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自浑天仪法杖的顶端轰然激射,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湛蓝彗星,直取那具最为庞大的皮套人。
伴随着一阵刺目的强光,那具干瘪的人皮在魔力的冲击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焦黑的碎片,在凛冽的高空中如灰烬般四散飘零。
“……诶?”
喇叭里那令人作呕的抽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这……这不对吧?尊贵的梦兆羽大主教,传闻中不应该是那种单纯到透明、温柔到软弱的女孩子吗?为什么……为什么您能对那样滴血的惨痛过去视而不见呢?”
“小羽听见了。小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没有漏掉。”
小羽猛地将法杖戳在甲板上,那被连体黑丝紧紧包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尼龙纤维在魔力的余韵下微微颤动,勾勒出她紧绷的身材轮廓。
她抬起头,碎裂的六角星眼瞳中倒映着漫天寒星:“小羽知道你们的大主教是如何在绝望中堕落的……但是,正是因为她经历过那种滴血的过往,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才更加不可饶恕呐!”
一旁的漠微微侧过头,猩红眼瞳的余光在黑暗中悄然掠过小羽那张因愤怒而绯红的脸。她原本以为,在这番精心准备的言语攻势下,这孩子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几套反驳词帮助小羽,现在看来,大抵是多虑了。
“正是因为被利用过、被压榨过,甚至被迫对着最珍视的同伴挥刀……才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爱与善是多么可贵的奢侈品吧?才应该更加懂得情谊的重量吧?”
小羽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震慑灵魂的厚重。金娥丽丝默契地将播音麦克风递到她唇边,让那清亮而决绝的嗓音通过喇叭,穿透万米高空的云层间。
“你们报复赫尔戈学院的那些禽兽,把他们做成皮套。小羽没有那么极端,但小羽不会阻止你们,也不会去同情他们。那些罪人终究要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就像丝姐姐当年掀翻联合国那样……
但是!汽水神教的大家又何其无辜?骨族和崇火教派这些和你一样效忠于达斯克沃登的同伴们又做错了什么?她们同样是在这残酷世界里挣扎求存的人啊!可你们却像收割庄稼一样,把她们抓起来当成廉价的材料天天剥皮,剥完了再杀掉!”
小羽的指尖死死扣住法杖,指甲几乎陷进了掌心:“小羽不在乎你们对那些高官做了什么,小羽现在只知道,你们毁掉了萨法的家园,杀害了小羽的朋友!这份利息,小羽必须替她们讨回来!”
喇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在风中扭曲。紧接着,一个带着不屑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低估:
“——我早就说过,这种倒苦水的烂招数对这丫头没用。”
“闭嘴,这孩子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让我再劝一下,你急个毛线……”
“魔法少女的数量连一根手指头都凑不齐的破教派,浪费什么时间?直接动手,让我把她们的脑袋一个个撬开,看看里面什么构造最省事。”
“大主教在闭关晋升,现在这里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插手!”
“迂腐,跟你这种满脑子官僚主义的酸臭文官聊不来。”
「所以……果然还是在演戏啊。」苏米娥在思维链接里翻了个白眼,顺便揉了揉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僵硬的大腿。
「不全是演。赫尔戈学院那个被查封的底层数据库里,确实有相关的档案,大部分内容都对得上。」多萝西讷讷纠正,紧握枪柄的手心微微出汗。
「喂喂这不是重点吧……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
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一声刻意的清嗓。
“咳咳……总之,我们的复仇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圣战!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道貌岸然的渣滓需要被剥皮抽筋。我们需要更多的柴火来壮大这股复仇的烈焰。
至于汽水神教马……她们窝藏了我们正在追杀的高官后代,还拒不交人,这本身就是死罪。好歹她们尊敬的大主教死了,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清场理由,否则那群缩头乌龟躲在首都,还真不好下手呢——”
“这些话……听起来真像是给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小羽攥紧法杖,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这些皮套人就是当年的元凶,那复仇已经结束了。可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你们打着复仇的幌子,在无止境地祸害无辜之人。萨法……炸死萨法的那枚凋零炸弹,也是你们做的吧?”
“请不要误会,我们可不会为了那种教派专门动用凋零炸弹这种宝贵的武器。但至于复仇结束这一点……我们恐怕无法苟同。”
“所以呢?你们打算杀光全人类吗?”小羽大声质问,声音在冷风中微微发颤,“那些和曾经的你们一样,在底层被压榨、被侮辱的普通人,难道也是你们的复仇对象吗?”
“不不不,那些人当然不在复仇的名单上,但筛选是必须的——”
喇叭里的声音拖长了音节,带上了一种病态的狂热:“为了防止赫尔戈学院的惨剧重演,伟大的大主教下令进行集体识别。很多人类表面看上去普普通通,内心实际上填满了对魔法少女的欲望和罪孽。而我们的目的便是抢先一步找出人类内心深处潜在的恶意,第一时间掐灭那些罪恶。”
“识别?靠剥皮来识别?”漠冷冷地插话,银发在风中如利刃般绷紧。
“没错!因为只有剥开那层伪装,我们才能看见真实的内心!”
喇叭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显得歇斯底里:“人类太擅长演戏了!比狐狸更狡诈,比变色龙更隐蔽!所以我们必须剥开那些皮囊,一层还不够,还剥掉足足一百层:只有内心真正纯粹的人,才配赢得我们的信赖——他们不仅可以活下去,还能获得加入我们的资格!”
“所以,所谓的识别,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剥皮喽?”
金娥丽丝单手叉腰,风衣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她吐掉嘴里的糖棍:“这种疯狂的逻辑,倒是完美解释了你们为什么要投靠达斯克沃登。”
“感谢前任首长的认可——”喇叭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我们注定要剥开这个虚伪世界的皮,让罪恶无处遁形。如果两位愿意加入,我们必将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
“绝不!”
小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她眼中的星海疯狂涌动。
“小羽死也不会……和你们这种残害无辜的教派同流合污!”
湛蓝的星光在她周身急速旋转,瞬间凝聚成十几枚直径数米的蓝色彗星,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冲向四周的皮套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软塌塌的皮套人突然诡异地拉伸、延长,它们彼此链接,在虚空中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肉质屏障,将飞艇四面八方彻底封死。而那些气势磅礴的彗星,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竟然像熄灭的火苗一般迅速萎缩、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那看来,我们也只能剥开各位的皮,好好检验一下你们的内心了——”
喇叭里传来一声遗憾的叹息,随即化作傲慢的嘲笑:“也感谢各位贡献的闲聊时间。毕竟,构建这样一个覆盖整个飞艇的陷阱,确实需要不少时间。”
飞艇上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这艘孤独的机械。
“啊……”
小羽突然感到浑身一阵虚脱,她半跪在甲板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我……我的魔力……用不出来了……”
不仅是魔力,一种仿佛被无形的、粘稠的黑色物质层层包裹的窒息感瞬间袭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刚才对方描述的那件乳胶衣,死死地包裹住了她们的灵魂。
“现在,请在禁魔领域中尽情沉沦吧。好好体验一下,当年那些被禁锢在乳胶衣下、动弹不得的魔法少女们的绝望——相信这能让各位,学会什么是真正的反思。”
“哦,这样啊——”
黑暗中,金娥丽丝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她慢条斯理地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刚才说……禁魔,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