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酱，准备好了吗？女皇陛下在等您哦。”
安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约下午茶。
准备好了才有鬼。
露露莉亚，不对，陆泓，也不对。
现在该叫露露莉亚了。她站在那面一人高的试衣镜前，盯着镜子里那个银发少女，第三次用力扯了扯裙摆。
安娜给她换上了一套正式的洋装。深红色的裙身，领口和袖口缀着黑色蕾丝，腰间系着一条缎带，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被白色丝袜包裹的小腿。
"……这不还是萝莉装吗。"露露莉亚嘟囔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萝莉装哦，这是血族贵族小姐的正式礼服。"安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来，我帮您把头发扎起来。”
“不、不用了吧？披着也挺好——”
“不行哦，觐见陛下仪容不整可是很失礼的。”
五分钟后，露露莉亚盯着镜中那个梳着双马尾的自己，嘴角抽搐了两下。
双马尾。
她一个十八岁的男子汉，扎着双马尾。
"好可爱！"安娜双手合十，眼睛里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看手办的眼神看我。”
“手办是什么？”
“算了。”
露露莉亚放弃了解释。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脑海里找回一点"陆泓"的感觉。
我是陆泓。十八岁。男。最喜欢的动画是——
目光落在镜子里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上。
……算了，找回个锤子。
皇城比露露莉亚想象中要安静。
她以为会看到成群结队的血族贵族在走廊上交头接耳，或者至少有几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毕竟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
然而实际走下来，整条走廊里只有她和安娜的脚步声。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魔力灯。光线不算暗，但也不算亮，刚好营造出一种"这里是吸血鬼老巢"的仪式感。
说是皇城，其实更像一座巨型城堡。从行宫出来是一条长长的连廊，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虽然露露莉亚不太确定没有阳光的情况下这些植物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魔法？
她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脑细胞。反正这个世界连西瓜汁都能当饭吃，植物不需要阳光好像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
“安娜，问个问题。”
“请说。”
“女皇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娜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嗯……用你们那边的话来说，大概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其实什么都知道’的那种？”
“……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因为确实很难用几句话形容嘛。"安娜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认真，“不过您放心，陛下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为难人的类型。她只是……”
“只是？”
“——到了。”
安娜在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停下了脚步。门是深黑色的，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露露莉亚隐约能辨认出蝙蝠、荆棘和某种她不认识的符文。
门两侧站着两名侍卫，穿着银灰色的轻甲，面无表情。其中一人看到安娜后微微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露露莉亚的喉咙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觐见厅比她想象中要空旷。
没有金碧辉煌的王座，没有两侧列队的大臣，甚至连多余的装饰都不多。整个大厅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央那张漆黑的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女皇。
黑发，猩红的眼瞳，面容……露露莉亚愣了一秒。
说实话，她以为女皇会是那种老太太——不对，老奶奶——也不对——反正就是那种"活了几百年的威严大妈"。
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岁。
不是那种"保养得好所以显年轻"的二十五岁，是真实的外表年龄停在二十五岁的那种。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梢几乎触到地面。一袭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胸针。
她正单手撑着下巴，用一种介于"审视"和"好奇"之间的目光打量着走进来的露露莉亚。
“……你就是那个在花园里被捡回来、昏睡了一周的孩子？”
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露露莉亚的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孩子？我十八了。哦不对，现在这副身体可能还真就是"孩子"。
——等一下，所以果然是"在花园里被发现然后睡了一周"。安娜没骗我。
——可是在别人地盘昏睡了一整周，怎么想都有点可疑吧……啊算了，她又不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应该没事。
——对，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是、是的……"露露莉亚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一点。但在低头的瞬间，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该怎么称呼女皇来着？陛下？殿下？还是直接叫女皇大人？
完了，没做功课。
一旁的安娜恰到好处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陛下，露露莉亚小姐带到。”
女皇微微抬手，示意安娜退到一旁。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露露莉亚身上移开。
“抬起头来。”
露露莉亚照做了。
女皇盯着她看了几秒——准确地说，是盯着她的头发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一个很淡的弧度出现在女皇的嘴角。
"银发，红瞳。"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纯度很高。”
“……啊？”
"没什么。"女皇收起了那一丝笑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你的名字，再说一次。”
“露露莉亚·坎贝尔。”
"坎贝尔。"女皇重复了这个姓氏，语气里没有任何评价，但停顿的那半秒钟让露露莉亚莫名有些心虚。“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姓氏。”
完了。
露露莉亚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当初在安娜面前随口编的名字，现在要拿来糊弄血族最高统治者？这跟在高考作文里编数据然后被阅卷老师抓包有什么区别？
“我、我是从一个很偏远的地方来的……”
“有多偏远？”
“就……远到和这边没什么交流的那种……”
女皇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换了一个话题：“你对被我的人发现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来了。
露露莉亚在来时的路上已经预演过这个问题的各种答案。说实话？不行，她总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宅男"。装失忆？之前在安娜面前已经用过这招了，再装就显得假。
那就——
"我……只记得一些片段。"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模糊回答，“好像是坐了一辆车，然后下车，然后进了一间很亮的房间……再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全是真话。只是省略了"那辆车是去高考考场的"和"那间房间是高考考场"这两个关键信息。
女皇安静地听完了。她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怀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啊。”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露露莉亚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然后女皇开口了：“你先在行宫住下吧。让安娜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
“诶？”
就这？
露露莉亚有点懵。她以为自己会被盘问得底朝天，或者至少会被要求做一些证明自己身份的事情。结果女皇只是问了两个问题，就让她住下了？
这跟去办身份证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照片就让走了有什么区别？
"可是……"露露莉亚下意识地开口，“您不需要确认一下我的来历之类的吗？”
女皇的眉毛微微一挑。
露露莉亚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哪有被抓包的人主动提醒别人查自己来历的？！你是来觐见的还是来自首的？！
"我倒是想问得更仔细一些，"女皇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露露莉亚后背发凉的光芒，“可惜你似乎也不太记得了，不是吗？”
露露莉亚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女皇站起身来。她的身高并不算特别高，但那份气场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安娜，带她回去休息吧。”
“遵命，陛下。”
女皇转身，裙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在即将走出侧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
“对了。”
露露莉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下次来觐见的时候，不用这么紧张。"女皇回过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稍大了一些，“你的裙摆——被你抓皱了。”
……
露露莉亚低头。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抓住了裙摆两侧，深红色的布料被攥出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啊。啊啊啊。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安娜在她身后发出了一个被强行憋回去的声音。
“……你笑了是吧。”
“没有。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绝对笑了。”
回行宫的路上，露露莉亚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不少。不是因为紧张——觐见已经结束了，按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女皇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似乎也不太记得了，不是吗？”
那个语气不像是"好吧既然你不记得那就算了"。更像是"我知道你记得但我不急着问"。
“安娜。”
“嗯？”
“女皇陛下……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短短一瞬间，但露露莉亚感觉到了。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她没说的是——不光是直觉。女皇从头到尾只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名字，一个关于记忆。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她都没有深究。这不是"不感兴趣"，这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所以不必再问"。
但女皇到底得到了什么信息？
安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露露莉亚的肩膀，用一如既往的轻快语调说：“累了吧？回去我给您准备灵力瓜汁。”
“……西瓜汁。”
“诶？”
"叫西瓜汁。"露露莉亚固执地纠正。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那种笑。
“好吧好吧，西瓜汁。”
露露莉亚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皇城走廊依然安静。幽蓝色的魔力灯光投下淡淡的影子。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女皇已经查过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她不知道，但女皇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