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消失了,从头到脚,消失了。」
做出这般中二的发言,梦璃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动摇。
不如说,平静过头了。
「消失?看起来不像啊,不是幽灵之类的吗?」
没有回应,不,应该这样说。
回应是,冰冷的视线。
「对不起!」
看来是说错话了,还有,不要那样看着我。
「嘛,“消失”这个词确实不太准确,值得反思。我的身体存在着,毫无疑问存在着,只是,无法被触摸而已。」
「无法触摸?也就是说,没有幽灵化吗。具体是无法被什么碰到?或是无法碰到什么?」
「人类,除此之外都没有问题。」
梦璃宣告着,带着寂寞的表情。
这下,一切就明了了。她巨大的变化,有意的孤独,危险的手段,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无法被他人触摸,也无法去触摸他人。
只能形单影只。
她的身体,变成了这样虚幻,寂寞,空洞的存在。
经历了什么。
背负了什么。
忍受了什么。
接受了什么。
我一无所知。
「那么,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吧,即使是偷看三围的变态混蛋,也会有做人的底线吧。」
「嗯,至少,我会守口如瓶。」
「那么,再见吧。今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好了。」
话音未落,她就准备离开。
不行,这样的话,她不会改变,只能继续孤独下去,苦恼下去。
要留住她才行。
「等等,再次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没有回过头,传达过来的只有声音。
我下定决心。
「你,很困扰吗?」
「与你无关。」
还是背对着我。
「明明秘密都暴露了。」
「你在要挟我吗?」
威胁一般的语气,仿佛受伤的野兽,但我感觉那只是掩饰——自身软弱的掩饰。
「怎么可能。」
这家伙是标准的攻击型,不能硬碰硬,虽然受伤的大概是我。
「硬要从困扰和不困扰中选出一个来的话,答案是前者。」
得到了回应。
虽然口气还是那么生硬。
不如说是霸道。
但,这就足够了,作为理由。
「那么,我说不定能帮你一把,不,让我来帮你吧。」
「帮我,你能做到什么?言势同学,你能做到什么?」
终于面向我了,感觉她有点生气了,明明之前一直毫无表情。
还有,我的姓氏是“言”,不要搞错了。
「不要这么激动,虽然还没有彻底搞懂原因,但有一点可以断定——你的身体变化,与怪异有关。」
一定是这样,我明白。
没错,怪异。源于人类,却不被世人知晓,只是存在在那里,那样玩笑一般的缺陷品。而且,寻找内心的空隙,横加干涉的,不讲理的家伙们。
不知为何,我与它们特别有缘,甚至到了令人厌恶的程度。
「让我相信你,必须证明你的诚意才可以。」
她没有当场质疑,真意外。
「没问题,不过,要怎么证明?」
真是麻烦的女人,不过,这样严备的警戒心,反而是一种优点也说不定。
她微笑着,向我走过来,掏出了刚才没让我见到的东西——圆规,而且不知为何只剩下尖锐的一端。
不好的预感,危险的信号,我的手下意识扶住了桌面。
「你要干什……」
「当然是,这样证明了!」
无视我的问题,梦璃毫不犹豫,用紧紧攥着的凶器,向我的手刺去。
痛楚不一定是坏事,这一点我要表明立场。作为生命的基本功能之一,痛楚是信号灯一样的东西,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至少,能体会到所谓“活着”的实感。不如说,无痛症患者才令人同情,无法想象他们的人生会怎样。没有痛楚,同时也失去了喜悦。总之,我不讨厌痛楚,反而很感激它。
但是,即便如此。
该呐喊出来的,还是要呐喊出来。
「好痛!!!!!!!!!!!」
我捂住手背的伤口,用平生最大的分贝吼叫着。
「可怜的悲鸣,真是难看啊,就算这样你也是个男人吗?」
罪魁祸首,恶魔一般的女人,正以无机质的目光看着我。不,稍微有点鄙夷的感觉,但那好像更差劲了,作为一个人来说。
「最后减轻了力道,应该伤口应该不深——涂点唾液就能好了吧。」
「你当我是吸血鬼吗!」
「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大发慈悲的手下留情了,不如说应该感谢才对。」
这个女人,刺了别人还这么神气。受害人可完完全全是我啊!
「不要用你怨世的目光盯着我,刺你其他地方哟。」
「谁怨世了!你还要刺哪里!」
真是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段可怕的对话后,她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但是,至少没有反抗。看来,有被你欺骗的价值啊。」
「都说了没有骗你!」
眼前的高中生,好像太过谨慎了,不相信他人,也是软肋啊。
「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
「没有什么真实不真实的,我是——第三世界的漆黑炎皇子,Dark Fire Prince!」
「那就滚回第三世界吧。」
无视我的搞笑pose,梦璃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我错了,本人只是一介平凡高中生,只不过比一般人了解得多而已。」
再差一点我就要正坐了!
「那么,你要怎么帮我,自称怪异专家?」
「我从来没自称过那种东西,我所拥有的,仅仅是知识而已。」
「那么,怪异知识专家(自称)(笑),你有什么妙招吗?」
「(笑)是什么意思啊,还有把(自称)去掉,再说,我也没到专家的程度,这只是在损我好不好。」
「那么,没用的废物同学,你……」
「STOP!!!嘛,就从收集情报开始吧。」
再不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感觉会很危险。
雨声渐渐变弱,感觉暴雨也快要结束了。
教室里那扇被某人打开的窗户,现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被风刮散的书类文件也摆放整齐了。某个肌肉狂人造出的苦果,还要我来替她咽下去。
嘛,为了为数不多的友人,这点不算什么。
关闭电脑,重新锁好办公室的门,我又回到了这里。
左手缠着白得扎眼的绷带,深藏其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酒精的原因吗。
不过,这个寒酸的学校里竟然还有药品如此齐全的医务室,简直无法想象。虽然因为看不懂英文说明,只能用最便宜的酒精就是了。
回来之前去一趟真是太好了……不过,没有锁门倒是有点意外呢,不怕药品被盗吗?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凶手就在眼前呢。
「特地制造两人独处的密闭空间,你想干什么?」
背倚讲台,口气霸道的少女——梦璃,现在是我帮助的对象,只不过好像不太配合。
「本来这所学校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吧。」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难道我是某个控制天气的科学怪人吗!」
「可能性并不为零呢。」
「饶了我吧,我可没有那种超能力。」
「是吗,但若是想**我的话,我会毫不留情的进行杀戮……在此之前的改造性质复仇。」
「那是什么性质啊!」
要把我变成某个机械改装少年吗,我还不想见到光头的师傅啊。
话说,把“**”和“杀戮”挂在嘴边,这实在不像是高中花季少女的发言。这个人的贞操观和价值观到底扭曲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冷静想想,也并非不可理喻。带刺的玫瑰花,是为了保护自己,她也一定是这样吧。所经历的,所忍受的,所背负的,所痛苦的,我全部一无所知,有什么资格……
「为什么沉默,肯定是在想下流的事情吧,比如说,想象我猫耳女仆装玩捆绑play的样子。」
「没有。」
虽然喜欢猫耳,也喜欢女仆装,但对捆绑play没有兴趣。还有,我可不是在故意暴露性癖。
「就算我有着如此美妙的容颜和身体,人类也应该是学会忍耐的生物,不要让我对人类失望啊。」
前言撤回,这家伙只是单纯自我意识过剩而已。
「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梦璃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切割开空气。
「错觉,肯定是错觉。」
为什么在这种没用的方面特别敏锐?我连冷汗都来不及在意,赶紧转移话题。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明明都答应帮你了。」
「奇怪的宗教传播者兼偷看三围的变态跟踪狂,警察差不多已经包围这里了,无路可逃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跑到窗边远眺,并没有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的踪影。
「开玩笑的。」
松了一口气,从她的口中说出,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这种玩笑少开一点,挺吓人的好不好。」
「为什么要残忍地剥夺我人生唯一的乐趣,你是魔鬼吗?」
「你的人生也太遗憾了吧!」
魔鬼另有其人好不好。
她收回讶异的表情,恢复了扑克脸。
「这也是开玩笑的。」
不行,和这个人说话好累,精神压力开始让我胃疼起来。
「顺便一提,我的玩笑里90%是真心话。」
「那和真心话有什么区别!」
「另外10%是嘲讽。」
「性质更加恶劣了!」
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对话,真让我有种随时“豁出去了”的感觉。
我们沉默地对视。
「回到主题吧。」
「同意。」
「你所说的“消失”,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考之后,高中入学之前,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的暑假,也就是自由的无业游民时期。」
不要用这么难听的说法啊,话说,那个时候我还在通宵打游戏呢。
「这就是你在那个时间休学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
「知道这件事的有几个人?」
「只有我的父母,主治医师,还有某个偷看三围的变态。」
这个梗还要提到什么时候!不过,这下总算是搞清楚了她故意降低存在感的原因——不断绝人际交往的话,是瞒不了这么久的。
若是保持初中时的人际圈,分分钟就会暴露吧。
「不得不守护秘密,这种感觉很寂寞吧。」
「不如说摆脱了那群烦人的跟班,真是一身轻松。」
真是无情啊。
看来她带刺的性格,也是在这段时期形成的啊。
不知为何,感觉有些遗憾。
这样就将线索连起来了,不过,还有更大的疑问摆在眼前。
「那场交通事故,究竟是真实事件,还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设计?」
她沉思了一会,好像在组织语言,然后,下定决心。
「那件事是真的,只不过,有些蹊跷罢了。」
蹊跷?
也就是,不自然。
虽然很好奇,但这点就先放到一边。
「这场事故跟“消失”有什么关系?」
「……」
「为什么要沉默?」
之前的提问都很配合的说。
「没有,只是在回忆而已,连对待女孩子基本的耐心都没有吗。」
「对不起。」
她一分钟不中伤我就浑身难受吗!虽然我已经渐渐习惯就是了。
「嘛,算了。嗯,被母亲发现这个症状,就是交通事故的第二天,仅此而已。」
「什么“仅此而已”啊,这个词说什么都不能用在这里吧!最大的线索不就在这里吗!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你没问,仅此而已。」
她还用上瘾了。
「讨厌粗暴的男人,打了肾上腺素的兔子都没你这么激动。」
我算粗暴的话,她就可以说是“暴虐”了吧——异世界魔王那种级别。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平静的口吻,却暗藏着危险的气息。
「没有,绝对。」
怎么有股莫名的既视感。
不过,看来调查的方向已经明确了。
「你之前所说的蹊跷,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起事故有两处奇怪的地方,仅此而已。」
「喂!」
她无视了我对“仅此而已”的吐槽,自顾自地说下去。
「第一点,我经历了那场事故,却毫发无伤,除了这个。」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复杂的眼神,与无表情的扑克脸格格不入。
「这不是好事吗,难道你期望……不对,那你为什么还要休学一个月啊,你身体的情况还不至于无法来学校吧,现在都好好在这里。」
「很遗憾,我有一对爱操心的父母。」
「是吗。」
好像可以理解,但我没有这样的实感。
「顺便,可以摆脱周围的干扰。让我轻松了许多呢,虽然最后还是被某人缠上了。」
「真是对不起了啊。」
她的性格,说是傲娇都不够个性呢。
嗯,是“冷娇”这一类吧,我对刚造的词颇为满意。
「是啊,吞一千根针都不够补偿我。」
「没想到的“冷傲”!」
无限接近病娇,好可怕,骨头都开始打颤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她边说着边从手提包里寻找什么。
好像找到了,然后,取出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她递过来,我赶紧伸手接住。
马路中央的一辆货车——车头有微微变形的痕迹,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看来是警察拍摄的事故现场的照片。
只不过,实在太违和了,简直可以用“离奇”形容。
梦璃刚才说过,“毫发无伤”对吧。
那,为什么?
车牌的尖锐一角,以及地面上,会有大量的血迹?
「DNA鉴定的结果,那确实是我的血液——明明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理论上不可能,对吧?」
「不可能的事已经有了,所以再多一件我也不会惊讶。」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迟疑,看来已经接受了。
离奇的交通事故,不应该存在的血迹,看来事情变麻烦了——等等,不应该存在的,其实是梦璃“毫发无伤”这一点吗。
但是,接受不可思议,抛弃常识,用不可能来解释不可能,这是退治怪异的原则。看来“她”说的没错啊。
离奇,不可能,不可思议,这些词,真的很贴切啊——怪异的作风,向来这样。
「警方没有调查出什么吗?」
「一无所获,因为没有出现死者,所以他们就渐渐弃之不管了。」
「也并非不可理解,警察的职责,说到底只是保护生命,追究责任,怪异事件可不归他们的管辖,毕竟也没有解决的能力。」
「所以就轮到你出马了,挺自信的啊,结果不要让人失望就好了。」
什么啊,刚才还说我是骗子,现在变得这么坦诚。
「不要误会了,我可没有完全相信你。」
果然,这个人的疑心病,已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了吗。
对了,还有一点。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我没有当时的记忆,不,应该说很模糊吧——所以才蹊跷啊。」
「巨大刺激导致暂时性失忆,也并非不正常。」
「医生也是这样告诉我的,不过,唯有“痛楚”,我记得,记忆犹新。」
「……」
什么都说不出口。
『同情在大多情况下,只是蔑视而已,所以,不要轻易同情他人——温柔超过需求,就会成为枷锁,甚至成为绞索。』
某个人的话,我现在还铭记于心。
「那种感觉真是差劲,热,可以这么形容吧。自己不再是自己了,真是可怕的体验。但是,说不定只是幻觉啊,毕竟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把伤口复原,这种怪异也是有的。」
比如,吸血鬼——虽然应该和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
闲话休提。
梦璃的反应是……
「也有这种设定啊。」
「真的好不好!」
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我受伤给你看信不信。
「你受伤不受伤不关我事。」
出现了!第二个读心能力者,就在我旁边。
「才不是,你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了,没有自觉吗?」
嗯?真的,不不,怎么可能?大概,没有吧。
「我的自觉什么的就到此为止吧。你所说的“热”的感觉,具体指哪里?」
「大概是这附近吧,范围挺广的。」
她用手比划着,从胸前到腹部,若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危险——可能还要感谢那个不知名的怪异啊。
「嗯,我知道了。还有一处蹊跷的地方对吧。」
「没错,不过,并没有多么明确,是错觉也说不定。」
「不要妄下结论啊。怪异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暧昧的存在,违和感才是重要的线索,万万不可忽略细节。」
「什么啊,说得这么神气。」
她嘟起嘴,彰显着自己的不满。
嗯,这家伙也能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啊。
「怎么了,发呆的样子好逊。」
「好逊是什么意思!算了,继续。」
「总感觉——还有另一个人在场,在那起事故发生时。」
「那当然了,货车的司机也还在吧。」
「看来某人水蚤一样的大脑无法理解我的意思呢,我指的是,除司机之外,也不包括路人,还有另一位相关者。」
水蚤是什么意思,虽然比变形虫高级,但这失礼的态度果然让人火大。这种事不能事先说好吗?
「感觉这样吗,那么实际上,不,除了你以外的别人怎么认为?」
「当然,受害者只有我一人。」
「是吗……这就是第二个蹊跷之处吗。」
「有什么头绪?」
「不存在的第三者,这并不是多么稀奇啊,幽灵是很普通的怪异——世界上每个人都至少一两次见过模糊的人影,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不要妄下结论,这不是你的原话吗。」
「我的那句话里有这层意思啊,你的国语实际上不太好对吧!」
「学年第三,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
可恶,用成绩来压人,不觉得卑鄙吗?
「卑鄙什么的,完全不这么想,不过,败犬的嚎叫总是感觉有些刺耳。」
「对不起,我道歉还不行吗!」
「不接受。」
「那你还要怎么样啊!!!」
教室里回荡着我的哀鸣,没有人会听见,除了眼前的恶趣味少女。
「各种各种……」
「各种各种什么啊,这样暧昧的语气反而会让人害怕啊!」
「敬请期待。」
「这pv最后的结束语是怎么回事?你要让我期待什么东西!」
「不要激动,没发现你感叹号用得太多了吗?」
「欸?什么意思?」
「不,并没有特别的深意,忘掉吧。」
这家伙,偶尔会说出超越次元的话啊,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你的感觉,是不是幽灵之类?那样最好解释——毕竟幽灵无处不在。」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刺你哟。」
「还要再来一遍?」
我赶紧护住伤口,她的语气可不像是开玩笑——话说,她的语气一次都没有开玩笑的感觉。恐怖的到底是谁啊?
「开玩笑的。」
得救了,开玩笑就不要用这么认真的语气。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堪比惊悚电影的程度。
她交换环抱的手臂,望向窗外。
雨停了呢。
「恐怕不是这种东西。」
「有什么根据吗?」
转过头,她再次直面我。
「照片。」
「……嗯?」
「我应该给了你两张。」
真的,重叠在一起,再加上努力应付她的恶语,我都没发现。
「第二张。」
「我知道的啦。」
将两张照片互换顺序,一张全家福出现在我眼前。
梦璃站在中间,个子比现在矮一点——莫非这就是初中生版本?旁边的一男一女,看来是她的父母。三人都微笑着,愉快地笑着。
再平凡不过的全家福,但是,有种违和感。
不,可以用“奇怪”来形容才合适。
看似母亲的人,和梦璃靠在一起。而男人一方,则与她们两人分开,独自站在一旁——这段距离,大概容得下一个人。
「首先问一下,他们是你的父母对吧。」
「没错,两人都毫无疑问是我的亲生父母,也就是所谓的血亲呢。」
这个中二的用词就先装作没听见吧。
「你的父亲被排挤了吗,被这个家庭?」
「虽然经常正坐一整晚,不过至少不会在照片上这么露骨,在我看来,他们其实挺恩爱的。」
「爸爸好可怜。」
一整晚正坐的坚强背影,仿佛映射在眼前。
这叫恩爱的话,全世界就没有不幸福的家庭了吧。
「你是独生子女,对吧?」
「至少档案里是这样。」
「所以,这张照片里,实际上少了一个人,是这个意思吧。」
「水蚤一般的大脑,能理解到如此地步,很不容易吧。」
「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了!」
「是是。」
她无奈地耸肩。
无奈的应该是我这边才对吧。
「你想说,你的某个家人“消失”了?」
跟她不一样,没有记忆和记录,那可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啊。
「以上就是两处蹊跷的地方了,那么,名侦探,期待你的表现喽。」
她是在讽刺我吗?
嘛,先整理一下情报吧。
事件点契合的交通事故。
离奇的毫发无伤。
本应存在的某个人。
不复存在的记忆。
事情变得比想象中更麻烦了。
「喝吧。」
不知不觉,梦璃来到我跟前,手里端着两只马克杯。伴随着命令般的语气,将其中一只递给我。
我伸手接住。
「好烫!」
里面是刚冲好的咖啡,看来在我思考的时候,她的沉默并非错觉啊。
话说,在教室里这么悠闲真的合适吗?
「速溶而已,不必感谢我。」
感觉她是故意的,烫了我还摆起架子。
「果然还是感谢吧。」
「万分感谢!」
「很好。」
她又从手提包里掏出几个小袋子。
「要加方糖,牛奶,还是泻药?」
「等等,里面是不是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欸,你想要安眠药,或者说玻璃渣?」
「请给我牛奶,谢谢。」
接过袋装的牛奶,额,马克杯里装不下这么多了。
只能自己喝掉吗。
「雨彻底停了。」
享用着咖啡配牛奶的美妙余韵,我静静聆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直到消失,看来暴雨已经结束了。
「是啊。」
「那么,走吧。」
「去哪里,积水不可能这么快排净的,况且我的父母晚上会来接我。」
「不,错过这个机会的话,可能就晚了。」
「所以说到底去哪里?」
「还用说吗,那当然是——事故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