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深夜,珠江都市群西南老工业区。
“总算能回家了,今儿晚上可真他娘的冷啊。王铁柱,恁冷不?”一名工人边走路边搓着手,哈出一口白雾说道。
“可不冷嘛。我说李老八,你觉不觉着珠江这地儿的冬天可真他娘的邪门?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比咱沈阳那儿还要冷,添衣都不好使哟。”另一名工人在一旁提着工具箱,笑着说道。
“唉。可也就这儿还有需要人的老厂子了。俺们老家那儿的,都换上铁壳子弄劳什子自动化,不要人啦!”李老八把棉大衣又裹紧了些,叹道。
“行了别念了,能有地儿收咱们就不错了。谁叫咱哥俩当年都没好好读书呢。咱们当时要是好好读了,嘿,说不定那都是像沈经理那样的‘成功人士’哩!”王铁柱拍了拍李老八说道。
“去去去,就你那熊样还成功人士。我看你是猪八戒戴眼镜,冒充大学士呢。”李老八白了一眼王铁柱说道,“咦,从这条巷子穿过去会不会能快点到公交站?我闺女等着我回家和我电话呢。”
一条老巷出现在两人面前。老巷内没有灯光,似乎哪里在漏水,传出水的滴答声。
“我不道啊,没走过。不过这里头可真他娘的黑。”王铁柱说道。
“走走走,把你手电开开咱们试试能不能走到公交站。”李老八催促道。
“你……行吧,我肚子也饿了,得赶紧回去整碗热挂面。”王铁柱知道李老八的倔性,只得从工具箱中取出手电打开,与李老八走入巷中。
黑暗的狭窄老巷中,两人只能看清楚手电筒照射处,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往上看,只能看见两栋厂房之间的缝隙。月亮在阵阵掠云的遮挡中,渗出几丝惨淡的月光。
巷内非常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某处漏水的滴答声。越走入一分,那滴答声便更清楚一分。
“咦,这还有个转角呢。”两人在巷中走了一会儿,王铁柱突然说道。
只见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拐角。
“要不咱掉头吧,这地儿……怪渗人的。”王铁柱打起了退堂鼓。
像是为了映衬他似的,一阵刺骨的穿巷风吹过,两人不禁都打了个寒颤。就连本就惨淡的月光似乎又暗了几分。
“怂,怂卵蛋!都走到一半了,掉什么头?自己吓自己!”李老八心里也有些害怕,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但还是强压恐惧,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大声骂道。
“行行,继续走,继续走。”王铁柱说着,心中暗骂:“真是条倔驴子!”
两人转过拐角,然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瞬间,两人的脑中一片空白,连寒风都感受不到了。
他们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呈“大”字悬浮在空中,黑暗中,两人感觉到那‘人’似乎正死死盯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铁柱惊恐地喊出了声,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地上似乎有积水,但他此时顾不上这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离,却怎么也迈不动双腿。
“这,这,这他娘的…….”李老八也受到了惊吓,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从王铁柱手中一把抢过手电筒,照向那‘人’。
手电筒的光芒照射下,两人看清了那‘人’。
“沈……经理……?”李老八有些呆滞地喃喃道。
只见沈经理被麻绳大字绑在巷子中间挂起,全身血肉模糊。苍白的面孔在手电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惨白,嘴唇呈诡异的紫黑色。精致的金丝眼镜半挂在脸上,左眼眶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血肉,睁大到极限的右眼正死死地盯着两人。沈经理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但脸上的表情仍保持着死去前的惊恐。
滴答,滴答。滴水声仍在响着。
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沈经理的商务西装裤中渗出,滴落在地上,顺着地面的缝隙,如同一条小溪般流淌到两人脚下。
早已吓傻的王铁柱似乎想到了什么,借着手电筒的余光,他慢慢抬起手看了一眼。
红。刺眼的血红。他跌在了一片鲜血泊里。
扑通。他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
11月2日,晨,珠江城市群南区分警局,会议室。
奥尔看着会议桌上整齐摆放的几张尸检报告与现场勘查报告,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静静坐在位子上,等待着奥尔开口。
过了一会儿,奥尔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开口说道:“报告大家都看过了。我们先来确定几个问题。”
“一。死者曾被棍状钝器殴打,又被尖头利器进行过对同一部位的反复击刺。这件棍状钝器与尖头利器是否为一人所执?”
“二。死者身体有多处致命伤,最致命的一击是在太阳穴的一处利器猛击。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死后一小时中还遭受过数次要害击打。这是凶手为了确定死者死亡还是为了满足病态的欲望而鞭尸?”
“三。为何要将死者用麻绳挂起?是为了向警方示威还是某种仪式?亦或二者兼有?”奥尔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眼众人。
“针对这些问题,我对此提出的并案申请有回复了。该案作案手法与这几年来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几乎一致,并案已经成立。小秦。”
一名警员点了点头,按了一下会议桌上的按键,奥尔身后的屏幕出现了画面。那是几张案件勘查现场的照片,图中的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状各异。
奥尔站起身来,指着屏幕画面说道:“这些都是与本案完成并案的案件勘查照片。这些死者的身份没有任何共同点,人际关系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显然是无差别杀人。”
“而能够确定这些案件和本案都是同一人或同一团伙所为的,是这个。”奥尔划动屏幕,新的画面出现。
那是一组尸检照片,每组照片上都有着同样的元素。
一对翅膀。每个死者的后肩都有一对翅膀。准确来说,是被利器划开皮肤后露出的肌肉组织呈现着一对翅膀的形状。
翅膀非常精美细致,每一根羽毛和羽梢都栩栩如生。仿佛这对翅膀马上就要扑打起来,展翅飞向高空。
毫不夸张地说,只有拥有丰富经验的大师才能在皮肤上刻画出如此高质量的‘画作’。
“每一名死者的后肩都有这样的图案。而每一名死者被发现时,他们都穿着完好。”奥尔说道。“换句话说。凶手在杀死死者后,把他们的衣服脱了下来刻上图案,又帮他们穿好了衣服。”
“凶手要么是个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要么就是个……”奥尔停了下来。
“雕刻艺术家……吗?”一名刑警轻声说道。
暖气开放的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奥尔微微颔首,说道:“不管是什么,能确定的是他或者他们是对社会有极大危害的犯罪分子。我有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案件。我们任务紧迫。”
奥尔再次划动屏幕,一个精明生意人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上。
“死者沈龙。哈宝集团在珠西南老工业区的一个厂控经理,收入颇丰。妻子郭桔心曾被评为第七届的珠江小姐。夫妻育有二女。但据调查,沈龙有黑帮背景,这是本案比较特殊的一点。我们的人在过去曾对他进行过跟踪调查,但并没有查到有价值的信息。”
“死亡地点是在老工业区附近的一条深巷中,是两个下班工人最先发现并报警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1日早上10点左右。”
“而问题就在于此。据目击者的报告与现场勘测的报告来看,死者被发现的时候还在流血,且血液新鲜。”
新的画面出现,是一组药物与一张位于脖颈的针孔的特写照片。
“后来的尸检报告解释了这一点:死者血管内发现了大量的抗凝物质与其他药物成分。这些药物在市面上都无法直接购买。也就是说,凶手在死者死前或死后不久便将这些物质通过注射的方法注入到了死者的体内。并且用溶蜡将所有出血口封住。这是本案特殊的又一点。”
“这引申出第四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对本案死者的血液保鲜,并用蜡制作了个简易的定时出血装置?”
“以我对犯罪心理的了解,目前来看无外乎两种原因。一,为了达到惊吓他人的效果。二,为了使警方对死者的死亡时间出现判断错误。但血液检测只是确认死亡时间的一种方法,我认为以凶手的专业水平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奥尔再次坐下,将手撑在桌面上,神情肃穆。
“诸君。本次我们要面对的凶手手段之残忍,手法之高超,是犯罪史上所罕……”
一名警员推开会议室的门,有些焦急地走了进来。“抱歉打断一下。队长有你的电话!说是有要事找你!”
奥尔皱了皱眉,问道:“谁的电话?”
“不知道,但听上去很急。”警员回答道。
奥尔接过手提电话,“喂?我是奥尔。”
“是奥尔队长吗?”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小但清晰。
“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想想……哦对了,我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来了。”
“谁来了?”
“血伯劳。”那名警员微笑着说。他摘下警帽,露出了一头鲜艳的红发。
奥尔愣了愣,然后猛地将手中的电话扔出窗外。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窗外响起。顿时警局铃声大作,不时有几声哀嚎在从烟雾中响起。
“亲爱的奥尔先生,我将继续我的创作直到你抓住我或是我死去。游戏开始了。”血伯劳从怀中扔出一颗画着笑脸图案的红色圆球。
“所有人卧倒!!”奥尔大喝道。
除了微笑着的血伯劳,所有人都从座位上扑倒在了地上。
“嘭!”圆球爆炸了,一阵鲜烈的红雾从球中炸散而开,几乎瞬间便弥漫了整个会议室,一时间会议室内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奥尔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障眼法,从地上猛地跳起,冲出了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听见血伯劳的笑声传来的回音。
奥尔喘着大气,阵阵羞耻与愤怒涌上脑门。
“诸君。”奥尔努力平稳着语气说道,“让我们跟他玩玩这场游戏吧。”
他走回会议室,穿过红雾,到座位上拿起满是勋章的警服,披在身上。
“我们,去抓伯劳鸟。”奥尔眼中闪过一股寒光,犹如穿梭在夜空下的夜鸮发现了猎物一般。
夜鸮的双眼锁定了猎物的尾翼,准备将其撕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