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嗯,某日就算了吧,这次的事件持续得还挺久的,就不需要标注具体的日子了。”
“活动内容的话,就这么写:因为一次特殊的任务,本人结识了一名青丘狐妖……”
“……之后,在该狐妖的指引下,我准备前往涂山市。同时,摸鱼社有两名成员因未知原因而请假,她们皆居住在涂山。”
“出于对其安全的考虑,并且恰好目的地也相同,我与若干名其他成员一同前往了涂山市。”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摸鱼社的两名成员,同时于涂山市开启了念的觉醒试炼……”
“……魔女具有极其危险的、另类意义上的传染性,它们在涂山市造成了巨大的灾害……”
“然后是,嗯……关于我的内容就不写了吧,只截止到魔女之夜就行。”
“……我们逆转了时间之后,终于能正式面对魔女之夜了。之前因为魔女而逝去的人们,也重新获得了生命。”
“最后在两名念的觉醒者跨越伤痛之后,涂山市摘星楼楼主、涂山狐妖家主、以及所有前来帮助我们的人,与我们通力合作,战胜了魔女之夜。”
“至此,本次社团活动结束。”
我在活动报告册上写下重重的一笔,随后将签字笔搁在了桌上。
虽然只是些用来骗学分的东西,但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那些或刺激、或危险、或温情、或感人的画面,都会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
我以前有这么多愁善感吗?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真正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让我现在看问题的角度发生了变化吧。
“轰隆隆——”
列车扎进隧道,空气发出的爆鸣声在车里也能听到。
现在是对我的讨伐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正在前往青丘的路上,与妹妹、蓝鳞一起,当然还有苏迷姐妹和涂山灵灵。
出发去青丘的理由很简单,青丘有一名长老死在了涂山,身为涂山狐妖的家主,涂山灵灵显然有出面解释一下的义务。
虽然苏流景整的活真不算小,嫁祸于涂山的计划推进得很完美,但有苏迷姐妹为我们作证,他的所有后手都只能通通失效了。
那苏迷之姐苏幕遮在青丘中是何等地位?她关系着青丘近百年的发展潜力,再怎么想趁机发挥,青丘那边也得考虑她证词的重量。
更何况苏迷的潜力也不可小觑,有她们二人在,青丘不但不能借机讹诈我们,反而还得赔礼道歉,才能维持他们在妖族中的声誉。
我和妹妹还有蓝鳞,也是为了给这件事作证,才一起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是今天才出发,那当然是因为在那场战斗末尾,我和妹妹勇闯冰雹风暴,一个身体受了重伤,另一个精神糟了重创,一个沉睡并自我修复了一整天,另一个干脆就直接晕了整整两天。
用洛紫云的话来说,我们俩不愧是姐妹,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生命体征的跌宕起伏情况就是相近嗷。
在那晕厥的两天里,我久违地体会了一次没有其他人的安眠。
自战斗结束以来,反转体真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她大概是彻底消失了吧。
随着她和蓝鳞一同离开了我的身体,我的意识空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意识,空荡荡的,居然还让我有点怀念。
不过,蓝鳞把她的那片海滩留给了我,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我可以坐在那里钓鱼睹物思人。(蓝鳞:不要说得我好像没了一样)
对了,我现在的身体是反转体给我捏的全新版本。她完全分离了原来的身体中,属于精灵的部分和属于修士的部分,属于精灵的身体物归原主,还给了蓝鳞,而诞生于鳞片传承的修士部分,也物归原主,交给了我。
没有了精灵身体的制约,鳞片赋予的龙族血脉正式觉醒,将我的修为拔高到了金丹境一层。
看来当初她真没说错,鳞片的来源绝对是一个极高位的修仙位面,这种坐火箭式的进阶方式,在蓝星上简直闻所未闻。
我现在的身体跟当初的蓝鳞很像,蓝发蓝眸,换了个身体也没有长高的少女身材,一直垂到后腰上的长发……唯一一处明显的不同,大概在于我的瞳孔有紫色的菱形回路,而蓝鳞当时的眼睛是纯蓝色吧。
龙血正式觉醒后,我感觉到我的龙化状态更完整了一些。以前只能在双手上覆盖龙鳞,现在的话,我应该能够做到让龙鳞覆盖全身,甚至长出龙耳龙尾来。
说起来,我当时就想吐槽了,蓝鳞的龙耳除了骨板更突出一点、水膜更梦幻一点,外观简直和鱼类的鳍一模一样,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有收音的功能的?
现在好了,我也有同款了。它是怎么接收声音的这种小问题,我还是别纠结了,干脆全归功于万能的灵力吧。
“呼……”
我合上任务报告手册,闭上眼享受这久违的宁静。
忽然,一个柔软但冰冷的东西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一道让人安心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在干什么呢~?大家都在一起聊天,就你跑过来给学院写小作文,你要孤立我们吗?”
是妹妹,她把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哪有哪有,”我无奈地指着前一节车厢,“蓝鳞不是把能讲的都跟你们讲了吗?那我也没什么插话的空间啊。”
在我昏迷的这几天,蓝鳞基本上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故事揭了个老底,感觉已经到了“给你们讲讲那孩子小时候的故事”的地步了。
对于我这位突然出现的家人,大多数人的态度是:早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不过居然有金手指老爷爷•年轻版,怪不得当时这里那里有异常情况。
少部分人的态度是:啊什么?社长身上还有这么个存在?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
而一直状况外的林泽诚的态度是:什么?魔女之夜已经打完了?
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jpg
抛开某位疑似拥有时光机,直接从过去穿越到现在了的少年不谈,大多数人对于蓝鳞的态度还是很友好的,这让蓝鳞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能和大家正常相处了。
知道了这一切后,我也放松了一些,感觉就像是一块来自过去的大石头,现在终于是落在了地上。
“好啦好啦,”我拍着妹妹的额头,“马上都到青丘了,就别惦记这些了,以后讲这种事的机会多着呢。”
“哼,又岔开话题。”
妹妹恶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腰,往前一节车厢走去。
与此同时,列车即将进站的播报也同步响起。
我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想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蓝鳞和我把绝大多数关于我们的事都讲了,只有蓝星梦其实并不是我血缘上的妹妹这一点,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就算她与我并无血缘关系,那也是因为我不来自于自然分娩,我们依然拥有在这个世界上独一份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的。
可是我还是没有说出来,也许我是在担心她接受不了,也许我只是对改变现状感到害怕,也许……总之,我决定暂时将这个秘密隐瞒下来,它未来会有适合揭露的那一天的,但不是现在。
列车在站台上停稳,我们依次走下列车,刚出车门,我就看见一位身着古代服装的女性狐妖正站在角落,默不作声地看向我们这边。
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特殊——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自然地耸立着,身后五条晃动的狐尾,昭示了她的身份和地位。
我能感觉到,她身边的空间有一点微妙的波动,就像火焰周围被扭曲的空气。
正是这种波动,让能够她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群里。看见我们后,她身形一闪,来到我们身前,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
“涂山方面的来信家主已经阅过了,大致情况已经了解。对于青丘长老的恶劣行径,我谨代表青丘在此奉上歉意。言语能表达的还是太少,详细的相关事宜,各位还是请随我来,到青丘再进行详谈。”
青丘秘境位于九泽市的青丘山脉,和涂山一样,都隐匿于与世隔绝的小世界内。
我们走空中路线,一路直达青丘秘境入口。进入秘境的时候,我注意到灵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惆怅。
说起来,她本质上还算是半个青丘狐妖呢。虽然那都是拥有记忆以前的事了,不过现在故地重游,身份却天差地别,难免让人怅惘吧。
我们跟随着引路的那位女性狐妖,来到了青丘主殿。
这里是青丘族长议事的地方,该说两家不愧是同根同源的种族么,装潢简直就是涂山主殿的翻版诶。
不过这话我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青丘和涂山针对谁才是同根同源中的“根源”这一点,已经吵了百余年了,我要是在这说出来,怕不是嫌树立的敌人还不够多。
在青丘众多长老们的注视中,我们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身处首位的涂山灵灵在殿中央抱手立定,目光直视前方——经过这几个月时间的成长,她早已不是当初天真胆小的小狐妖了,即使面对另一个妖族种群的家主,也丝毫没有怯场之意。
我们跟着灵灵一并停下,也正是在此时,我终于看见了青丘家主的样貌。
她外表看上去很年轻,几乎可以用少女来形容。她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和与头发颜色相同的眸子,一对狐耳在头上健康地耸立着,莫名让人有种想伸手摸摸的冲动。
不过这种冲动在我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就打消了,与她外表年龄所体现出来的青春活力完全不同,她的眼里有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她对视就像是在面对一颗宏伟的天体,叫人望而生畏。
反倒是她在和我对视后,鼻子很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随后她看向我的眼神就柔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点好奇?我不知道她在好奇什么,但我觉得最好不知道。
“各位远行到此,吾辈没来得及亲自迎接,实在有失礼数了。”
“吾辈名为苏幽璃,在这里先向各位道歉。”
说完,她从座位上起身,一路下到了与我们齐平的位置,面对我、妹妹、蓝鳞和灵灵四个人,为每个人双手拱举、深深鞠了一躬。
“此次涂山方所蒙受的灾难,青丘难辞其咎,因此必要的歉礼绝不能疏忽。同时吾辈也清楚,只是口头上的抱歉,毫无诚意,故而相关的赔偿吾等可以详细议谈……”
对于苏流景闹出来的乱子,她贵为青丘家主,向涂山灵灵行歉礼也就罢了,居然给我们几个小辈也给予了同等规格的礼节,看来这次青丘方的诚意真的很足。
但话又说回来了,凭青丘和涂山的敌蜜关系,不切割苏流景已经是诚意满满了(虽然铁证如山也切割不掉),怎么会将过错全盘承认呢?
我只能猜到一种可能——
“……不过在详细讨论赔偿事宜之前,能否容吾辈发表一个提议?”
“青丘与涂山两界,暂时休战,结盟如何?”
【什么——?!!】
我这是听错了吗?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两个族群结盟?
苏幽璃看出了我们眼底的困惑,也清楚涂山灵灵正在等待自己解释原因。于是她郑重地看向我们,将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抛了出来:
“吾辈得到消息,渊海之下的那一位、祂,就快要苏醒了,根据祂上次沉眠前留下的谕告,祂的这次苏醒将决定神位的下一名继承者。”
“在神位的继承者有更确切的人选之前,吾辈以为,统一战线要比继续敌对更有意义。”
“请问,阁下对此意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