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我最尊敬的,前任首长大人。”
巨大的扩音喇叭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鸣响,带着一种刺耳的电流嘶嘶声,瞬间撕裂了万米高空的宁静。
金娥丽丝微微抬头,那一头如烈焰般的红色马尾在凛冽的寒风中飞舞。
无数巨大的人影在飞艇周遭的云海中缓缓浮现。那些影子足有数十米高,如同一尊尊沉默而诡异的巨神,在翻涌的白雾之上俯瞰着这艘被包围在中心的渺小飞艇。
“哇靠,鬼啊!”
刚跳上顶部的苏米娥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稳。那些人影正随着气流诡异地扭曲着,身体像橡皮一样柔软得不成样子,随着风摆动出一曲扭曲、疯狂且毫无节奏的舞蹈。它们的五官平整得如同印在姜饼人上的糖浆,随着身体的拉伸而变得狰狞变形。
直到此时,苏米娥才定睛看清,那些所谓的人不过是一层层薄薄的皮套——厚度不足两三厘米,没有骨骼,没有内脏,只有一层干瘪的人皮在风中发出如尼龙布摩擦般刺耳的声响。
“好家伙……这出场方式,简直比午夜剧场还要倒胃口。夜晚搞这套,光出场都能给人吓出心脏病来。”苏米娥啐了一口。
“刚才和我问好的,是剥皮神教的哪位信徒啊?”
金娥丽丝倒是一如既往地悠哉游哉。她调出耳机的播音器,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清晰:“别那么害羞嘛,躲在那么薄薄的一层人皮后面多憋屈?现个原形,出来跟我好好唠唠嗑。”
“我们啊,当然渴望为您这位前任首长献上最隆重的欢迎礼。”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一股豪迈与慷慨:“只可惜,只可惜,您的这些家犬似乎还是有点难以驯化呢。我真担心她们一个不对付就胡乱咬人呢。”
金娥丽丝侧过头。身旁的漠双持电锯剑,一头银发如狂乱的银色毒蛇般在风中飞舞。那些发丝一方面紧紧缠绕在众人的腰间充当保险绳,另一方面则与蔓延上飞艇的丝线疯狂缠斗,如同争夺爱爱权的蛇正在互相争斗。
“唉,分明都把我们诱拐到你的地盘了,结果还是这么胆小如鼠呢——”
金娥丽丝指尖轻弹,小白球在周围环绕一周,登时变出五六门小型迫击炮,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在她周身。漆黑的炮口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直指周围那些摇曳的皮套人。
多萝西一个轻盈的前空翻,稳稳落在甲板顶端,枪口死死锁定最庞大的那个皮套人,另一只手已然扣住了腰间的回旋镖。苏米娥则兴奋地摩拳擦掌,刚想变出机甲,却发现这狭小的平台已经挤得密不透风,只能悻悻地叉着腰。
“那怎么说?让我们一起痛痛快快打一顿?”金娥丽丝摩挲着小白球,直觉告诉她,对面直到现在都没发起攻击,肯定另有意图。不如先借着这股气场,把局面撑开。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伟大的大主教大人其实另有想法——她诚挚地邀请您,以及那位尊贵的梦兆羽大主教,一同加入即将到来的晋升仪式。”
“邀请?该不会是想让我们俩去当原材料吧?”金娥丽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换了一根棒棒糖,甜腻的香气在冷风中一闪而逝。
“害,您这话说的,可就太夸张啦。”
对面传来一阵爽朗却毫无温度的笑声:“大主教大人一直殷切地渴望与您,还有您那位大主教梦兆羽同伴一同达成合作协议……不,不只是合作协议,我们希望能共同融合呢。”
“融合?真的假的?”
金娥丽丝扬起眉毛:“融合可是教派间最为艰难的共存模式。即便小羽和汽水神教的大主教萨法之间有很多理念共识,那也需要付出相当多的努力——无论是身体上的交融,还是心灵上的共鸣。
现在你指望小羽会和你们一群天天剥人皮的家伙达成融合?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放心,放心,尊敬的前任首长。我们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走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泥泞之路。毕竟,在这个已经有了织布机和工业化流水线的年代,谁还会一针一线地傻乎乎去缝纫衣服呢?”
喇叭里的声音显然对金娥丽丝的质问早有准备:“实际上,正是因为我们伟大的大主教研发出了更加先进的融合方式,能够拥有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这才会邀请你们前来参加晋升仪式,顺便进行融合。”
“如果我们拒绝呢?”
漠在一旁幽幽开口,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瞪视着那些皮套人。她的长发化作无数锋利的绳索,已经将侵入飞艇的丝线驱逐了大半。
“嗯——这样的话……”
广播里的声音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不过很快就话锋一转:“……你们先前把我们的屠宰场炸上天这种事情,恐怕就很难办了。”
“不,一点也不难办呢。”
小羽爬到飞艇顶部,身后的粉色斗篷随着高空的冷风猎猎作响。
“那是你们罪有应得的报应,而且绝对不止是结束。”
她举起浑天仪法杖,指向喇叭传来的方向:“小羽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将汽水神教的大家,还有其他那么多那么多人类和魔法少女,甚至包括你们自己的人,全部都抓起来剥皮、折磨……无止境的摧残……你们,你们根本是在制造活生生的地狱啊!”
小羽的胳膊在发抖,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反应。金娥丽丝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暗中提供支撑。
“小羽不明白……魔法少女难道不应该是美好与纯洁的象征吗?每一个许下愿望的少女,难道不都应该心怀着最朴素、最纯真的愿望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以肆意剥下他人的皮为乐啊?!”
“啊……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您问得对,您问得真的是太好啦。”
预想中的咒骂并没有出现,对方那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反而让小羽愣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阴阳怪气哦,这个问题我代表我伟大的大主教,发自内心地认可呢。因为啊……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哦?”
“什……什么意思?”小羽一脸茫然,“怎么又突然扯到人类身上了?”
轻微的滴滴声在金娥丽丝耳机里传来,阿芙尼娅家族的眼线发回了消息。那听起来是一些日常话语,但在暗号里代表着“已收到,支援正在赶来”。
金娥丽丝暗自松了口气,当下让小羽跟对面对峙下、耗耗时间也好。
“因为啊,我们伟大的大主教大人,她也是被人类逼疯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喇叭里传来一阵抽噎声。
“大主教大人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其实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市民。她甚至有一个亲密的魔法少女前辈,憧憬着她除恶扬善的背影,想要追随她的脚步。
只可惜,一切都在赫尔戈学院的那时戛然而止了。”
「怎么这里也有赫尔戈学院的事情,」苏米娥在思维链接里小声嘀咕着,「亏我以前还老想着报考那里,还好它们在柬埔寨没什么名额。」
“那个时候学院打着探索魔法少女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招牌,将大主教还有她的前辈,还有其他无数魔法少女和女孩诱骗了过去。一开始的确都很好,但在通过获得魔法少女的信任、以打击罪犯的名义获得了能够限制魔法流动的乳胶造物后,他们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野兽般的真面目。
他们抓捕了所有魔法少女,将她们囚禁在乳胶衣下,人类少女们同样无法幸免,被穿上那紧致的乳胶衣,全部被用于进行超人实验,培养对抗魔法少女的终极兵器。
唉,我们伟大的大主教大人啊……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被迫去做一些丧尽天良的实验。”
喇叭里传来一阵抽吸声。
“那些人为了激发少女们体内的绝望和忿恨,甚至逼她亲自动手去对她最爱的前辈做实验。她哭喊着对不起,却又被迫按照那些疯狂科学家的要求做。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除了实验,还有那些高层们为了取乐而进行的各种凌辱。”
多萝西的枪口在剧烈发颤。她曾经也陷入赫尔戈学院,虽然是为了帮助飞鸟,但同样在那里品味到了相似的绝望。
“这些人类高层表面上道貌岸然,可那和善的脸庞下却尽情显露着恶魔般的罪恶呐。
他们用超出人类想象的罪恶方式实验,只为了获得永生,还有魔法的力量。按照一个人的说法:白花花的魔法浪费在这些少女身上,太浪费了啊!
魔法少女们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又因为肉体不断愈合而求死不得,被迫一遍遍承受着这种无止境的折磨。用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的话说,这才是活生生的地狱呐!”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得粘稠而扭曲:
“所以,我们尊敬的大主教和她的前辈终于疯了。哪怕最后被新苏联和美国联手救出来,也变得目光呆滞,甚至已经无法适应自由的空气。
在法庭上直面那些被审判的人类时,他们脸上毫无悔改之意,说这只是小小的任性和疏忽——好在,感谢两个叫让娜和安奇的魔法少女,直接在法庭上大开杀戒,这才让尊敬的大主教那干瘪的眼眶终于流出了一滴泪水。
很幸运地,她最终也获得了来自精灵龙的眷恋,获得了成为魔法少女的机会——
其实,大主教的愿望非常地质朴:她想剥开那些衣冠禽兽的外表,看看里面到底跳动着怎样一颗扭曲的心脏。
而这,就是剥皮神教建立的序幕——”
喇叭咆哮着,那些空荡荡的皮套人在深夜的千米高空之上跳着扭曲的橡皮舞蹈。
“看看你周围这些皮套人吧,他们实际上都还活着哦?这些人都是曾经在赫尔戈学院的高官和他们的亲戚朋友。大主教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死去呢?死刑真的只是对这些人的仁慈,最大化的仁慈罢了。”
“他们成了剥皮神教第一批祭品,每天都要早中晚各剥一次皮,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今日。哪怕剥了万千次,哪怕治疗魔法在这些人身上已经很难起到什么作用了,尊敬的大主教依旧要让他们吊着最后一口气,让他们一遍遍洗刷他们的罪恶呐!”
喇叭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呐,尊敬的前任首长,您一定能理解大主教的心情吧?那颗支离破碎的心,那颗一定要让施暴人品尝千百倍怒火的心。
至于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您如此珍视同伴,想必也一定会理解我们吧?她也同样珍视她的前辈,渴求着血债血偿。这场针对仇恨者的战争不会停歇,而是将继续下去。
所以,还请两位一同加入我们吧,让我们将那些罪恶之人的皮全部剥干净,显露他们的原形,揭发他们的罪恶。让他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小羽的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动得极快,就像海浪拍打堤坝,浪花在汹涌中怒号。然后,她死死咬着牙关,那满是碎裂六角星的眼瞳中闪过一片星海。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正是因此而心如刀绞,而流出血泪,而在无尽的痛苦和哀伤中哭号……”
她手中的浑天仪飞速转动,带起一阵毁灭性的魔力风暴。
“那结合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你们就更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