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入口低矮,只能弯腰进入。越往里走,湿气越重。
岩壁上覆着厚厚的青苔,伸手摸上去是一层黏腻的凉意。头顶的岩缝里渗出细小的水滴,不规律地滴在地面上,在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
空气里混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血液。
金娥丽丝取出从阿九那里采购的侦查雷达,分发给众人。它可以穿透屏障,弹得十米内的任何异常。
连续扫过一长段厚重的岩层后,她很快有了发现:一条狭长的走廊藏在岩层后方大约三米处。昏暗的红色灯光在头顶一闪一闪,几名人类信徒推着装载着人皮的手推车,沉默地走着。
小羽注意到旁边的斯派特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赶紧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施力。
"别担心,别担心,小羽在,小羽一定会救出那些同伴。"
"这里面有多大?"漠低声询问斯派特。
斯派特努力平稳呼吸,摇摇头:"我和其他很多汽水神教的信徒都被关在一个大型屠宰场里,五百多号人,绝大部分是人类。我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剥皮神教到底关押了多少俘虏。"
"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瓦尔轻声问。
"收买。"
斯派特压低了声线,"那些铁钩都附着禁锢魔法——很原始,很粗糙,但被钩住以后即使魔法少女也很难挣脱。
我身上还藏着一些黑曜之种,就一直隐忍着。先用甜言蜜语讨好那些天天来剥我皮的魔法少女,然后找到了一个心软的,用黑曜之种打点了一番,她就把我装进运送死人的尸车里,悄悄带了出去。"
「听起来这个教派里还是有善良的人……」瓦尔在思维链接里轻声感慨。
李信陵没有说话。她盯着雷达屏幕,眯起眼睛——这番话听起来没有什么破绽,但有什么地方让她隐隐感到不对。但说不上来是哪里。
「找到入口了。」
金娥丽丝的雷达扫到了一个通道,刚好连接在不远处的一扇大门上。
「有人要出来,先躲。」
众人迅速退入死角,大门随即缓缓开启,发出一声低沉的排气声。漠举着穿透雷达紧贴岩壁,看着两个人类信徒正在将几个小型集装箱依次搬到门口,然后推入旁边流动着的暗色河流——河面上有轻微的白色烟气,水色发黄,从集装箱落入的地方开始漾出细小的气泡。
「里面……全都是尸体。」苏米娥握着雷达,打了个寒颤,「这是要直接清理掉?」
「再怎么治疗恢复,也会有人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剥皮。」
金娥丽丝悠悠回答:「这条河大概就是为了把无法继续使用的损耗彻底处理掉。」
「……主席。」瓦尔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金娥丽丝叼着棒棒糖,目光没有从雷达上移开,「我当领袖那会,亲自批准允许魔法少女在集中营里系统性报复虐杀那些压榨魔法少女的人类。这类场面见得不少了,习惯了。」
「习惯……」多萝西在思维链接里讷讷低语。
此时漠已经拔下一根银发,发丝化为纤细的银色绳索,无声无息地绕过大门缝隙,向里摸了过去。
人类信徒丢完最后一只集装箱,按动旁边的大按钮,大门缓缓合拢。十分钟后,那根头发像一条细小的银蛇,沿着门缝爬上按钮,一声沉闷的滴声,大门重新开启。
众人潜入其中,里面的空气更重。仿佛压在胸口的腥甜,像又是铜管里积了太久的锈水。头顶的红色灯管沿着走廊一字排开,将整条通道染成暗沉的砖红色,光线忽明忽暗。
「这里面通道好多,还有屠宰室。」
金娥丽丝将雷达贴上旁边的隔墙,扫出了密密麻麻的通道分布。几条走廊里,人类信徒推着满载皮肤的手推车默默前进;屠宰室的门紧闭着,隔着墙壁也能看见里面的人影——七八间,每间关押着几十到上百人,全部被挂在铁钩排列的架子上,几乎动弹不得。
「不好找,』漠走在最前方,声音放得很低,「这些人都被剥光,看不出是哪个教派的。」
「全救了全救了!」苏米娥摩拳擦掌,「找到一个救一个,实在不行直接把这里的人全灭了,凭咱们的战力一个破剥皮神教根本打不过——」
「不要胡闹。」
李信陵冷冷截断:「这里是达斯克沃登的腹地,没有援军。目标很明确:救下汽水神教的幸存者,顺带取回那个圣物。其他都是身外之物——顶多再顺手找一下崇火教派的大主教,如果碰巧遇上的话。」
「那玛斯咋不带来当炮灰?」苏米娥还是有些不甘心。
「防一手总是要的,」金娥丽丝摸着嘴里的棒棒糖,「她说得再恳切,能不能百分百信任依旧是未知数。让她留在要塞里,回头正好当小羽的训练靶子。」
「靶子?」小羽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拿她练净化,』金娥丽丝伸出一根手指,「她对那个大主教的信仰坚定到无以复加,是现成的异端素材。让你亲身试试感化一个死忠信徒有多困难,比任何说教都管用——这样你就知道,不是逮到谁都能顺手帮的。」
小羽的脸色微微泛红。她刚才的确在想,要不要把这里面的人全部救出去。
「这些人……好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瓦尔举着雷达,指向几条走廊,推车的信徒们移动方向高度一致。
「可能是集中的皮肤处理中心,就像工厂流水线。」多萝西分析道。
「先从最近的屠宰室开始找。」
漠来到旁边一扇涂着红漆的大门前,雷达映出门锁内部精密复杂的结构。她揪下一根银发,将门缝外侧的螺丝轻轻剥开,细细的银色丝线开始往小洞里钻,一点一点摸索着里面的弹片。
「大概需要十分钟,耐心等一下。」
「……慢死了。」苏米娥靠在对面的岩壁上,百无聊赖地转起了手指上的好运戒指。
这玩意据说能带来意外之财来着?她把戒指摘下来,随手抛了几下打发时间,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戒指磕在岩壁上,弹出一个鬼使神差的角度,精准地钻进了门锁外壳被撬开的小洞里,咔哒一声轻响,撞开了某个小弹簧。
然后,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开启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米娥。她看着大门,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沉默了两秒。
「……好运戒指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