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执事府的大门很早便开了,王子文一身白衫,羽扇纶巾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身边只有寥寥数人的护卫。
亢奋了一天的赌徒此刻正呼呼大睡,王子文令随从拿出铜锣一面,猛击三声,刺耳的铜声划破了宁静的清晨,只见三里之外的乌鸦也被惊的飞起。
“你们哪个要说法?要说法是哪个?说法要被哪个要?要不要说法?”王子文的副手江上坤对这些大梦初醒的赌徒连发四问,声音如轰雷一般浑厚。赌徒们非但不敢向前,还齐刷刷的后退了两步。
“我是英雄城总执事王子文,统领英雄城一切大小事务,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提。”王子文向前走了两步,清晨的霞光照耀在他身上,他好像就是一颗耀眼的星星。
“我们进城的时候,不允许马车进入,凭什么赌场可以用马车把金银运到城外?”
“这个问题提的好,那么请问是哪个赌场用哪辆马车来运送你口中的金银?你又是如何确认马车上装的是金银而不是其他东西?”
“这……”显然眼前这个大胆的赌徒并没有想好应对官府的办法,一时语塞。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令人把东西城门的看守尽数抓入大牢,想必很快就有结果。”王子文的话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一些赌徒身上戾气,安抚了一些赌徒的不满。
“赌场不守诚信,明明我们赢了,他们却不兑现,关门大吉的跑了。”
“告示你们看见了吗?没有的话我来复读一遍‘赌博违法,参与有罪,三月起步,最高死刑’在英雄城,任何形式的赌博都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既然是违法犯罪行为,那么其产生的利益自然是不受官府保护的,参与赌博的人根据金额大小,都需审判入刑。”
王子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赌徒的一举一动,这种时刻最容易引爆赌徒的不满,发生极端事件。为此王子文还留有后手。
“如果是赌博者,自当定罪,如果你们只是被诈骗了,那么你们就是受害者,官府自然会给你们主持公道。觉得自己被诈骗了的可以前往东城办事处,西城办事处两个地方登记金额和身份。在我们追回赃款之后,会按照追回的金额和登记的金额来发放。发放的顺序会按照登记的时间前后来发放。”
“哼,当官的,别以为自己很高明,谁不知道英雄城绰号赌城?今天你来给我上演一出什么戏都没有用。谁不知道官府与赌场勾结?英雄城最大的赌场幕后老板就是你!”
“大胆!狷狂赌徒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来人啊”
“在!”
“给我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赌徒们面临着径直走来的官差,颤颤巍巍的让出了一条路。闹事赌徒见无人声援,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我碎石手段鲲怎会轻易被官府拿下?看招,断裂掌!”
这一招断裂掌着实厉害,把官差从人群之中,打飞到王子文面前。此刻段鲲愈发狂妄,指着王子文说道:
“区区官差不过如此,你能奈我何?”
“我看你既不是赌徒,也不是受害者,而是混杂在人群里企图天下大乱的邪魔歪道。”
“你才是官商勾结为祸人间的邪魔歪道,我段鲲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段鲲凌空飞起,踏空而来,直面王子文,就在此时,一点寒光先至,然后枪出如龙。王子龙的枪尖精准的穿过段鲲的心脏,给段鲲造成致命伤的同时,还封锁了段鲲的舍命一搏。
“哥,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王子龙携五千兵马坐镇执事府。他的枪顶着还在挣扎的段鲲,对下面喊道:“谁敢以武力抗之,下场犹如此人!众将士听令,严阵以待,不得扰民!”
“诺!”
“来的正好,场面还能控制住,问题不大。”王子文一如寻常的镇定自若,丝毫不受段鲲的惊吓。
“那我就在一旁候命,这里就交给哥了。”
王子文放下羽扇,双手摊开,语重心长的说道:
“都说官是父母官,民是好子民,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家孩子的?家人们啊,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你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但人总得吃饭啊。我王子文自掏腰包,拿出白银三千两,让家人们吃顿好的。白银已经从鹅城调出,此刻正在城外三里坡上土女娲庙里,准备发放事宜。家人们啊,先到先得,放完为止。”
法理与武力被双重压制,赌徒们还想争论点什么,可看着惨死在地上的段鲲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顺着执事大人给的台阶,涌到了城外,可城外哪有白银?有的只是一则三千白银被悍匪劫走的消息罢了。再回头,城门早已关闭,只有一则告示贴于城墙上。
“近来匪徒颇多,为保城内百姓安全,暂时封锁城门,待少城主王子龙剿匪归来,重开城门。”
空余仇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睡的时间越长,就越要睡。空余仇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原本热热闹闹的街,现在已经是冷冷清清的了,只有官府的人在来回的巡逻。
三十二强别院,如今也只剩下了十六人,虽然每天都有锦衣玉食的款待,但是被“囚禁”在城里不免有些无聊,于是空余仇就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救命啊,救命啊”
路过小巷时,空余仇听到了救命声,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他,想着空着也是空着,或许做点什么才有转机,于是就顺着声音跑过去看看。当巧不巧的是,那女子就是那日偷窃空余仇钱包之人。她被两个混混截住,看样子是要劫财又劫色。
“大侠救救我,救救我!”
那女子不断发出哀求,空余仇刚停下脚步,那两个混混就恶狠狠的盯着空余仇,似乎是想吓退空余仇,好继续作奸犯科。
“一人一两,放了她吧。”刚领完十六强的奖金,空余仇兜里还有点自由。
劫匪似乎认出了空余仇,慌慌张张捡起银子,拔腿就跑。毕竟是最广受关注的一位参赛者,英雄城谁能不认识呢?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不该救你,看着来气,赶紧走吧。”
“诶?怎么能对美少女说这种话呢。人家可是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趁机偷走我的钱袋?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双手?”
“哼,人家才不信呢。”说着就抱了过来,手也不老实的乱摸,摸走了空余仇的钱袋。
“状元三年出一个,傻X天天出一个。”空余仇毫不犹豫的击断了她的双手。“你以为我说着玩呢?下半辈子好好过吧。”
但事情没有空余仇想象的简单,在击碎她骨头的瞬间,空余仇感受到了一丝邪气的露出。寻着邪气的踪迹,空余仇来到了剑王府的禁地。这是一座已经封闭的地下城,石门紧闭,一张封条掉落在了地上。
空余仇正要拾起封条,却被王子文叫住。
“兄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还请回别院歇息。”
“哦好的,正好肚子饿了,让大厨给做一盆香辣鸡翅,我先回去吃鸡翅了。”
空余仇走后,王子文拾起封条,喃喃道:“三妹...”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城外愤怒的赌徒举着火把,集结在英雄城下高喊着:
“杀进英雄城,生擒王子文!”
“杀进英雄城,生擒王子文!”
“杀进英雄城,生擒王子文!”
守门将领急忙向王子文请示,王子文说:“随他们去吧,喊累了就散了,不要再增加冲突了。朝廷一向看不惯做大的藩王,别给朝廷找到由头,到时候把我们打压一番。”
“是!”
“顺便把子龙给我叫来。”
王子文一边吃着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一边心事重重的看着窗外。
“哥,你叫我?”
“下个月的二十二就是皇帝的诞辰了,你去库里提上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一千匹绸缎外加这个夜明珠送去给皇帝。哦,对了,再多带个几万白银,看看能不能去牢里见着父亲一面。切记不要带太多人,以免皇帝起疑,就带个一百随从吧。”
“哥,库里可就这么点钱了。”
“呵,小老弟啊,你啥时候关心起钱来了。”王子文像是被子龙逗乐了,露出久违的笑容。
“库房重地,我可天天路过,时不时的就去看下。我记得黄金有一万三千多,白银有一十六万两,绸缎好像也就一千匹出点头。”
“嗯,我知道了,没事,哥心里有数。”
“那哥,我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吧,早点过去也方便安排,京城不比其他地方,规矩多。”
“可现在城外还有人闹事呢,要是我不在,哥你怎么办啊。”
“剑王府那一万兵马也不是吃素的,子龙你就放心吧。”
“哥,那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多保重。明天你晚点起来,我一大早就走了,不用送我了。”
“路线你知道吧?”
“是走暗河吧?”
“嗯,路途遥远,一路小心。”
此时外面突然间风急雨骤,雨点连成了一条线,断断续续的像是煎油条的长筷。王子文悬着的心算了稍微放了点下来,这场暴雨应该能够驱散城外那些人了吧。
空余仇吃完鸡翅便洗洗睡了,一直到下起大雨,雨点敲击瓦片的声音,促使他从睡眠里醒来。空余仇感觉到这场暴雨有些古怪,不自觉的联系起了白天的那股邪气,趁着夜色他又溜达到了剑王府的禁地,此时王子文已经先来一步。
“你又来了。”
“没事,我溜达。”
“既然来了,就随我一块进去吧。我看你也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
“这话说的,既然你邀请我,我就勉为其难的随你走一遭吧。”
王子文念动秘术三丈高的石门自行开启,里面本是黑漆漆的一片,却随着石门的开启,点亮了一排油灯。
而此时这里除了王子文和空余仇,还有一个人。
“出来吧,别鬼鬼祟祟的。来都来了,就一起吧。”
“嘻嘻,被发现了。”叶萝是十六强里唯一一个女流之辈,手里的伞既是武器又是防具,天真无邪的样子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但是她却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天下第一英雄试剑大会的比赛规则是近乎无限制的分高低,除了禁止使用武器,禁止致人死亡以外就再无规则。而决赛里是真正的无限制决斗,输赢只有三个标准,投降、死亡或跌出擂台。所以大多数人很难身体完整的参加下一届剑会,天下第一英雄试剑大会还有一个绰号叫作“残疾人批发部”。此时十六强里的其他人都在养伤,以备剑会重开。
地下城比看起来的要大不少,从地面到顶部,差不多有三丈的高度,左右大约有十余杖,从门口到正前方的祭台的空地差不多能容纳一千人,左右两排的支柱有三尺粗。
王子文一个响指点燃了祭台上最大的火炬,幽暗勉强可见的地下城,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继续走吧,你们想要看的东西还在下面。”
打开第二道石门,有三个不同走向的狭长通道。
“请两位跟紧我的步伐,这三个通道在不同的时辰有不同的走法,虽说三个通道都能走得通,但是中间这个通道会快一点。”
通道很长,三个人走走停停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走了出来,出现在眼前是一个广阔的地下世界,在这个地下世界的中间有一个金字塔,金字塔上贴着无数封印律条。
“这个塔里的怪物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
“确实,我能感受到一股邪气与戾气的血腥味。”
“这个上面贴了好多纸条耶。”叶萝拾起一张拿在手里端详
“这里面的怪物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只是依照家训,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加强一次封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封印律条对它的效果越来越低,时不时还能听见它咆哮的声音。”
“你们似乎还给它祭献点什么?”
“以前是有祭献一些死囚之类的,最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也就没有那么多祭献了。只是没有想到它的邪气会泄露出去,依附在人身上。”
“我以为你不知道,原来你知道啊。”
“身为总执事,统领英雄城一切事务,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除了增加封印,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大哥哥小叔叔,我把乱七八糟的纸条都撕下来了,或许我们贴贴整齐就好了呢。”在王子文和空余仇谈话的时间里,叶萝把金字塔上的律条撕的七七八八。现在可以清楚的听到来自它的怒吼,被封印了数百年的怨气从金字塔里冒了出来。
“你似乎并不着急啊。”
“不急,急什么?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怪物到底有何本事,能在我家谱之中留下大量墨笔。”
金字塔里的邪气正在迅速溢出,王子文拿出战笛吹了起来,只听金字塔里传来一声悲鸣,整个金字塔的封印开始松动。战笛对王子文的身体照成非常大的负担,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开始流血,怪物凭借着战笛的刺激,拼命的挣扎着企图摆脱封印的束缚,可一切都是徒劳。
“别紧张,我只是消耗掉它一点多余活力而已。它是不可能冲破封印出来的。”王子文以血画符,又给金字塔贴上了两行封印律条,这两行封印律条相互垂直,自塔尖而过,就好像裹粽子的那根细绳一般。“好了,这样它得老实一段时间了。”
真正的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溢出的怨气凝结成它的幻象,在英雄城外实体化了。它肆意的吸收着来自赌徒的怨恨不满自责乃至愤世嫉俗的情感,又张开血盆大口,鲸吞了数百人。王子文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惨象,死的死,伤的伤,幸运一点的落荒而逃,近两万人的集结,只剩下和怪物对峙的几百人。
“家人们啊,我是王子文,我来救你们了。来人啊,放火箭把怪物吸引过来!”
空余仇与叶萝对看了一眼,便从城楼上跳了下去,直面怪物。
这怪物的实体能够随时虚化,明明那么大个却灵活得让空余仇拳拳打空。凭借着空余仇吸引怪物创下的时间窗口,叶萝完成了“破碎虚空”的吟唱。不管你是实体还是虚化,统统被吸入了破碎虚空之中,化解成了纯能量物质。
破碎虚空乃外法之力,她不是中土人士吗?空余仇看着叶萝不禁在心里发出了疑问。
“叔叔,别站在那里傻看啊,把我抱回别院。”叶萝倒在地上用尽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便无法再支撑身体,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驱动“破碎虚空”所需的魔力彻底掏空她的身体。
王子文背着叶萝与空余仇一同走了回去。王子文感叹道:“这‘破碎虚空’可真厉害,一招便解决了一场煎熬的战斗。”
“是啊”空余仇嘴上说着是啊,心里还是很不屑的,别说这勉强版的“破碎虚空”就是完整版的“破碎虚空”又如何?还不如我宇剑画个圈。
“还有叶萝明明是让你抱的,怎么你就让我背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是战斗人员,我累了。”
“我还流血了啊。”
“啊啊,我有些困了,先走一步了,执事大人自便。”
“你。”王子文背着叶萝还闪了腰,眼睁睁看着空余仇一路小跑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