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主的觉醒

作者:MelonHome 更新时间:2026/6/12 14:27:11 字数:3638

露露莉亚把银戒从封面上拿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魔力灯没有自动亮。她昨晚忘了调。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极细的金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伸出左手,把食指的指尖伸进光里。

不疼。

莉莉丝体内那两种血刚好五成对五成,不多不少咬死在平衡点上。所以完全不受影响。但她不是。她的神裔之血被传了多少代之后还剩多少,污秽之血的浓度又剩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一根手指、几秒晨光。什么都说明不了。阳光畏惧的强度和血统比例有关,也和光照时间、面积有关。她不知道自己站在正午太阳底下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她还能把手收回来。

她把手收回去。束袋里的日记安安静静地贴在腿侧。昨晚的温度已经退干净了。银戒从拇指上摘下来之后也没再亮过。

门开了。安娜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早餐。西瓜汁在玻璃杯里晃了一下。安娜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种"早上好"的眼神。是那种"你昨晚没睡好"的确认。

“银戒摘了?”

“嗯。”

“昨晚发生了什么。”

露露莉亚接过西瓜汁。杯子冰得扎手。“日记会说话。”

安娜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把叉子摆在盘子右边。然后停了一下,摆到左边。重新拿起来。放回右边。

“它说了什么。”

"它给我看了东西。不是话。是记忆。"露露莉亚喝了一口。冰。喉咙到胃全冷了一遍。“一万年前的。第一个血族叫莉莉丝。五个神裔联手想杀了她。用了一个叫血统排斥的东西。没杀成。她反过来把仪式锁住了。”

安娜把托盘往前推了一点。没有说话。

"那个仪式现在还在跑。"露露莉亚把杯子放在盘子上。“在我的血液里。在你的血液里。在每一个血族的血液里。已经一万年了。”

安娜沉默了一阵。然后伸手,弹了一下露露莉亚的额头。

“吃早饭。”

“不是——”

"你听我说。"安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椅腿划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尖锐。"我从小就被教了一件事——血族有天生的缺陷。站在太阳底下会越来越虚弱,时间长了甚至站不住。每个月还有一轮发作期,浑身发冷,魔力像被人从骨头里往外抽。教会说这是’神的诅咒’,没有理由,没有解法,接受就好。"她顿了一下。“现在你告诉我那个没有理由的东西,其实是五个神裔搞砸了一场谋杀——然后留了一万年。”

她看着露露莉亚。

“你先吃早饭。这件事太大了。不能空着肚子想。”

露露莉亚低头看了一眼餐盘。煎蛋。面包。西瓜汁。和昨天早上一样,和前天早上一样。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昨天的了。

她拿起叉子。

吃完早饭安娜把盘子收走的时候,在托盘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封蜡。没有署名。放在托盘底下。是安娜端进来之后才被压在下面的,还是之前就在了?安娜不记得了。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是开的。

“这不是我放的。”

露露莉亚接过来。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质地很粗。不是宫廷用的那种亚麻纹信纸——像是从某个账簿上撕下来的边角。字迹很急,但每一条竖线都压得极深。

有人知道你昨晚碰了什么。

不止一个。

他们不会动日记——还不敢。但他们会动你。

下次你站在光里的时候,看看自己身后。

没有署名。

露露莉亚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墨水味。不是血族常用的魔力墨水。是人类的墨。用木炭和动物胶熬出来的那种,在边境贸易市场上论桶卖。

"人类写的。"她把纸片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去。看了一遍。两遍。然后把信纸放在床头柜上,对齐了桌沿。对齐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自己的控制范围。

“有人进了这个房间。在我端着早餐走进来之前。”

"或者就在你站在门口跟我说话的时候。"露露莉亚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行宫的后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修剪过的小叶黄杨在微风里抖叶子。

“那个人知道日记。知道昨晚。知道银戒。知道我站在窗边的时候阳光能照到我身上。”

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阳光切开房间,正好落在她的脚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没有异常。只是影子。

"而且——"安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人不想让你死。不然那封信就不会只是提醒。”

“或者这个人想让我慌。”

“你慌了吗。”

露露莉亚看着窗外。树不动了。风停了。后院还是空无一人。但她忽然觉得那排小叶黄杨之间的间距比刚才多了一个身位。

“有一点。”

她把窗帘拉上了。不是合拢。是拉死了。

下午她进了女皇的书房。

不是被召见的。是自己去的。护卫队在走廊口拦了一下——她报了名字,护卫队交换了一个眼神,放行了。那个眼神的意思她看懂了:上次那个被格雷沙姆打出血刃的小姑娘,现在站在这里不像是来请安的。

女皇坐在窗边。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了大概二十几个红点。书房里没有别的侍从。

"你很少主动来找我。"女皇没抬头。

“有人在我房间里放了封信。”

女皇抬眼了。很深的一下。然后她把地图卷起来,搁到一边。对着椅子做了个手势。露露莉亚坐下。

她把信放在桌上。

女皇看得很慢。比安娜慢得多。她把每一个字都读完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翻过来。指尖在背面沿对角线划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魔力纹路在纸面上亮了一瞬,然后灭了。

"人类的墨。边境产的。"她放下信。“你没有恐慌。”

“我有一点恐慌。但恐慌没用。”

女皇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不是赞许。是某种更冷静的评估。像在重新估算一枚棋子的价值。

“这个人的用词很讲究。‘碰了什么’——不说日记。‘他们’——不说具体是谁。‘你在光里’——不说阳光。如果用词太准确,信落到别人手里就是证据。但每一个模糊的词你都能看懂——因为只有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女皇靠在椅背上。

“这意味着——信是他写的。但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个’他们’是真的。而你被盯上的时候,大概比你意识到早得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

"至少从入侵者撬开书库那天开始。"女皇把信纸叠回原来的折痕,推进信封。“那个人不是来偷书的。是来确定一件事——那本书是不是在你手里。他确认了。但还没人动手。”

“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在宴会上。"女皇的声音变平了。不是冷漠。是那种只有在描述威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彻底的平常。“你在月光大厅中央,在两百个贵族面前,用血刃咬穿了七代血族的长剑。然后我从王座上站起来,亲手把银戒戴到了你的拇指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看着露露莉亚。

“他们不是不敢动你。是在重新算要动你需要的代价。”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不是乌鸦。

"我想学。"露露莉亚说。

“你不是已经在学了。”

"我是说——"她顿了一下,“我不要再等日记每三天给我一课。我不要在入侵者撬开门之后才知道有人在找我。我也不想再当站在光里被人提醒回头看的那个。”

她把左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心没有伤口。但她能感觉到魔力源在跳。冰冷属性的那颗核心,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以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方式运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叫醒之后,就睡不着了。

"我不想当被保护的人了。"她抬起头,对上了女皇的眼睛。

“我要自己来。站在他们对面。让他们来算动了我的代价。”

女皇看了她大概五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按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一个凹槽上。一圈暗纹亮了一下。深紫色的。极细。然后书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边滑开的动作和那本日记的封面一模一样。

里面是一个暗格。

两样东西。

一卷羊皮纸。一个黑色金属匣。

"这是曼海根皇家学院的入学许可。下周一开始。"女皇把羊皮纸推到她面前。“你的身份是皇家观摩学员。不是学生。因为你不是正规魔法学院毕业的。会有体术课。会有实战对抗。会有比你老练得多的学员想在训练场上打赢一个公主来提高自己的排名。”

她把手放在黑色金属匣上。

"然后是这个。雷恩·阿尔布雷希特。皇家骑士团现任团长。八代。风属性魔力。体术评级S。脾气评级F,你到时候自己验证。"她顿了顿。“他不教公主。但他欠我一个人情。我花了这个。”

女皇把金属匣推到羊皮纸旁边。

“你的训练从明天开始。不是今天。今天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把刚才你进来时的那个表情——“女皇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认可的东西。”——记住。因为你从今天起不再是只等着被保护的人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入局了。”

露露莉亚拿起羊皮纸。沉。比她想象中重。不是羊皮纸本身的重量。是它代表的东西。训练场。体术课。实战。骑士团长。这些词在三天前都还是别人的生活。和她隔着一个行宫后院和一整排小叶黄杨的距离。

现在它们就在纸上。等着她签字。

她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墨。签字。

签完才发现学科、学费、校规一个字都没看。算了。反正也没得选。

黄昏的时候她站在行宫后院里。太阳快落了。只剩下屋顶边缘一条极窄的金线。她不出门——阳光对她意味着什么还不确定。但站在影子里没有问题。

她掏出日记。封面朝上。

五道纹路在落日余晖里比清晨更淡。乌列的那道暗蓝色没有亮。中间的第六道,那条断裂的,也没有。日记从昨晚之后就再没给过她一个字。

"你在等什么。"她对着封面说。很轻。

没有回答。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封面上最外缘的那几道纹路,昨晚最开始发光的那几道,在夕阳完全沉下去的那一秒,闪了一下。不是暗蓝色。是她没见过的颜色。极淡的紫。

然后灭了。

她把日记收回束袋。转身。后院的小叶黄杨还是那几排。间距没有变化。但她走回房间的路上,每一步都在数自己的脚步声。

一。二。三。

她没有回头。

(第十二章 完 / 第一卷 公主觉醒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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