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个,快点跟上!”
黑夜之下的奎尔拉达,一支盗贼小队正从下城区的水道尽头登陆,手持火把的领队,有些不耐烦的招呼着后面的小弟。
昨晚的爆炸袭击,就发生在离据点入口只有十几米的地方,这事说来倒也蹊跷,据放哨的兄弟描述,他们先是看到一道强光,紧接着就看到巡逻小队的那些人被炸的血肉模糊。全员当场毙命,除了残缺不堪的尸体什么也没留下,是谁下的手根本无从查起。
恰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领主又突然宣布要对黑街进行整顿,除了留守根据地的一小部分成员,剩下的兄弟全部被派去充当眼线了,至少在那些士兵撤退以前,是不可能会放松警惕的。
如果没有可以销赃的地方,和教会之间的合作也就白搭了,弄不好再和他们撕破脸皮,那才是真的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头儿,我们真的要去吗?”
“废话!要是那边出了问题,我们可就完了!”
“那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啊?”
“我呸!赶紧把你的乌鸦嘴给我闭上!”
盗贼这一行干的都是些刀尖舔血的营生,什么时候会死都不奇怪,只能说多活一天算一天,有时间担心这个,还不如祈祷别遇到太强的对手。
不过,这毕竟是个新来的家伙,多提一点问题倒也挺好,可能今天以后他就没有机会再开口了……
一阵阴风袭来,吹灭了用于照明的火把,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几个大男人抱团围在一起,在一片黑暗之中寻找着敌人的踪影。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就显得愈发可怕,呼吸声、心跳声甚至是流水声,全部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持续紧绷着的神经,终究有放松的那一刻,正当领队准备发号施令时,一支弩箭精准的贯穿了他的咽喉。
“呃……”细微的悲鸣,是他最后的遗言,小队之中的其他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死亡,直至他倒地发出声响的那一刻。
“怎……怎么了?”
“小心!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射过来了。”
好心的提醒,却成为了将同伴们带向毁灭的致命错误,全神贯注地防御着来自黑暗中的飞行物,又怎会注意到周围寒流的动向?
被逐渐的夺去温度,进而被夺去身体,血液冰洁不再流动的那一刻,心脏的跳动也随之停止了。死亡幻象以真实的窒息,抹去了这几人的生命,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灵魂已经踏上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旅程。
液体状的漆黑阴影,于暗流之中涌动并最终化为了人形,另一个手持弩机的年轻男子,则是从暗处缓缓走出。
“又是一批,这样跟他们耗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支援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只能采用这种战术了。”
离开领主宅邸后,萨拉德与罗伊斯围绕作战计划进行了数个小时的商讨,最后他们只得出了四个字的结论——随机应变
虽然不知道盗贼团伙的具体人数,但既然他们能够控制下城区的大部分区域,少说也得有千人以上的规模。在不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手段,又要做到悄无声息的前提下,很难弥补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只能先将分散的小股敌人逐个击破,慢慢军队的推进。
“别急,让我们先挑选一个幸运的孩子。”
“如果是要活人的话这里还有。”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伊莉丝,将唯一一条漏网之鱼又给逮了回来。
这个人就是刚刚加入盗贼团伙的那个小杂兵,遭遇伏击的第一时间,他立马开溜并躲在了一个角落里,此般懦弱之举却让他成为了小队里唯一一个幸存者。至少目前仍是如此……
强风拖拽着他的身体,使其飘浮于半空中,被倒吊着不停的摇晃,最后再被丢向地面。修理这么一番过后,让他开口应该会变得简单许多。
“好啦,等会再装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几巴掌啪啪的糊在脸上,他也没有任何反应。随后,一把尖刀径直插入了他的大腿根部。
“唔……唔……”
为了防止惨叫声引来其他敌人,萨拉德早已提前捂住了他的嘴,等到挣扎的反应开始变得微弱以后,方才进入到交流的环节。
“稍微清醒一点了?”
“求求你,别……别杀我……”比起痛楚似乎还是求生的欲望要更强烈一些。
绝大多数盗贼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即便是在这个群体当中,他也算是相当典型的例子了,没有一点反抗的欲望和勇气,只是单纯的任人宰割。
“想要活命可以,不过你得拿出些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
“你……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先告诉我你们的老巢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就只有一百来个,剩下的全都跑去街上了。”
有点令人匪夷所思,家门口才被人放了一把火,却反而把更多的力量部署到了别的地方。既然领主的行动足以引起盗贼们的重视,那就更加说明了黑街的重要性。
同时分布着大量的娼馆、地下赌场以及违禁品销售点,说这里是独立的犯罪王国毫不为过,仅是收取保护费这一条,估计就让他们捞到了不少油水,其他的非法收入更是可以用天文数字来形容,难怪教会不惜冒着被世人唾弃的风险也要与他们暗中来往。
还有一种可能性,这种做法是为了掩人耳目。盗贼终归只是盗贼,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具备与军队正面冲突的勇气和战斗力,然而通过将第一道防线不断前移的方法,很容易让人忽视问题的本质所在。也就是说,即便现在他们的老巢防守十分薄弱,里面依然可能隐藏着一些惊天秘密。
当然,这些推测都建立在,他说了实话的前提上。
“我听说,你们最近正和教会捣鼓一些什么名堂,而且还与精灵有关。”
“这个……我……我不知道。”
因为没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便有另一把尖刀插入了他的身体,这一次被捅的部位是侧腹,在痛觉神经发出警告前,鲜血已然开始向外渗出。
“啊……”
发出惨叫的同时,一记重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失去意识的一瞬间,疼痛似乎有所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晕眩感。
“回答错误,你要是不想被扎成刺猬的话,最好实话实说。”
“我说!我说!”拖着沉重且虚弱的身体,他几乎是在挣扎着跪地求饶道,然而那几人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悯。一人是些许的不适,另一人是毫不在意般的无视,还有最后那蔑视的眼神,就好像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人类看待牲口一般。
“那些精灵被送去做苦力了,他们都在地下的种植厂里。”
“种植厂?种的是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只有头领身边的亲信才能靠近那一片,我也只是听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砰!
子弹穿过枪膛并携带着火焰,击中了他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魔法产生的效果,只是单纯让他晕过去了。
“擦屁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等等,你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打算让我把他带回去。”
“答对了。”
“……”
亲友之间的加密通话,着实让伊莉丝无法理解,不过这种默契倒是挺令人羡慕的……比起这个,她的心中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她一直观察着,期待在某个时间点出现的答案,可以解决自己心中的疑问。
不管怎么说,萨拉德战斗时的样子和平日里相差实在太多了,集冷酷、无情、残忍于一身,毫不顾忌的使用着致人死命的手段。性格的转变,于他而言就好像是更换了一副面具。
最最可怕的是,将那十几个盗贼击毙时,他只用了一个简单的法术,而那些人的死状十分凄惨,像是生前有过十分恐怖的经历,这让伊莉丝不由得回想起了和他战斗时的事情……灵魂颤抖以及被撕裂身心的感觉,至今仍然历历在目,犹如溺水一般,忍受着痛苦不断下沉却怎么也无能为力,直至地狱的深渊。
曾经听老师提到过,人类和魔族之中存在一些会使用死灵魔法的法师,就比如阿尔弗雷德王国十分忌惮的巫师会。在已知的历史中,还从未有精灵从事过关于灵魂方面的研究,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晓死灵魔法的原理。
奴役已死之物的灵魂或是尸体,将其转化为自己能力的一部分,或是当做仆从任意差遣。作为一种力量本身并不存在对错,但作为一种行为而言这是对生命的亵渎,任何良心未泯的人,都不会轻易尝试学习和使用这种魔法。
不妨设想一下,如果说萨拉德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他戴上另一副面具的即兴表演,那他的真实目的很可能是收集在这场阴谋中逝去的生命的灵魂。
只是,无论是无端的怀疑还是对于这种力量本身的质疑,都应该留到之后再说。争辩也好争吵也好,所谓的对与错和众人迄今为止的努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这一点,伊莉丝十分清楚。
“外围的敌人应该被你的部下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回去配合他们收网吧。”
“那你们呢?”
“我和伊莉丝进去救人。”
“别开玩笑了,你们两个人去对付一百多个盗贼?而且他们的头领还在,教会那边也可能会支援。”
“所以,你更得把剩下那些人拦在外面,这样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最初的想法是,由军队先进行清剿,等到将整个街区完全控制以后,再从正面攻进去,这也是最为保险的做法,然而这次的行动却没有得到太多的支持。准确的说,是王室也拿不出更多的支持了。
随着南方的战火不断蔓延,王国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进驻到巴雷克要塞了,一万人左右的城防军,需要重点保护最外围的城墙以及上城区,重要的任务也决定了他们的部署不可随意变更,能够随时调动的后备人员其实也就这么多了。
巫师会的问题也还没有完全解决,又是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总不可能指望王室拿出负责保护禁城的近卫军吧,而且就算是在和平时期也不会让他们来收拾这烂摊子。
只能说,这次多少带有一点赌的成分,结果却意外的起到了调虎离山的作用。在他们发觉之前,必须速战速决。
“尽可能拖住他们,我会处理掉里面的麻烦。”
既然已经这么决定了,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吧,这种时候三个人和两个人也没有太大区别,人越少反而越利于低调行动。另外,如果不是有相应的把握,他也不可能会去白白送死,他的实力与头脑,都是值得他人相信的有力保障。
“拿上这个。”
从罗伊斯手中接过的,是一块镀有白银镶边的精美怀表,和普通的计时装置有所不同,里面的每一根指针,都在朝着相反的方向错乱的转动。其中包含的微弱的魔法气息,似乎携带着某种颠覆现实的力量。
“这是……”
关于此物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然而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它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如此。
“用法你是知道的,其他的我也不说什么了,小心为上。”
“嗯,谢谢。”
更多的话语,在此时已无关紧要了。
恍惚间,罗伊斯再度回到了黑暗之中。流动的黑色潮水,将盗贼们的尸体淹没,些许喧闹街道,重新回归了寂静。
“我们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