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璃罕见地表露出疑惑,好像能从她的瞳孔中看到“?”的字样。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凡人无法理解我的最爱——“平行宇宙•新生•阿尔戈号”!」
「为什么是希腊神话。」
无语的表情,看来她缺乏浪漫。
「Romantic可是很重要的,romantic。」
「那是Romance好不好,英语太差了吧。不要把神话牵扯进你的中二设定。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在我们面前的,是巨大的香蕉——现在还是扁平的状态,躺在地上,应该说像地毯一样铺在地上。
「香蕉船。」
「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要问的是,你想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都说了,去事故现场。」
「……你还正常吗?需不需要120?」
「失礼也要有个限度啊,我可是认真的!」
「用这个看上去就很脆弱的香蕉?」
「至少称呼它“香蕉船”啊。」
「那么,这个香蕉为什么会在更衣室里?」
真是油盐不进,顽固的女人。
这里是男子更衣室,不过,现在站着一名女生,虽然没有人会发现就是了。
「曾经拿来在这里的泳池嗨了一下,忘了拿回去而已。」
被老师训得很惨这点就保密吧。
「是吗,所以,要怎么办?」
「首先让你见识一下,我自以为豪的肺活量吧!」
对准塑料制的吹嘴,我屏住气,然后用力吹下去。
不到5秒。
「这就是“我自以为豪的肺活量”吗,哈,真是…厉害…啊,哈哈…」
「用不着笑得这么夸张吧。」
就算这样,我也努力了啊。
「代替如此没用的你,看看身后吧。」
敞开的我的壁橱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打气筒。
刚才太匆忙,没有注意到啊。
不,奇怪,我明明把它拿回家了……记忆对不上。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愣在那里干什么,被神秘电波干扰了吗,还不快点。」
「谁是那种可疑的电波男啊,不要催我。」
「那就不要傻站着了。」
她拿起打气筒,递给我。
「我知道。」
……
「一,二……」
我手上的动作已经脱离节拍了。
意外的麻烦,当时还挺轻松的来着。
不到半年的时间,我的体力就退化了这么多吗?
笑不出来。
「加油。」
虽然是鼓励的话,但听起来毫无感情。
敷衍还不如闭嘴啊。
梦璃只是看着,一边玩弄自己的长发。
终于完成了,我拧紧吹嘴。舒展酸痛的手臂,顺便拭去额头的汗水。
刚才软趴趴的黄色橡胶制品,现在鼓起来,勉强能坐两个人的样子。
「这点小事,就花了十分钟,你的体能到底有多差?」
「胡说,我可以算半个体育达人了好不好。你看——」
我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嗯,感觉露出腹肌有点羞耻。
「泡沫制品,还挺逼真的。」
「我到底是怎样的身体构造啊?」
「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人类的认知。」
「某种认知是什么认知啊,这么夸张吗,我有肌肉这件事?」
「当然,几乎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的级别了。」
「世界上没有这种便宜的校园不可思议,不要小瞧它啊!」
沾满血迹的台阶,照不出人影的镜子,这样的才合适吧。
你知道刚才的话,伤了多少人的心啊,快点给全世界的灵异爱好者道歉!
「是吗,废话少说,快点搬出去吧。」
「知道啊,别站在一旁说风凉话了,快来搭把手。」
说来惭愧,这东西一个人抬不动。
「哼,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吧。」
是傲娇吗?是傲娇吧。
我们合力将这个膨胀的香蕉船搬到更衣室门口。
嗯……
门好像比想象中要窄。
香蕉船有两个撑脚的地方,增加了宽度,而且变形很困难,好像气打得太多了。
总之,从物理角度来看,这个门的气量不够格。
是门的错,嗯。
「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啊。」
她直白地抱怨,显然要把过错归结到我一人身上。
这次,真的无法反驳,不甘心。
充气商品进入水中,立刻浮起来,溅起不小的水花。
看着涟漪渐渐消失,我叹气道。
「好累。」
再来一次那样的重劳动,我真的有点吃不消。
「到底是谁的错。」
「你不是也没发现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挨训。」
我声音极小的自言自语,也被梦璃精准地捕捉到。
「哈?」
可怕的表情,顺便将手伸入衣服内袋。
「没什么,对不起。」
在她取出不知怎样的凶器之前,我赶紧道歉,这位梦璃A梦可不是好惹的。
「……」
看她平静下来,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那么……」
她一个漂亮的空翻,骑到了香蕉船上。
「看来比想象中的可靠。」
「那当然,这“新生阿尔戈号”可是我花一千人民币买来的上等货。」
当时肉疼了一阵子,现在我已经看淡了。
「“平行宇宙”呢?」
「不要在乎那种随便的设定了。」
「竟然有自觉,吃惊吃惊。」
「你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吃惊的样子呢。」
示意让她往边靠,我也骑了上去。
「不要误会,我可不是表里如一的人。」
「那种误会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
边说着,我取出背后的木棒。
「那是?」
「掉头的拖把,可以当桨来用。」
「损坏学校财物,不值得夸奖啊。」
我才不想被带危险品上学的你批评。
「本来就坏了的好吧,你就这么怀疑我的人格吗。」
「比起手游的愚人节活动还要不可信吧。」
「这种程度?」
到底可信不可信,说实话好微妙。
话说,她还玩手游吗?
「当然没有,只是看别人玩过……嗯?」
她露出违和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快走吧。」
语气莫名凝重,好像,在担忧什么。
黄昏笼罩着我们,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
水淹没了大多数建筑,只剩下几座高楼突兀出来,显得格外扎眼。
这个并不发达的小镇,已经被海吞噬。
咔嚓的声音。
为了保持平衡,坐在对面的少女——梦璃,正在拿着智能手机到处拍摄。
「那个,梦璃小姐?」
「不要打扰我,我正在给说不定一生只有一次能见到的光景留下纪念。」
「这确实够稀奇呢。」
大水淹城,应该不是这种轻松的氛围才对。
还有,她是拿手机到处拍的性格吗?
「不符合人设。」
「你有说什么吗?」
「……」
「前面应该有十字路口,左转。」
我顺应她的指示,向目的地前进着。
道路已经完全被淹没,平静的水面之下,是熟悉的小镇。
作为标志的交通信号灯没有泡在水里,可谓不幸中的万幸吧。
她终于收起手机。
「呐,我又想起一件事。」
「什么?」
「关于事故的疑点,我又想起一个——不过大概也算不上疑点吧。」
「线索越多越好,说来听听。」
「蝴蝶。」
「嗯?」
「虽然那部分的记忆还是很模糊,但我想起了一件事。在那辆货车上,停了一只蝴蝶。」
明明印象深刻的东西有很多,为什么她偏偏想起了这种可有可无的细节?
蝴蝶,昆虫纲鳞翅目,非常寻常的生物,在上学的小道上就可以偶尔见到。
我却有些反感。柔弱的身体,花哨的外表,仅凭虚幻的美丽就得到人们的青睐。一对夸张的翅膀,里面的东西却少的可怜。
空洞。
有的还挺吓人。
而且,跟梦璃很像。
「什么样的蝴蝶?」
「黑色,还有紫色的条纹,比一般的蝴蝶大上一圈,你应该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蝴蝶了。
而且,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
「有什么头绪吗?」
「暂时没有,毕竟蝴蝶的怪异有很多种,一一细说就没玩没了了。」
「比如说?」
「花违反季节规律开放,发现多年前丢失的东西,班级全体离奇昏睡,这些都是蝴蝶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没有一个是黑色的。」
「不仅是黑色啊。」
「我知道。蝴蝶的颜色,也是有意义的,红色和蓝色都代表燃烧,白色象征天空,斑马纹意指扭曲。至于黑色——」
我故意顿了顿。
「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死亡与忘却。」
「让人毛骨悚然呢。」
冷静,一般人的话就深受打击了吧。
「嘛,不必紧张,蝴蝶也不是那么具有攻击力的怪异,一般不会袭击人类的。」
「完全没有紧张,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紫色,对吧。不知道。」
「嗯?为什么。」
「具体说,是忘记了。其实我也就记住了刚才那几种。」
「没用的家伙。」
她伸手过来,拿着一只圆珠笔,好像要给我一点苦头。
什么时候准备的。
谜一样的人,谜一样的危险分子。
「喂,这样会失去平衡的!」
香蕉船颠簸起来,我重新调整姿势,平静的水面出现波纹。
「Safe」
终于恢复了平稳。
「不要乱动啊,很危险吧!」
她的反应是,沉默。
梦璃低头盯着水面,一言不发。
也不像故意无视我。
是在看自己的倒影,还是寻找什么?
明明一点也不梦幻,这种行为只能感到违和好不好。
看来还是没有理我的意思。
唉。
蝴蝶吗,说是线索也太牵强——
等等,交通事故,毫发无伤,存在,痕迹,蝴蝶,梦幻。
说到底,她真的“消失”了吗?
没有太阳,没有雨滴,那天仅仅是阴沉沉的。
「████▉▉」
熟悉的声音,但是想不起来。
好像在招呼我过去。
斑马线,等等,信号灯变红了。
货车,发疯般冲向“某人”。
「▉▉!」
等等,我在说什么,为什么,身体擅自动起来?
是因为阴天吗,车灯开着,格外刺眼。
痛楚,贯穿了我。
热,逐渐蔓延至全身。
好痛。
但是,现在连考虑这个的余韵都没有。
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死亡,是这么有实感的事情吗?
不要,我还不想死。
但是,不知为何,没有后悔的感觉。
哭声。
▉▉哭了吗?
哭得真伤心。
血?
好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啊,这不是比我还要严重吗。
为什么,还有力气哭泣。
明明我连保持意识都很吃力了。
「███……███」
在说什么。
但是,意义不明。
我现在连理解语言都做不到了吗?
还是说,记忆,被抹消了?
无所谓。
现在,我只想睡着——陷入梦境。
那样的话,就可以抛弃一切痛苦了吧。
「会救你的。」
欸?谁的声音?
是██?
睁开眼,是蝴蝶。
美丽且虚幻的蝴蝶。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结局,也太寂寞了吧。
「喂!」
这次的声音,并没有多熟悉,但我却能说出他的名字。
「……言势伊绪。」
「还叫全名,怎么了,脸色很差啊。」
虽然想出了一堆讽刺他的回应,但现在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将头抬起来,我没好气地回应。
「没什么。」
「好吧。比起这个,到了,旁边高大的梧桐树,就是这棵吧。」
「没错。」
没有被水完全淹没,只剩下树梢在水面之上。尽管如此,作为标志也足够明显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陷入黑暗,没有月光,是被乌云挡住了吗?
没有带手电,真是失策。
「就在刚才,我得出结论了。」
「什么?」
明明之前还一筹莫展,这么快就明白了?
但愿不要让我失望。
「单刀直入地说吧,你并没有“消失”,理由其实更加单纯,说起来,还跟你的名字有关。」
哪里单刀直入了。
跟我的名字有关,难道——
「你只是,在“做梦”罢了,仅此而已。」
梦璃沉默了,缄口不言。
相对而言,从校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三角板。
乱改校服设计可是违反校规的,这个优等生到底怎么想的。
『不被发现就行了吧。』感觉她会这样回答。
梦璃用拿出的三角板,戳了一下我绷带下的伤口,并没有什么可爱的音效。
「好痛!!」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哀嚎。
「看,没有做梦吧。」
「做梦的又不是我!」
「对我做出如此狂妄的发言,不是做梦就是想去天国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毫无波澜地说出这种危险的言论,这个女人给我留下来比圆规还要深刻的印象。
不只是今天下午,自从小学时代吃过苦头后,我对尖锐物品就一直敬谢不敏。
再细说的话,就是我的黑历史了。
「所以,“做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兴趣吗?」
「不要误会了,我可没有完全相信你。」
真是每句话都带刺呢。
「很遗憾,我有这份自觉,所以用行动来证明。」
「毕竟失去主人的信任,对仆人来说可算最大的惩罚啊。」
「谁是仆人啊?」
刚才还说不相信我,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嘛。
「你忘了阿尔戈号上我们的誓言了吗?」
「谁都没有立下过那种誓言好不好,话说不要用我的设定。」
「难得有人配合你的中二病,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结局是成为性格恶劣大小姐的仆人,我可没有那种变态的嗜好。」
「怎么会?」
她睁大双眼,摆出惊讶的样子。
「为什么要在这里吃惊,你到底以为我是什么人?」
「不要绕弯子了。」
可恶,在这种地方打住,只会让人更加在意啊。
唉,算了。
「梦蝶。」
「嗯?」
「你遭遇的怪异,就是那只蝴蝶啊。虽然只是猜测,但估计八九不离十。」
她没有回应,大概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梦蝶并不是唯一的名字,在某些地区,“黑蝶”“幻蝶”都是它们的称呼。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浮空的梦境”。不过,虽然名字这么神气,梦蝶的危害并不大,一般就是让人在白天陷入昏睡,晚上梦游之类的。」
「梦游,你在说我吗?」
「虽然你的名字里确实带个“梦”字,但我没有这层意思。」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世界上哪有这么活蹦乱跳的梦游患者啊。
「你的情况,表面滞留在现实,但深层心理已经在梦境中了吧。」
「深层心理?」
「对,深层心理。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就是灵魂一样的东西。」
「听上去像心理学术语呢,真是一点也不好笑。」
「涉及怪异,一般没有什么愉快的话题啊。」
尽是不想提起的事情。
不仅仅是黑历史的程度。
「所以,为什么我会做梦,跟那只梦蝶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都是我的个人推论,要听吗?」
「总比一无所知强吧。」
她的声音好像有点颤抖,是错觉吗。
「两年前的暑假,你经历了交通事故。疑点之一,你记得当时的痛觉,现场还留有血迹,然而你本人却毫发无伤。」
「你是想说,我本来受伤过,被那只梦蝶救了。」
「回答正确。不过,准确地说,你的伤被带进梦境了,化为泡影——毕竟梦里不存在真实,都是虚假的东西。」
「真是偏激的看法,但也有一定的说服力。无法辩驳呢,尤其是亲身体验的我。」
「疑点之二,你无法接触人类,这点就由我来回答吧。」
「拜托了。」
突然变老实了,真是意外。
「把伤口抹去的同时,也牵扯了你灵魂的一部分。因此你的存在感减弱,变得有点透明了——你的身体在做梦,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别的生物也会做梦,但梦蝶好像是只针对人类的怪异。
因此梦璃也只会无法接触人类。
「透明,怎么有股色情的意味,我可以视为性骚扰吧。」
「绝不是这样!」
如果这样就算性骚扰的话,估计全世界就没有清白的男人了。
「总而言之,就是代价一样的东西吧。」
话题总算回归严肃了。
不过,就是性格这么现实的她,也有些地方很天真啊,好像逃避现实一样。
「不,怪异的代价可不是这么便宜的东西,这只是副作用一般的现象。打个比方的话,感冒药会让人想睡觉,因此在课上被老师训了,类似这种。不要误会,接受怪异的帮助,代价可是一定的,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嘛。还有,这样近乎奇迹的举动,身为低级怪异的梦蝶应该做不到,一般来说。」
「感冒了不是应该请假吗?」
「重点不在那里!」
班上没有别人能和你比缺勤次数了,真怀疑能不能顺利毕业。
「那么代价到底是什么?我这边可完全没有头绪。」
「疑点之三,你貌似少了一个家人,却没有相关记忆。」
「什么意思。」
「还没有明白吗,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才对。」
乌云移开,月光洒在水面上,仿佛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梦一般的水雾,更是增添了神秘感。
好像在发光。
「付出代价的,并不是你啊。」
梦璃睁大双眼,身体开始颤抖。
也不是无法理解。
梧桐树旁的水面,出现了倒影——一个眼神忧郁,不,眼神空洞的男孩,大概是小学高年级的样子。
「悠!」
“扑通”一声,我失去了平衡。
梦璃跳下香蕉船,径直游了过去。
「喂,这里可不止2米深啊!」
没有回应。
我在对曾经的游泳部王牌说什么啊。
坐到中间位置,总算没掉进水里。
我只能在这里等着吗。
……
不过一会,她回来了。
「为什么,没有。」
「梦的世界,这个水面只能起到观测的作用。」
她抱住香蕉船的一端,利用浮力支撑身体。
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把她拉上来。
「那边楼的窗户没关,先到那里休息一下吧。」
「嗯。」
旁边的大楼,窗户正巧在水面附近,可以看到里面老旧的楼梯。
「没带毛巾,真是抱歉了啊。」
无视我的发言,梦璃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着。
楼顶上意外没有积水,夜风吹过来,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这座写字楼并不算多高,楼顶距离水面仅有不到3米的距离。
隔着栏杆,可以清楚的看见奇怪的倒影——明明水面上没有人,却显得那么真实。
同时,又有些虚幻的感觉。
「梦境,其实并不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光线的折射,这样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观测到——不过,这么巨大的镜子,只有现在可以找到呢,真是巧合。」
还要感谢这场暴雨啊。
「为什么,我会忘了悠,大家会忘了悠,我的弟弟!」
这下谜题都解开了。
与我的推理并无二致。
「很简单,为了救你,他陷入梦境。跟你不一样,他的一切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毫无保留。」
「包括记忆?」
「没错。」
「我全都想起来了,那天的事故,消失的悠,忘却的记忆。」
「你也有一部分在梦中,以看见他为钥匙,记忆复苏并不奇怪。」
「我——」
她想要说什么,我大概可以猜到——为什么姐弟两个会这么像?
「千万不要说,你要救他。做不到的,绝对。」
「既然是梦,那么就可以醒来吧!」
她怒吼着,宣泄自己的感情。
但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即使梦可以醒来,死亡也不可逆转。」
「什么意思。」
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她的语气里带着绝望。
「你的弟弟已经死了,先你一步,然后被梦蝶带进梦中,拯救了濒死的你。不然,梦蝶这样的低级怪异,无法将伤口恢复得如此完美。就算你拒绝了这一点,他也不会复活。那里的倒影,只是一副空壳罢了,没有意义的空壳!就算这样,你也要践踏他的心意吗?」
「……」
我知道口气过重了,不过,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认清现实。
「你应该漠视,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没有怒吼,梦璃,笑了。
「你有过年幼的弟弟妹妹吗?父母不在的时候,因为他的存在,我才不再寂寞。虽然偶尔也会吵架,但还是美好的回忆更多。」
「你……」
无法理解,我一直是一个人。
梦璃对弟弟的感情,家人的感情,只是虚空的幻想而已。
但是,我好想搞错了一件事。
不应该太小瞧她了。
「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事,就是失去这份回忆。眼睁睁地看它化为泡影,这才最让我痛苦。所以——」
「会死的。」
无情的宣言,但不告诉她,更加残酷。
不过,她应该也早就猜到了。
「17年的人生,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
「你的弟弟是自愿死去的,满足不了成为幽灵或地缚灵的条件。同样,为了他人死去的你,也只留不下任何东西。」
「不,会留下记忆吧。你会记住我的,对吧。」
「……」
「……」
沉默。
不如说,什么都说不出口。
良久,我才挤出一句话。
「明白了,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会尊重的。」
然后,回首望去。
夜空里,一颗星星都没有。
真是寂寞。
栏杆上的蝴蝶,果然喜欢在高处。
我抓住它,不会抵抗也同样在意料之中。
玻璃制品的触感,真不知道是怎么飞起来的。
「再问一次,你不会后悔吗。」
没有回应。
不如说,回应是,微笑。
是吗。
果然,我最讨厌蝴蝶了。
我用力,将梦蝶向地面摔去。
破碎的声音。
倒影和梦蝶一样,变成碎片,消失了。
同时,梦璃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伤痕,出现在她比划过的地方。血,沾染了她的上衣。
鲜红。
铁的气味。
救护车也来不及了,更何况周围都是积水。
真是讽刺。
而且,没有眼泪。
梦璃,我的同班同学,天天见面的同桌。不过,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只有从今天下午开始到现在的数小时。就在这数小时中,我看穿了她虚幻外皮下的真面目——毒舌,腹黑,性格扭曲,自我意识过剩,真是无可救药。
但是,这样的结局,也未免太寂寞了。
她的校服,又被修过的痕迹。
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我并不了解。
我也没有资格说她啊,魔改过的校服内衬口袋里,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某个吸血鬼的礼物,最后的礼物。
好痛。
身体,动不了。
感觉意识要飞走了。
但是,非常熟悉,因为我经历过。
啊,我要死了吗?
真可怕。
到现在,内心还是颤抖不已。
但是,这样就好。
至少,我守护住了悠的回忆。
这样,大家就会想起他的存在了。
没有遗憾,那是谎话。
唯一对不住的,就是那家伙啊。
言势伊绪,报酬,下辈子再给你吧。
谢谢。
再见了。
「不要轻易放弃啊,笨蛋!」
欸?
你——
「衣服黏糊糊的,好恶心。」
梦璃的伤口消失了,仿佛开始就不存在一样。她无事地起身,无事地抱怨。
「这点小事,你就忍忍吧。」
「叫我“笨蛋”的人,你是第一个。」
「对不起。」
她又恢复了平常的霸道,但是,感觉不坏。
「觉醒了抖M属性?」
「没有啊!」
她笑了,没有阴霾的笑容。
「原谅你。那个瓶子是?」
她说的明显是我手上的空瓶。
她的身上,有着除她之外的血液。
察觉到这点,还故意不说破,她果然很敏锐。
该说不愧是优等生吗。
「没什么,回去吧。」
「回程,还是你来划船。」
「为什么,我是哪里的重劳力啊?」
「不对,你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
牵住手,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
温热的触感告诉我。
这次,确实碰到了,真真切切,我碰到了梦璃的手。
独自烦恼,独自承担。
结果,一个人终究有着极限。
这就是最后的教训。
仅此而已的事情。
就这样,梦璃没有任何回报,仅仅是失去梦境的故事,告一段落了。
自我牺牲没有成功,真是白耍帅了。
她有些独特的黑历史,我就勉为其难地记住吧。
作为诸多的故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