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丝,我没法赶回来……」
「你救得很对,不然我们一定会被各个击破。」
依旧在肉质屏障内的金娥丽丝站在熊熊燃烧的飞艇平台当中,举起手中的火箭筒将几根来袭的绣花针打飞出去。
这么消耗下去果然还是有些不妙吧。
百米高的肉质屏障顶部,化为巨型人影的皮套人,连同剥皮神教的魔法少女信徒们展开凌冽的远程进攻。箭矢、光弹、绣花针,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抛射物密集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多萝西凭借手中的手枪以一己之力打偏了绝大部分来袭的弹道,枪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弹壳叮当作响地滚落在甲板上。只有一个人的她还是有些独木难支。
金娥丽丝加入其中。她收回迫击炮,又变出了三门高射炮,将炮口对着那群魔法少女的方向一阵狂轰滥炸。碎裂的炮弹冲飞了大部分弹道,将其中一名信徒的半边脸颊炸得血肉模糊。
虽然这些都是物理攻击——在这种限魔领域内,魔法攻击的威力被压制到最低,物理火力反而成了唯一的依仗。可即便如此,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还是让她的体力消耗得太快了。
少女喘着气,将灵魂宝石攥在手心里开始用黑曜之种补充能量。限魔领域压制的是魔法的输出效率,而非魔力本身的储备——只要灵魂宝石里还有余量,她就能继续战斗下去。
话说回来,自己一行人到底是怎么被一步步逼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里的……明明,明明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放慢,像是被摁下了零点五倍速播放。炮火的轰鸣,烈焰的灼烧,远处五颜六色的弹道,还有旁边高举手枪的多萝西,一颗一颗弹壳从枪膛里掉出,滴落到甲板上,就连那原本应微不可查的叮当声都清晰无比。
这一次的潜入计划,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了错?是不应该让那个魔法少女俘虏上船?亦或是最后走的时候就不应该闹腾那么大的一下爆炸?
可是那个阿芙尼娅家族的主教先前分明信誓旦旦保证过那个伪装信号的可靠性,说家族的间谍们靠着伪装在达斯克沃登内部安全潜伏了数年,甚至一路打入到达斯克沃登的中高层,即使闹腾出好些大事也并没有被抓到。
哪怕那个俘虏白丝上的绣花真的是某种有监看反侦察功能的魔法造物,也绝对不可能识破伪装信号。
巨大的人影组成肉盾,挡在剥皮神教信徒的面前拦截炮弹。碎裂的弹片划破那些橡皮质感的肌肤,它们在尖叫,在哀嚎,就好像它们分明还能感受到刺骨的痛苦那般,哪怕分明已经没有了骨头。
不对劲啊,不对劲。这一趟潜入计划,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疏忽了,被忽略了。
可到底是哪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异样被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忽略了。
「主席!」
多萝西的喊叫声在思维链接里响起,一发至少一米五长的弩箭命中了金娥丽丝的右肩膀,少女一个趔趄,重重栽倒在地上。
「主席!没事吧?」多萝西讷讷的脸色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她无法跑过去帮助金娥丽丝,甚至不能放缓手中扣动扳机的速度,否则下一秒飞艇就会被打成筛子。
金娥丽丝摆摆手,悠悠然站起。风衣和里面的露脐胸衣已经被撕穿出一道裂口,然而飞矢命中的部位,正有一层银白色的液体凝固在肌肤表面,形成一层厚厚的液态甲壳,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那层纳米护甲冰冷刺骨,像是有一块冰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九那里采购的纳米液态护甲还算是有点用的。
将弩箭丢到一旁,她从小白球里拿出纳米腐蚀喷雾,往旁边的高射炮上一阵喷涂,希望这些纳米机器人能够把这些皮套人组成的防线侵蚀开——那些讨厌的远程家伙们必须被尽快铲除。
但在现在这种敌众我寡的环境下,想要成功突破果然很难吧。
或许,又要再一次动用那个能力了呢。
虽然说分明之前刚刚把它压制下去,这么快就放出来一定会让它夺取更多控制权吧……简直就是在饮鸩止渴啊……
可眼下除了那么做,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一颗绿色的光弹呼啸而下,没入飞艇顶部的前半部分。粘稠的酸性液体在沉闷的爆炸声中四溅,将外壳装甲腐蚀出一个大洞,甚至都能直接看见驾驶舱内复杂的操作盘。
舱内的瓦尔不得不松开一直死死推到底的推杆,从怀中掏出从阿九那里采购的纳米治疗剂,猛然将精美的细颈玻璃瓶打碎。
一股清香从碎口处传来,随后是一团灰色的尘雾悠然而上。它们无视了周围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烈焰,包住飞艇表面被破开的缺口,不过短短几秒便化为坚硬的银色外壳,将外部的混乱隔绝开来。纳米机器人的万能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修复生物组织还是金属结构,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和能量,它们就能重组出任何需要的形态。
严格来说这玩意是应该治疗身体的,眼下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让它稳住这艘摇摇欲坠的飞艇——没了这代步工具,众人的逃离只会更加困难。
「小羽,帮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要修的!」
明明只是在思维链接里说话,她却感觉比现实里更加吃力,不得不"拼尽全力大喊出来"。限魔领域的压制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知道了,瓦尔姐姐!」
接过瓦尔丢来的好几瓶纳米治疗剂,小羽忍着胸口的压迫,开始在舱内四处寻找破损的缺口。舱内的烈焰已经熄灭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净化程序认定内部已经清除完毕。赤红色的火光依旧照耀在舱内,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日落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金属燃烧后的苦涩。
「果然有!」
眼看着舱尾几个篮球大小的缺口,小羽爬过去将治疗剂狠狠磕在墙壁上,再看着灰色的尘雾将洞口修补,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至少,至少小羽还是能够帮忙做到一些事情的……
少女长出一口气,正要对着下一个破洞扔过去,手腕却被抓住。
"小羽……请、请也给我几个吧……"
斯派特的声音微弱,却很坚定。
小羽转过头,看见斯派特不知何时已经从舱室角落里站起身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绷带透出些许血迹——伤口显然还没有完全愈合。方才的爆炸冲击让她不得不蜷缩在角落里保护自己,可现在,她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我想帮小羽。"
"别,斯派特,你,你的伤都还没完全好……"
小羽拼命摇头,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而且你受的打击已经很大很大了,还是请先躲起来吧,这里交给小羽就好——小羽答应过,要保护好你的。"
"我……我就是因为收到了小羽这样的心意,所以才想一起帮忙!"
斯派特紧紧攥住小羽的手心,她的手指冰凉而颤抖:"就是因为,就是因为小羽是那样可靠的大主教,斯派特才想要一直呆在小羽身边,才想要和小羽一起面对一切。"
小羽猛吸一口气,心中激荡着。如此真挚又如此果决的请求语气,上一次体验到,还是在……
最终,她用力握紧了斯派特的手:"那,咱们一起吧!"
"嗯,咱们一起!"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
几根硕大的绣花针砸穿了飞艇尾部,原本几个篮球大小的缺口瞬间变成半个汽车大小。狂风从破口处灌入,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
两个人一同向着舱尾丢针剂,看着灰色的尘雾一点点将缺口填充,狂乱的空气平息下来,外界的嘈杂逐渐消散。随后再从舱尾跑回舱前,修补上路上的漏洞。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
小羽拉着斯派特的手,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在颠簸的飞艇内走着,修补着路上看见的任何缺口。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苍白,细腻,冰冷,还带着一丝羞涩。她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的手在轻微颤动,隔着一层薄薄的连体黑丝传导到自己的手心里。那种触感既陌生又熟悉,触碰着某个遥远的记忆。
是害羞,还是害怕?
这都不重要——
小羽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心。她的肌肉紧绷,连体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有些黏腻。可她的手心是温热的,和斯派特冰冷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上一次这样手牵手,如此亲密,如此紧握,还是她和小忒在一起的时候。
而小忒的悲剧,绝对绝对不会在这里重演。
这一次,这一次她已经有了能够保护大家的力量。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从她身边离……
"啊——"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小羽一个趔趄,两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搂抱在一起。
飞艇剧烈地震动着,伴随着刺耳的金属脱落声,一旁的外壳被猛然掀开,像是被巨大的撬棍直接暴力撬开一般。扭曲的金属边缘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拿着巨大起子的魔法少女优雅跳入舱内,盯着面前的两人,脸上是一张病态的笑容。
"终于找到了,尊敬的……呵呵呵……梦兆羽大主教。"
她挥舞起子猛然一砸,二人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