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秋——！”
莫岚默默地用毛巾，给刚从冷水里出来的秋雨瞳擦干，后者打了个喷嚏，一脸憨笑地看着莫岚。
“原来会魔法的人也会着凉吗？”
“那倒也没有……”秋雨瞳被莫岚用毛巾搓着脑袋擦了一圈，喉咙里不禁挤出小猫般的呼噜声，“这不是还有你在嘛，有你在我肯定不会着凉的啦。”
“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给秋雨瞳擦干净身上的水后，莫岚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啦，这趟水族馆我玩得很开心。”
连莫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起来的。
“这里也是最后的场馆了，出去之后，我们就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了呢。”
那个问题，指的当然是她们俩要请假回涂山市的原因之一，也就是秋氏集团似乎必须要将一位变身者——当然就是秋雨瞳——交给那些在背后支持公司的家族的问题。
说是供人研究、当小白鼠可能有点过了，但至少也代表着失去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这样的提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莫岚都不可能答应。
但是过去的她并没有拒绝的能力，就算是拥有超越时间的力量，可没有与之匹配的攻击力，在面对六边形数据均衡发展的修仙者时也不值一提。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不一样了，两名变身者在修仙界中的话语权或许并不算多，但两名“念”的完全觉醒者，绝对是不能被忽视的存在。
如果用统一的量化数据来形容的话，可以这么理解：
过去秋家只有两个第三阶筑基境，哪怕是放在最低层次的修仙家族中，也算是弱势群体。但现在足足有了一位第五阶玄胎境的强者，哪怕这个强者只有一位，也能给秋家争来平起平坐的地位。
修仙界的强者叙事，从来都是如此。
“嗯，是呢，我们总要在这件事情上进行决断的，那么阿岚，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
…………
一天后，秋氏集团。
魔女之夜带来的灾祸，对一些中小型的修仙家族来说是劫难，但变身者之于未来的意义，足以让一些人将目光重新投向这里。
会议室里，秋雨瞳的父亲，秋诉暝，正在和几位家主进行最后的拉扯。
“今日已是最后的期限了，为何你还是不能分辨好坏？你的女儿在你身边只会给普通人带来灾害，她拥有足够的能力，也承担着与之相应的责任，当然要由我们来将其发扬光大。”
其中一名家主如此说到。
“正是此理，”另一名家族附和，“我们对秋家的支持也是出于对你们责任心的信任，倘若你们要辜负我们的信任，那我们也只能选择放弃对你们的支持。”
“这……”秋诉暝无奈地继续用话术拖延时间，心中默默祈祷。
【女儿不是说今天的问责她能解决吗？难道又遇上什么问题了？怎么现在还没来？】
“秋先生，我们的耐心是有极限的，如果你再打机锋下去，我们就只能——”
“——只能什么？”
最后说话的那位家主心里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她今天的蓝发依旧飘逸美丽，但不同的是多了一抹黑色的挑染。
【秋家的女儿？她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现的，而且连我这个玄胎境的修士都完全察觉不到？话说她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其他家主也大多是这个反应，对秋雨瞳神乎奇迹的突然出现感到惊异，并且还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压迫感。
“看来各位还是能认识到我的力量的，但我今天不是来报复或者反过来施压的，我是来说理的。”
吸收了莫岚的能力，秋雨瞳的性格似乎也带上了一点莫岚特有的强硬态度。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令牌，展示给在座的所有家主看。
“这是涂山市摘星楼的荣誉客卿令牌，各位可以随意验证它的真实性。我非常认同各位关于责任的说法，所以也亲自参与了责任的实践过程——只不过没有走各位的渠道。”
在解决完魔女之夜后，莫岚就考虑到今天这种情况了，所以她特地找凌苍星要了这个，考虑到她们对涂山市的贡献，后者也没理由拒绝。
“不过修仙界同向一颗心，各位应当不会在意这一点小小的偏差吧。”
“这……”
几位家主一下子哑巴了，再怎么对凡人嚣张，他们也没胆子找摘星楼要人啊。
况且秋雨瞳甩过来的理由居然还是顺着他们讲的，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出该怎么接话。
半晌，几位家主只能甩下一句“既然令爱已有如此高就，那我等也不便掺和，不过我看和家族的合作也可以到此为止了。”便愤然离去。
“没事吧，老爸？失去这几个家族的资助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目送几位家主离开，秋雨瞳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关心还没从家主们的压力中走出来的秋诉暝。
“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别担心，你爹我也不是离了他们就毫无作用的人（拍胸脯）。所以，你怎么现在才来，跟说好的时间不一样啊？”
犹豫了一下，秋诉暝还是没问出“话说你今天的性格怎么有点怪怪的？”这句话。
“哦，这个啊。”
秋雨瞳回忆起了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表情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收到了来自学院的，一封非常不同寻常的通知信。”
…………
青丘秘境。
“——渊海之下的那一位、祂，就快要苏醒了。”
在来青丘之前，我可没预料到会得知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所谓渊海之下的那一位，在当今的蓝星上，只被用来指代一个存在——龙神。
众所周知，世界上是存在“神位”这么个听起来虚无缥缈，却又有迹可循的东西的。
根据平面学院所教授的内容，同时也是超凡界的主流观点，神位是七阶及以上超凡者在触及法则、炼化法则的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一种法则聚合物。掌握了它，可以说至少在其代表的法则方面，你已经成为了蓝星的神明。
但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如今的蓝星已经不再有正式接触法则之力的可能了。虽然一些宝物和有天赋的六阶能力者确实能涉及法则，但这就像是中学生使用了大学的知识，也许在某方面有效，但终究不是在完整理解后运用出来的，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我的梦魇冰刀也是这样，虽然附着了法则的力量，但在我手里只能实现一些非常基础的运用。
所以，随着通往七阶的道路断绝，神位的力量也在不断衰竭，龙神不得不以频繁休眠的方式，来保存自己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神位的法则之力依然是世间至强的象征，而龙神居然要给自己找接班人，把神位传给他？听起来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另外，由于龙神也是如今所有妖族的领袖，交接神位也在事实上更换了妖族的首领。可以说，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么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发生改变。
“这则消息的可靠性有多少？”
涉及神位的更迭和妖族首领的交接，涂山灵灵也有些不淡定了。
“吾辈已亲自见过龙神了。”
苏幽璃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颤。
“玩这么大吗？我才刚获得身体好不好，怎么世界搞得跟要完蛋了一样？”蓝鳞小声地喃喃自语。
我心中的震惊也不比她少，目前还有活动记录的神明只有龙神一位，祂的神位交接，几乎可以说是蓝星之神的交接啊，这样的消息听了怎能让人不震撼？
倒是妹妹一脸的平静——也可能是因为她平常就没什么表情波动——眼中金色的数据流反复冲刷，似乎在搜索或计算什么信息。
“……结盟一事关系重大，我还需要与族内长老商讨一番。不过我现在能给你的回复是，我认同你的提案。神位的交接不仅是妖族分内的事，更会牵扯到整个蓝星，后面的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这种时候再敌对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自取灭亡。”
涂山灵灵严肃地说，接着，她又话锋一转：
“不过有关青丘长老一事的赔偿还是要正常给的，不光是涂山一族，（指着我们）我的这些朋友们也都蒙受了不少的损失，该有的，一点都不能少。”
涂山灵灵在这件事上还是挺强硬的，毕竟我们对上青丘妖王的时候，是真的有生命风险的。
“这是自然。”
虽然苏幽璃是微笑着说这句话的，但听她嘴里压抑不住的磨牙声，我觉得她在心里，已经恨不得把苏流景从地府里拉出来，再狠狠地抽一顿了。
这时，我收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迟疑了片刻，想到现在的场合不太适合处理自己的私事，就没有去看。
那时的我尚未意识到，这次震动所预示的消息，究竟有多么不同寻常。
…………
平面学院，副校长办公室门口。
作为一方宗门的宗主，玄符子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一开始收到京城方面的委托，来调查平面学院的时候，他确实没怎么把这个学院放在心上。变身者的学校，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也动摇不了如今修炼和魔法体系的地位。
但在立下比赛的约定，让人去探查了几位参赛人员的能力后，他立刻对学院改观了——他们不是动摇不了两大体系的地位，而是没有去动摇。
所谓执行任务，并不是向外界展示能力的手段，而真的只是为学生们准备的实战演练。换言之，平面学院正在为一个当今世界体系之外的敌人备战，而他玄符子身为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对这个敌人闻所未闻。
【平面学院，你们的目光放得比那么多人都远，被这样的你们所注视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一天前，双方的对抗赛以平局落下帷幕。在平局如何处理当初定下的赌注这个问题上，杨天华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太抗拒的情绪。
根据他的意思，同时也是最后定下来的决议，既然是平局，那就可以认为是双方都赢了。
既然玄符子赢了，他会把平面学院存在的意义告诉给他，但同时，由于平面学院也赢了，所以他不会知无不言，只会将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分享给他。
而今天，是玄符子前来验收成果的日子。
“咚、咚、咚。”
“请进。”
玄符子推开门，走进副校长室内。
房间内的装潢质朴而典雅，没有一丝纸醉金迷的风气，看起来就像那种退休老干部喝茶看报的书房。至少从这个正式见面的初印象上来看，玄符子觉得，这位平面学院的副校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也没有再用复杂的术语拉扯话题，杨天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嗯，该从哪说起呢。”
“「世界树」，这个概念你听说过吗？”
玄符子眉头微皱，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圈，回答道：
“是那帮罗刹人的概念？和我们不同，他们没有在现世活动的神明，所以极度渴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明，世界树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但是再多的，我便不清楚了，毕竟我是个连魔法都不会的老头子。”
“这知道的不是挺多的嘛。”杨天华轻笑了一下，为自己和玄符子均沏了一杯热茶。
“——所谓「世界树」，是一种炼金构想。如果说神明的神位是某方面法则的自然凝聚，那么世界树就是一种全世法则的人工统合，它代表着整个蓝星的力量，于是掌握了它的人，就将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明。”
“听起来的确很有吸引力，不过这种东西只存在于假想中吧。如果他们真的能实现，那还有什么必要在地位上与我们分庭抗礼呢？”
“没错，目前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所以我第一个要公布的信息就是：世界树就要降临了，如果不做好应对措施，那世界可能就要毁灭了。”
“你说什么——！”
玄符子激动地拍案而起，连杨天华为他沏好的茶都洒了一桌。
看着杨天华淡定喝茶的样子，自觉失态的玄符子又坐了回去，用灵力拂去茶水，问道：
“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你们在西方活跃的时期就是为了这个？那为何不趁早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这就涉及到我们当初约好的不能公开的内容了。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以下这些——”
“一，世界树即将降临，并且是以非正常的形式降临，用过于简单的话来形容，或许可以说是‘暴走’。总之，如果不出手干预，世界将毁于一旦。”
“二，我们、包括你们也一样，不要想着在世界树降临之前解决它，它的出现是某种既定的未来，是被锚定的因果，任何对其诞生的干扰都完全无效。”
“所以，做好面对世界树的准备吧，那是我们在面对末日时，唯一能做的事。”
“怎么会这样……”
玄符子有些茫然地坐在座位上，自他成为天符宗宗主以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名为无助的感觉。
杨天华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转头望向窗外。
【震惊么，按理来说是应该震惊。希尔伯特，你将这个消息和副校长的职位一起交给我的时候，我也震惊。更让我震惊的是，你告诉我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是100%，是由统计推断出来的。】
【希尔伯特•让•昂热，舍弃本名而选择用变身体名字之人，我的老友，你在那些已经逝去的未来里，都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