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炼金炉烧着蓝色的火焰,风门呼呼地尖啸。炉上的坩埚里,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散发着绿色的诡异光芒。
银滨的信徒们围着炉子,一步一步对照着羊皮卷上的说明书,研磨、溶解、调配、再倒入各种炼金材料。
“准备最后一步,投入需要淬炼的金属。”伊丽莎白的手指着羊皮卷,举起旁边切成方方正正十厘米长宽高的银色金属块。那些正是从开拓城购买而来的纳米金属。
“这也是最容易开裂和爆炸的一步,”一名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护目镜下的眼睛盯着坩埚,“失败了那么多次,这一次真的可以成功么?”
“可以成功,一定能成功。”
苏米娥拿起金属块,脸上映照着绿光,配合那没有笑容的表情显得狰狞诡异。
“如果失败,那就继续炼制,今天炼制,明天炼制,后天炼制……都退后,这最后一步,我亲自来。”
她操起金属块,一块块倾入坩埚。绿液轰地腾起,像热油入水般四溅,在爆响声中溅到脸上烫出黑色疤痕。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翻滚冒泡的液体。
直到液面逐渐平息,泛起一片月白。
……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小羽坐在密密麻麻的阵法图前,思维里反复念叨。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用羽毛笔或者手指,而是挥舞起一支毛笔,五根指头轻盈而标准地捏住它。
高脚杯中的血液比墨按照七三比例调配,成了一池暗红色的血墨。来自墨水教派的毛笔浸入寒霜,吸满杯里的血墨。
笔头在阵法图上划动,墨浮在纸面上,稍一停滞,就聚散成珠。不过墨水教派的墨会自己认路,笔锋所指之处,墨便指引着血便沿着草稿线爬过去,不越界半分。
吸气提笔,吐气行笔。首尾圆浑,没有一处断笔,也没有一丝飞白。黑红相间的线,在羊皮纸上,一寸一寸地铺开。
“啊,换了笔,就比手指流畅多了……”
斯派特捏着小羽的胳膊,看着她悬腕运肘,如同机器人一般带着笔尖顺锋前行。看得入神处连手指都不由自主松开。
小羽的呼吸很轻,她的眼里只剩下笔尖行进中的线迹,就连斯派特捏在胳膊上的手都都感受不到。
“啊……”
脑海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很快就消散不见。余光里,李信陵攥着白色的骰子,对她微微点头。
「好好呼吸,好好专注,别看我,也别多想。失败了就从头再来,今天再来,明天再来,后天再来。」
小羽吐出一口浊气,握着毛笔的手更加坚实。
……
浑天仪缓缓转动,天体和星光围绕着中心的地球旋转,白色的光芒映照着大半的制造间,刺眼到人类不得不移开目光。
作物修会的玛莉亚双手抱拢放在嘴边,经文修会的哈桑捧着写了一半的经文默默祈祷,炼金修会的伊丽莎白目不转睛盯着光亮,瓦尔拉着苏米娥站在角落里,双手微微发颤,李信陵攥着骰子,似乎是在闭目沉思。
震荡,沉闷的震荡声在众人耳畔边回响,好似引擎正在缓缓启动。
就连在门口执勤与服务的阿芙妮娅家族修女们,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终于,白光消散,桌边的多萝西拨动全息窗口,查看时间——整整一个小时。
小羽软软栽倒在沙发上,弱弱举起右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搞,搞定诶嘿嘿……”
苏米娥第一个冲到桌边,拿起那将近一米长的鱼钩锚仔细端详。
它通体银白,整体看上起像个迷你版本的船锚,然而锚尖顶部那带着倒刺的钩尖又无比锋利纤细,看上去倒像是把两种道具的特点熔合在了一起。
“好极,好极——”
苏米娥转身面对众人,高举鱼船钩:“完成了,这份作品,这份能够保护好小羽免于被那个该死的许拖走玩弄魔法造物,终于完成了——多亏大家同心协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众人拍手称快,热泪盈眶,一些人甚至紧紧抱在了一起。
“这样子的话,苏米娥姐姐应该可以安心很多了吧?”
小羽接过斯派特递来的汽水,猛嘬几口,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浮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所以说,接下来要做的拿就是下一步了——”
苏米娥倒转鱼钩锚,对准自己的胸口。
“连起来!把你和我连在一起,这样谁也别想将你从我这里,再度抢走了!”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带着倒钩的尖刺深深没入到苏米娥的胸口,血肉撕裂和骨骼破碎的声音混合着传来,少女的脸上写满狰狞。
“啊,鲜活的疼痛,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一跳一跳的,就好像我才是那个被抓起来的鱼一样——”
她把住外面的锚干 ,一点一点把鱼钩锚往胸膛里面送,血液从胸口涌出,染红银白色的鱼钩锚身,洒满脚下精致的地毯。人类信徒不忍直视,纷纷扭头闭眼捂住脸颊。伊丽莎白没有移开目光,轻轻攥紧手中的羊皮纸。
瓦尔赶紧操起绷带,下意识要丢过去,思维链接里却传来一声吼:「别乱搞事,没读过羊皮卷上的要求么,锚点安装完成前不能有任何治疗,滚开!」
直到钩子深深没入胸膛,从后背穿出后,苏米娥才喘了几口气,然后抓住锚干,往外使劲一拉——
“啊啊啊————”
胸膛被彻底撕裂,肋骨向左右两侧翻起,好似被掰开的双翼,甚至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脏,以及起伏的肺叶。一些人发出干呕的声音,即使不去看,光听见那刺骨的血肉声就足以让人心生恐惧了。
鱼钩锚丢到地上,苏米娥脸色苍白,缓缓跪倒在地。瓦尔丢出绷带,瞬间将对方胸口缠绕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锚点,锚点大抵是在我身体里安装好了……”
小羽赶紧跑过去,和瓦尔一起拉着苏米娥躺在沙发上,她注意到对方的胸口拉出了一条银白色的链条,链条上带着点点黑斑,末端连接着鱼钩锚的底部。这链条时隐时现,伸手去抓便会消失在半空。
苏米娥拿起香槟狠狠灌了一口,然后颤抖着伸手,指着自己。
“该,该你了,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