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看看这闹得……"
中午的餐厅内,苏米娥隔着一盘丰厚的东南亚菜对着瓦尔发牢骚。
她面前的盘子里摆着泰式咖喱鸡、越南春卷、印尼炒饭,还有一碟酸辣鱼露。菜肴散发着浓郁的香茅味,混合着椰奶的甜和辣椒的辣。
"我现在觉得我的担心是越来越有道理了。之前是海雾失控了,现在南柊又失控了。一个一个都说可控、可以安心,一个个都在那里……啊,跟颠婆一样,动不动就发癫。"
她重重咬了一口春卷,像是在发泄。
"至少她们比起恰斯卡,还有塔莫安的其他魔法少女要好多了。"
瓦尔坐在对面,她面前放着的倒是非常朴素的日本料理:烤鲭鱼、寿司、纳豆,外加一碗豆腐味增汤。就像她本人一样质朴。
"而且,主席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南柊的恶念现在是有引子,以及正确的掐灭方法。
我其实觉得她们,相比那些只要兴致一上来就杀人的恰斯卡魔法少女来说,稳定太多了。起码是有规律的。"
她夹起寿司,仔细蘸着酱油和芥末。
"再有规律,那也是特殊的存在啊——"
苏米娥瞥了眼坐在餐厅另一头的海雾。
海雾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人,面前的桌子上满满当当摆放着堆叠了上百层的食物:牛排,羊排,烤肠,边缘还有一圈黑曜之种作为点缀。
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瓦尔本来想邀请它过来一起吃饭,但海雾主动谢绝,坐得远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意识到苏米娥讨厌自己。
"你想想……"
苏米娥收回目光,继续说。
"一个是杀魔法少女的纯恶之人,一个是吃魔法少女的伪神……光想想,我浑身就跟哈基米一样竖毛了……
感觉,真的,还不如和同族在一起。"
"其实啊……"
将寿司送入口中后,瓦尔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小酒杯倒了一小杯清酒。
"现在杀魔法少女最多的,不是伪神,不是纯恶之人,甚至也不是人类……根本就是魔法少女自己呢。"
她叹了一口气。
"都不说战争之后了,就战争当中吧。你也在图书馆看过那么多零零散散的记录了吧?全世界战场最血腥的地方,真的就是新苏联了。
其他地方都是人类打魔法少女,人类毕竟还是走的远程攻击——导弹、无人机、炮弹……就算是代替人类作战的机甲、机器人,也都是如此。
"只有新苏联那里,真的是魔法少女和魔法少女之间拳拳到肉的绞杀,最原始、最暴力、最血腥的作战方式。整个东欧都沦为了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整个伏尔加河……"
她拿起清酒,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小口——
"那种,真的是……都不需要看影像,光是看看文字描述,就已经是R18G级别,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作呕了。"
"说到新苏联……"
苏米娥皱起眉头,她放下手中的烤肉串:
"她们好像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吧?那个娜塔莎,说是个什么伟光正形象,搞了一个什么'真正的乌托邦'。但你看,赫尔戈学院是她搞的……"
"赫尔戈学院毕竟也是用来对付神印的。"
瓦尔陷入思索。
"我觉得应该把过错推给那个在暗中颠覆新苏联的秘密组织?我记得它们好像也是推动了根除派的形成,就是那群天天喊着'杀光魔法少女'的人类。"
"但赫尔戈学院也是造出了南柊这个怪物啊,是不?"
苏米娥摊开手。
"那家伙似乎跟主席之间有好多好多不可明说的瓜葛和秘密,还和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魔法少女有关系。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危险分子呢,还是被新苏联制造出来的……就算是为了镇压神印……"
她突然想起什么,重重锤了一下桌子,盘子里的菜都跳了一下。
"对啊!你看看南柊,新苏联把她折磨成那个样子,就算真的说是新苏联的过错……可她不去反抗新苏联,而是现在依旧在天天念叨着那个不能提名字的魔法少女……"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是因为南柊被新苏联操纵,利用了。"
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苏米娥。
开拓城的大使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一盘意大利菜肴站在她们身后。
她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征求同意,直接坐下——椅子从地板上升起,正好接住她的身体。
"你…原来也吃东西啊……"
"我操纵纳米机器人。我固然可以使用高效而营养的补剂,不过……为了和客人表示亲近,我并不介意品尝一下食物所该有的滋味。"
她优雅地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微笑着。
"当然,顺便和贸易伙伴共享一些可能值得在意的情报。"
"你刚才说……南柊被操纵了?"
瓦尔非常好奇,她放下筷子,身体前倾。
阿九点头。她的手在空中轻点几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芒——
然后,一个全息模型在空中展开。
那是一枚芯片的三维投影:
外观看上去像是一把钥匙,一头偏尖锐,表面有无数凹凸不平的槽位,像是电路板。材质看起来是金属和有机物的混合体,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这种芯片……"
阿九指着全息模型。
"可以植入到大脑中,分泌特定的化学元素进行'洗脑',从而操纵意识。人类可以被操纵,魔法少女也同样可以。"
"人类科技实在是发达……"
瓦尔显得有些担心。
"居然能够研究出可以操纵魔法少女的芯片……战争前,就有很多似真似假的新闻,说一些人类组织已经研发出了针对魔法少女的洗脑装置,将她们操纵、变为自己的傀儡,从而试图统治整个世界……
我原本以为那些是假的……"
"那些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阿九眨了眨眼睛。
"这些芯片并非人造物,而是魔法造物。它们是魔法少女制造,也只能由魔法少女制造——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想要洗脑、奴役其他魔法少女,那么必定是——要么这个人本身就是魔法少女,要么他背后有魔法少女在暗中协助。"
苏米娥和瓦尔面面相觑。
"飞鸟,你们那位一直喊着要回到赫尔戈学院的同伴——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算你的同伴——她的脑海内就有这样一枚芯片。"
阿九的声音很平静。
"我刚才找南柊确认过了,她的脑子里,先前也的确有这样一枚芯片。我想,这两枚恐怕都是新苏联的产物,用来支配南柊和飞鸟,让她继续听命于新苏联政府,而非反抗。"
她停顿片刻:
"即使是纯恶之人,也会在这样的洗脑和操纵下,被迫卖命。大概。"应】
"真是疯狂……"
苏米娥摇摇头,她拿起烤肉串,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像是要发泄情绪。
而瓦尔却在思考其他问题:“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把芯片取出来,南柊就可以恢复原样了?"
"一枚钉入木头的钉子,即使拔出,也会留下无法去除的痕迹。"
阿九轻轻摇头。
"魔法少女有非常良好的恢复能力,然而这一点仅限于肉体。这种芯片对精神上的摧残是破坏性的,不可逆转的。
学院无数次死亡循环,还有芯片的洗脑,双重压迫让南柊沦为了一个心智扭曲的怪异体。同时兼具恶,与懦。
换句话说……她已经是坏掉了。哪怕芯片已经被拔出,哪怕后续我给她更多的多巴胺和其他正向的治疗,也对那深入灵魂的扭曲无能为力。"
"南柊小姐……真的好可怜……"
瓦尔默默抚摸着手心中的绷带,眼中满是悲伤。
"哀悼一具已经坏掉的肉体,没有什么用处。"
阿九将意大利面送入口中。
"如果你真的觉得她很可怜,不如帮我们一同思考……如何在未来避免这样的情况。"
"比如,我和你们的主席金娥丽丝,都一直在思考——"
她咀嚼片刻,然后咽下。
"为什么南柊能成为纯恶之人,其他几名赫尔戈学院的幸存魔法少女,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