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回家，我要赶紧吃顿好的！"
飞碟刚刚停稳，苏米娥就急匆匆跑下对接平台，接过机器人递来的一杯冰饮，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服务还挺周到的嘛。"
"当然，各位毕竟是开拓城尊贵的客人，理应提供最周到的服务。"
大使阿九打了个响指，一台悬浮小车已经静静停在众人面前："说出您的目的地，它可以带您以最快速度去任何地方。"
"一起去玩桌游吧，"瓦尔提议道，"就上一把还没开完的，可以一边吃一边玩——多萝西也来吧。"
"哦……嗯……"一直默不作声的多萝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金娥丽丝看着苏米娥活泼的神态，心中微微放松。她正要上车，然后被大使阿九轻轻拦下："实际上还有一些战斗相关的内容需要和您同步，可以先麻烦去一下会议室么？"
"当然。"
正事优先，她虽然也感到了一丝疲倦，还是在机器人的指引下上了另外一台悬浮车。
"咦，她们去哪里？"苏米娥扭头看着金娥丽丝离开，突然有点慌张，"那个，主席，来一起吃……"
"主席有事情，咱们不方便打扰的，"瓦尔拉了拉对方的手，"我会陪你一起好好玩的，咱们一会儿一起教教多萝西怎么玩桌游吧。"
"好，好吧……"苏米娥挠挠头，"让你这几天一直陪我玩，怪不好意思的……"
"都是同伴，而且开拓城的确很适合当旅游休假的景点呢。"瓦尔温和劝着，余光看着上车的金娥丽丝，还有一旁的大使阿九，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至于主席，让她先忙完她的事情好啦。"
金娥丽丝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靠在悬浮车松软的坐垫上，闭着眼感受车体平稳滑行的震动。然而悬浮车没有将她带往先前开过会的会议室，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架电梯。
五分钟后，一声清脆的叮声，电梯门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不是走廊，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简洁、质朴，白色的发光砖严丝合缝铺设在地面上，流动着银色的光辉，让整个地面看起来像是浅水里的月光。四面全是落地玻璃，窗外是那个忙碌的白色城市——在脚下很远很远的地方，悬浮车渺小得像是蚂蚁，穿梭于无数白色方块建筑之间；远处还能看见夕阳，蓝橙色的天空将这座天空之城整个托举在云层之上。
她的正对面，大使阿九双手背在身后，凝视着面前数十个悬浮展开的全息窗口。
"速度很快嘛，大使阿九，干啥不跟我直接一起坐电梯上来。"
金娥丽丝踩着高跟走出电梯，鞋跟叩在发光砖上，光晕随着每一步微微荡漾开来。
"您不需要再那般称呼了。"
对方缓缓转身。依旧是阿九的脸，阿九的眉眼，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流淌着红色的彩绘纹路，像是谁用细笔沿着锁骨、腰线、肋骨的走势一笔一笔描上去的，偏蓝的淡灰色长发松松披在身后，深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暖意。
金娥丽丝微微扬起眉毛。外貌和面容丝毫不差，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先前那位。
"另外一位分身？让我猜猜，负责管理的那个？"
"阿九只有一个分身，开拓城也只需要一个对外的分身。"
她向前踱步，细嫩的脚丫踩在发光砖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圈向外扩散的光晕涟漪，好似踩在盛满光辉的浅水之上，光沿着小腿往上漫，将那截裸露的肌肤镀上一层暖白色的边。
"看来，今天总算是见到本体了。"
金娥丽丝将手悠悠然搭在后脑勺上，打量着走近的阿九，"所以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居然要本体出动。"
"不，不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才出动本体。"
阿九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金娥丽丝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出来的温热，彩绘的纹路在这个距离看得一清二楚——那条从锁骨蜿蜒而下的红线，沿着胸口的弧度绕了半圈，消失进腰侧的阴影里。
"而是因为……唯有您这样值得尊崇，甚至是信赖之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由我本人亲自接待。"
她抬起手，想要抚上金娥丽丝的脸颊——迟疑了一下，手落在半空，最后还是缓缓放下。
"如果只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你的分身，不如谢谢苏米娥，"金娥丽丝叼着棒棒糖，视线若无其事地从那条红色纹路上移开，"我炮轰了好几次都没打开黑幕，是她在雷达上检测到了一个异常波动，我打过去才成功的，算是沾了她的好运。"
"不，不止是因为救出了我的分身，"阿九摇摇头，"远远……远远不止。"
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胸口，掌心压着那条红色纹路的起点："其实还是因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您是我，是开拓城，能够今天存在的唯一原因。"
夕阳的残影从窗外漫进来，在她眼中留下一丝橙红色的光辉，也将那截裸露的肩线和锁骨烫成了暖金色。
"我，其实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其实是一个克隆人。"
"克隆人？"金娥丽丝扬起眉毛。
"是的，我从出生起，就是现在这个身材，现在这个脸蛋。有很多很多女孩，和我长着一样的身材，一样的脸蛋。我们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彼此之间也几乎不相见。"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落在那片蓝橙色的天空里。
"我从出生以来最早的记忆，是被捆绑在一个架子上，头顶扣着某种仪器，然后开始做梦。大部分都是噩梦——恐怖的画面、血腥的镜头，让人害怕得无法动弹。
然后就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出现，趴在我们身上吸食着然后离开。它们离开后，我们就会觉得更冷，更悲伤，更绝望。"
"吸食负面情绪……是失魂者？"金娥丽丝问。
"是的，"阿九点头，"伪神诞生后的副产物，经常和伪神一同行动的傀儡。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些的：失魂者吸收我们的情绪，蚕食我们的灵魂，逐渐蜕变为伪神，最后被杀死，以获得黑曜之种。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只是养料。"
金娥丽丝沉默了，良久。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寸。
"如果没有您，或许我的命运和我无数的姐妹们没有什么区别——被吸干灵魂，变成行尸走肉，最后化为伪神的一捧养料。"
"但那一天，您向全世界宣战的那一天，我听见了，我看见了您的宣言。那些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透进来，落在那个已经快要枯死的地方，然后，我那枯死的心里涌出了无数的情感——想要活下去的情感，想要像正常人那样生活的情感。
然后，精灵龙找到了我……"
她的手指最终还是轻轻抬起来，指尖沿着金娥丽丝的下颌线慢慢刮过，触感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呼出的温热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带着阿九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气味。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掌的距离。
"然后，我获得了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