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尖刀深深没入胸口,向下一路滑到腹部,纵向切开一条大口。散发着甜腻味的鲜血涌出,被高压水枪冲流一地。
“然后,就像这样仔仔细细掏洗,清理,将鱼的内脏取出来全部都要丢掉,骨头也不能放过----”
河岸边的空气潮湿闷热,鱼腥和血液混成一股黏腻的味道,苍蝇嗡嗡盘踞在周身。一群孩子围在硕大的案板边,聚精会神看着,彩发少女拿出铁桶,将内脏从上到下一点一点扯出来,丢入桶中。叽咕叽咕的声音响动着,好似在掏下水道的木塞。
“最后,再用我这般精美绝伦的刀法把它们咔咔地剁成小块,就可以拿去进行烧烤水煮或者说腌制啦----”
尖刀在空中上下翻飞,案板晃动着发出咔咔响。
彩发少女指着挂在长钩上的鱼身:“这里这几块,谁想试试看切块?”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好极了,就知道你们求学心切。妈,来发一下刀,帮忙看着他们剁鱼----你们可要小心点不要剁到自己的手哦。”
几个女人提着一箱子刀走了过来,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上开始排队领刀。
彩发少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出一口气。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着一瓶冰镇柬埔寨啤酒。
“谢谢----”
她接过冰啤,手指轻轻一弹掀开盖子,然后咕噜咕噜仰头干掉半瓶:“哈啊----活过来了!果然在紧张刺激的狩猎之后,就应该来杯冰酿提振提振精神啊……”
“慢慢喝,这些都是你的,这里这一箱都是女皇的专属哦~”
粉发少女坐在一旁,怀中抱着小型冰柜。
“怎么又换成这种小凳子了,之前大家一起打造的王座难道不香么?”
粉发少女嗔怪着。
“哈哈,就是因为太香了所以才不适应嘛,”粉发少女摆摆手,“每次看着大家聚在大厅里对我恭恭敬敬行礼,就感觉屁股下的垫子怎么坐怎么膈应。还是凳子习惯,之前做了十几年了----”
她仰头又灌了一口,笑呵呵看着在分发的小案板上争相剁鱼的孩子们。
嘈杂的电锯声从不远处的河岸传来,几十个男人操纵着三四米长的大号电锯,正在切割大鱼的胸口。全副武装的工人举着长钩,将腔内的器官拖拽而出。
“六十米长的大鱼,外加五百多条鱼,够这千把人吃几个月了。”
粉发少女感叹着。
“还不能休息和庆祝,得赶紧把鱼肉都切好腌制,不然发臭了狗都不会吃了。”
三只大狗从远处跑来,彩发少女从水桶里捞出一块内脏丢出去,看着它们欢呼叫着撕扯在一起。
“女皇陛下,这次您也带着我们战胜了困难。”
满身污渍的男人走过来,恭恭敬敬行了礼,摘下头盔坐在两个女孩旁边,眼睛却瞥视着对方怀中的冰柜。
“这客套话说得心里舒服死了,叔。”
彩发少女嘿嘿一笑,将酒瓶递过去。男人千恩万谢,将剩余的冰镇啤酒一饮而尽。
“爸他们几个咋样?都没事吧?”
“医生看了,都是小伤,不打紧,歇息几个礼拜就可以了。”
男人摆摆手。
“呼,没有残废的死掉的就行,这大鱼还是很难处理的,”彩发少女松了口气,“就算干掉大鱼也不能松懈,可不能再像上次那个可怜人那样被内脏爆炸崩碎了脑袋啊。”
“哈哈,只要有伟大崇高神圣的女皇陛下引领着我们,什么困难都不叫困难。”
男人呵呵一笑,彩发少女脸上多了抹红晕。
“好了,别扯那么多肉麻的话了——你来应该不止是想蹭点酒吧,叔?”
“鱼饵最近不多了,可能不够下一次狩猎的。”
彩发少女扬起眉毛:“上次打西边那群民兵武装不是俘虏了一大堆人呢?都用完啦?”
“这条大鱼比较警惕,捕捞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想丢下鱼饵逃跑,我们不得不多甩下几条。”
男人点了一根香烟,指着远处岸边的庞然大物:“现在还剩下十几个孩子,我们都觉得怪可怜的,要不要收养他们得了?”
彩发少女犹豫着:“也不是不行,都是乱世里的可怜孩儿……”
她感觉胳膊被拉了拉。
“女皇陛下的确心善,但我还是想提醒下——”
粉发少女眨着晶莹的眼睛。
“还记得,两个月前那个民兵武装对我们的人做过什么么?还记得他们是怎样突袭我们最外围的据点,打死了八个男人,掳走了里面十四个女人与孩童,并将她们全数侮辱、施虐,做出了种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么?”
“都是群瘪犊子!”男人骂着,“战争一起来,政府一崩溃,就跟一群野兽一样四处撕咬。”
彩发少女的拳头缓缓攥紧:“所以我才以女皇的名义向他们复仇,全灭了他们。但,那些孩子……”
“他们手上也染着我们的鲜血,”粉发少女轻轻抚摸对方的脸颊,“那些孩子早就被洗脑了,失去了名为人的一部分。他们处理我们的人……或者说,处理你的同伴、亲人、邻居,就像是我们现在在处理着这些鱼一样。
呐,还记得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是怎样在那些残破肢解的尸体前哭泣的么?那些脱去了人的外衣的野兽,又怎么会听见那般悲凉的哭喊,看见脸颊上留下的泪水呢……留下他们,他们就真的会悔改么?还是说,在暗中寻找着,捕获下一条鱼的机会?”
彩发少女面容僵硬,男人默默把烟按灭在凳腿上。她们一同转头看向那群孩子。他们在女人们指挥下,快乐地剁着鱼。一个小女孩剖开鱼肚,血液溅射她一脸,让她哈哈大笑。
粉发少女递来又一瓶冰镇啤酒。
“……叔,你带人,带那些失去了亲人的人,过去把那些东西,全都处理成鱼饵,一个不留。”
她接过啤酒,在嘎吱嘎吱声中捏碎了瓶口。
……
“那,小羽准备好了——”
小羽颤抖着举起鱼钩锚,瞄准自己的胸口。
一定会很疼吧……就像是先前被剥皮神教从钩子刺穿了后背那样……这次可是要刺穿整个胸膛……
“小、小心……钩子……”
一旁的斯派特颤颤巍巍,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没事的,斯派特,这不是剥皮神教那种钩子,这是为了保护大家,保护小羽的钩子。”
小羽连连安慰,抚摸着斯派特的脑袋。察觉到对面的抽泣声逐渐平息,一同平静下来的还有自己那颗怦怦乱跳的心。
每次安慰斯派特的时候,内心都有股温流淌出,仿佛自己也被同样安慰到了一般……
真是想,以后再多安慰安慰斯派特啊……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小鸟依人下去该多好……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挥起鱼钩锚……
“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