直视着莉莉丝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老师,我想救他们,请帮帮我。”
“……”
莉莉丝忽地一下沉默了,她低着头,心中有无数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
【你的后人和你一样善良,真是麻烦啊,用这种语气拜托我的话,我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呢……】
“好吧!学生都这么说了,老师我又怎么能畏葸不前呢?”
莉莉丝叉着腰,嘴角自信地扬起:
“听好了小家伙,我会去击碎祂的领域,给你们一个直面祂的机会。等到这种剥夺感官的领域消失的第一时间,去找学院长,他会有办法对付神明的。”
说完,莉莉丝突然就消失了,没有给我留下问她“那你呢?”的机会。
天空中,领域爆发之地。
一道血红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在距离黑雾一公里左右的位置停下,流光散去,莉莉丝从中走出。
“神明,呵,虽然我在你们的时代并未醒来,但我也算是经历了整个神劫时代的人呢,论资历,你说不定还得喊我一句前辈。”
黑雾沉默不语,连形体都没有改变,对莉莉丝的说烂话攻势采取了无视态度。
“真遗憾呐,我可是来渎神的哟,你不骂我两句,我还以为我在挑战自然气候呢。不过,闲言碎语就到此为止吧,我要来了喔。”
莉莉丝身后“唰”地一下,张开了一对巨大的血色蝠翼,一团浓稠的血色液体从她手中涌出,凝固为一人高的镰刀。
和之前莉莉丝随手凝聚出的镰刀不同的是,这柄镰刀上面有着更复杂的魔纹回路,召唤出它以后,莉莉丝的脸色都白了三分。
它的名字叫「血荆棘的誓约」。
“老朋友,抱歉这么久才唤醒你一次,不过以神明为对手,想必你也很兴奋吧。”
镰刀颤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与此同时,之前一直对莉莉丝不予理睬的黑雾,在这边镰刀出世的瞬间,向她投来了视线。
“哎呀,被神注视了呢,但,晚了!”
莉莉丝眼中点燃了一团血色的火焰,全身气势骤然攀升,周围空间里的魔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悉数被鲸吞般吸进她不起眼的身体里。
黑雾终于做不到高高在上地无视她了,祂从雾中伸出一只缠绕着黑气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莉莉丝。
但莉莉丝比祂更快,当爪子扑到身前的时候,莉莉丝的镰刀已经砍了出去。
「血棘亡渡•罪罚示死」——!
随着一道铺天盖地的暗红色斩击在天边明灭,漆黑的天幕被彻底碾碎,神明所展开的领域也在这一瞬化为乌有。
视觉、听觉…等等一系列人类感知外界的能力,终于又回到了人类身上,他们看见了正准备把自己拖进黑潮里的触手,一时间,各类魔法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秒钟之前还是一座无声死城的艾瑟兰穹,此刻活跃了起来,人们有组织地团结在一起,开始与地里钻出来的触手对抗。
学院长,斯达•康普雷特的广播也出现在城市的上空,将通知传达给每一个人:
“请所有还具有活动能力的人前往大魔法塔,我们也会派出师资力量营救失去活动能力的人。本次袭击的来源是漆黑与寂静之神,但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依然可以拥有与之抗衡的资格。”
“重复一遍,请所有还具有活动能力的人前往大魔法塔……”
属于人类的反攻已然开始,而开启这一切的人,却悄然消失了。
无人在意的某建筑顶楼。
莉莉丝破开空间,沉重地从空间裂缝中摔出,倒在了通往顶楼的小门旁。
“呵……呵……”
她抬手,看着手腕上闪着异常血光的经脉血管,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太长时间没用这招,果然反噬特别大啊。”
莉莉丝咬着牙,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的血管,等到负责按的那只手忍不住疼痛,她就双手互换,用另一只手来按这只手的血管。
这些闪着异常血光的经脉从莉莉丝的手腕,一直向上延伸到她的脸颊,如同寄生物一般鼓动,带来熔炉般的灼痛。
这样保持了大概5分钟,莉莉丝才初步将异常的血光压制下去。
疼痛稍一减轻,莉莉丝立刻脱力地瘫软了下去,全无往常淡定优雅的姿态。
「血荆棘的誓约」是铭刻着血族根源的神器,全力催动它会带来血液沸腾、精神受创…等等一系列副作用,在莉莉丝身上只表现为现在这样,已经是她足够强大的结果了。
莉莉丝转头看向神明所在的位置,现在处于重伤状态的她,无疑是参加不了接下来的讨伐战了。但她相信,这场战斗一定会胜利,因为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加油啊,救世主们……”
…………
在莉莉丝离开后,短暂恢复的感知能力又再度被屏蔽,我在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中,默默地祈祷。
祈祷?向谁祈祷呢?在这样一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上,祈求神明毫无意义,人们最终能够祈祷的对象,只有自己。
于是我向自己祈祷,希望自己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还能做些什么。朦胧间,我看见了一道劈开天地的血色刀芒,将漆黑的天空和地面驱散。
这是幻象吗?不!我睁开眼,然后否认了这一点。
天空和大地上,漆黑的结界居然真的被一刀斩碎,露出了外界星星点点的夜空,而我,看到了这一切。
“知觉…恢复了?”
我和同伴们几乎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不同的是,我心里还多了几分对莉莉丝的敬佩,以及隐隐的好奇。
窗外的天空上,也适时地响起了学院长的播报,我与同伴们对视一眼,立刻启程前往了大魔法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