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剧烈的疼痛，让小羽从无边的黑暗中惊醒。
叮当——叮当——
金属铁链彼此碰撞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好似早上起床那惹人嫌的闹钟，又好似恶魔的低语。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清脆的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小羽……这、这是怎么了……
迷迷糊糊还在回想先前记忆的小羽本能活动手腕，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迫高高抬起，根本无法放下。
手腕处传来冰冷的金属束缚感就像一条蛇缠住了自己。小羽本能开始挣扎,叮当叮当的金属声在耳畔回响。她愣了好几秒,才在疼痛中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被金属条捆住,高举过脑袋吊起。
金属的边缘嵌入手腕上包裹的连体黑丝,薄薄的丝质面料被压出深深的勒痕。每一次挣扎,金属与黑丝之间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让那沙沙的质感透过皮肤传导到神经末梢。
她试着活动脚丫子,它们倒是能正常移动,然而根本碰不到地面。少女努力踮起脚尖试探周围,黑丝小腿在半空中像荡秋千一样扭动。连体黑丝紧紧包裹着她的双腿,随着动作而拉扯,在大腿根部和小腿肚处产生细密的褶皱。那种被束缚又被包裹的感觉让她脸色浮起一份绯红——明明是在这样危险的境地,身体却还能感受到黑丝贴附在肌肤上的那种紧包舒适感，甚至是安心。
好困,好想继续睡……
浓厚的困意席卷而来,小羽的眼皮愈发沉重。
不……不行……小羽不能这么睡下去……丝姐姐漠姐姐,还有斯派特……她们都在等小羽!
猛然睁开眼睛,少女开始拼命挣扎,然而背后传来的刺痛让她双目瞪圆,身体仿佛被电击一般不断抽搐。黑丝小腿像跳着踢踏舞一样反复摇摆扭动,连体黑丝随着剧烈的动作在腰腹处卷起,又被汗水浸湿贴回皮肤。那种湿润的、黏腻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疼……好疼……感觉,背后要被撕裂了……
视野依旧一片模糊,甚至半边带着血色滤镜,小羽吃力扭头向后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足足有成年人两个胳膊那么粗壮的肉钩子,她看不见背后的具体情况,但能感受到它深深刺入自己的后背,甚至穿透了脊椎。
就连一部分粉色长发都被肉钩深深嵌入肌肤里,只要过于低头,发丝同样会传来剧痛的拉扯感。
这是,这是……
对啊,这是剥皮神教处理俘虏的方式……小羽被、被抓住了。
终于想起了昏迷前发生过什么的小羽咬紧牙关,她停下挣扎,以让背后钻心的刺痛有所缓解。随后开始在思维链接里呼叫同伴。
「丝姐姐,丝姐姐!能听见小羽么?小羽,被抓住了……」
没有回应,没有安慰,脑海中一片死寂。
「漠姐姐!漠姐姐!漠姐姐你在哪里?你还好么?!」
「瓦尔姐姐,苏米娥姐姐,信陵姐姐……」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理睬,周围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不,不只是思维链接,就连信仰,就连和银滨的同伴们互相建立的血脉联系也都全都感受不到了。
难道,难道大家都被……
小羽喘着粗气,视野被晶莹的泪珠所模糊。她感觉自己的魂魄被抽走了大半,没有同伴没有信仰,自己只不过一个孤零零无人在意的野鬼。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恍惚中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被绑架带走到生化神印的面前,孤身一人看着那百米高磅礴可怖的扭曲双螺旋雕像,两股战战几乎无法站立。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振作点,把眼泪憋回去!
又大口深呼吸了好几口,平静下来的小羽努力眨眼驱散泪水,然后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很快她发现,不止是自己一个人,四周都有无数人像自己一样被肉钩吊起,以两米的间隔呈方型排列一路延伸到远处。
猩红色的灯光在头顶闪耀,照亮脚下至少三米远的血淋淋地面。地面上不是普通的石板,而是一层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痂,看上去像是无数次处决剥皮后所积累下来的痕迹。呻吟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求饶和祈祷的低语。
一阵断断续续抽噎声从前方传来,听起来很是耳熟。
"斯派特,斯派特!"小羽欣喜地叫了出来,"我在这里,小羽就在这里!"
"啊,小羽……小羽……"
和小羽一样,斯派特被肉钩勾住后背,吊在半空,身上的汽水神教修女服破败不堪,双眼依旧缠绕着瓦尔的绷带。
少女的双手倒是没有被金属锁链缠绕——实际上,这么多被吊起来的人,只有小羽一个人额外多了一道双手被金属链捆绑、强行拉起胳膊高吊在半空的工序。
轻微的抽噎声很快转化为慌乱的尖叫:"小羽!小羽!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我、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我不想被抓回去,我不想再被每天一次又一次地剥下皮肤,那样好疼,真的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
斯派特在空中尖叫,胡乱蹬着双脚,双手反抓住肉钩拼命拉扯,然而这反而带动了钩子刺激体内的脊椎神经,疼得她眼泪从绷带里流出。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虽然自己的内心也满是恐惧,但小羽还是努力地去安慰斯派特。如果不是被绑住,一定会飞奔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小羽就在你眼前,小羽哪里都不去!小羽答应你,会保护好你的,绝对绝对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那些疯子再动你的!"
兴许是小羽的安慰起了效果,斯派特的哭泣声越来越小,虽然还有抽噎,但至少稳定了下来,也不再胡乱挣扎。
真好,真好……小羽内心涌过一阵暖流,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吧,第一次有了被其他人需要的感觉,第一次去安抚和帮助他人的感觉。看着安定下来的对方,甚至自己都感觉平复了很多。
她深呼吸一口,开始试着调用体内的魔法,然而根本就没有效果——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只是每次刚聚集一点魔力,就立刻顺着身后的肉钩流逝,仿佛漏水的箱子。
看来……这个钩子也有限魔的效果……
"哎呀,真是姐妹情深呢——"
女仆鞋的踢踏声有规律地传来,身穿女仆围裙的魔法少女双手平放在身前,后脑勺的马尾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标准的迎宾微笑,语气温和得体,看上去像是训练有素的女仆——如果能忽略她背后那比人还高、正在缓缓滴血的巨大开瓶起子。
"你——"
小羽咬着嘴唇,认出对方就是击晕她的那名魔法少女。
"向您问候,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起子少女摆出一个谦虚的塔莫安礼仪,"我名为玛耳绪,乃是剥皮神教的枢机主教。很早就听闻了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的大名。有失远迎,深表歉意。"
即使这种时候也要摆出这么谦卑的姿态……
小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已经在阿芙尼娅家族那里见识到塔莫安那严苛到病态的上下级文化,但对一名敌人这样……果然还是超级恶心。
她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咒骂?她其实不懂得也不想去学习那些骂人的词汇;求饶?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听,那样又和原本软弱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对刚?如果自己没有被这样狼狈地抓起来,或许还能有点效果。
"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有一点我其实不是很明白,还希望上位者大人能多多解释。"
起子少女提起短裙,又是一个华丽优雅的女仆提裙礼,露出白丝下的七滴血滴绣。
"这位少女似乎是汽水神教的一名普通信徒吧?明明和你并无沾亲带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甚至都还没有皈依成为你的信徒——可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又为何如此看重和在意她呢?"
"小羽……看重同伴。"
小羽一字一句回答,竭尽全力保持着镇定:"小羽答应过她们的大主教萨法,要救出所有汽水神教的同伴。而斯派特她……为了营救同伴,甚至不惜重新回到这个让她害怕到发抖的地狱。小羽认可这样的情谊,小羽赌上一切也要……守护这样的情谊。"
"原来如此,感谢上位者大人的解答——"
玛耳绪又是一个优雅的提裙礼:"虽然还想和您多加絮叨,但晋升仪式即将步入到最关键的环节,所以——"
她打了一个响指。
机械的轰鸣声从地面上传来,脚下地面突然开裂,小羽、斯派特还有其他人都被钩子带动起来,和天花板一同飞速下沉。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小羽感到连体黑丝紧紧贴在身体上,像是第二层皮肤那般随着身体的坠落而拉扯。汗水浸湿的黑丝带来湿润的摩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血红——入目之处都是一片血红。
下沉的过程仿佛永无止境。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从上方倾泻而下的血液瀑布——小羽尝试说服自己那只是果汁或者其他什么替代品，但那粘稠的质感和刺鼻的铁锈味都在无声否决这虚假的自我欺骗。它们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沿着墙壁形成一道道猩红的水幕，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再往下,是中层悬挂的俘虏们，它们被剥去了皮肤,在半空中精心排列成某种图案。小羽努力辨认,才发现那些尸体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放射状的脊椎骨纹样，从中心向外延伸,直径至少五十米。
这些不知道是死还是活的躯体，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暗红色和粉白色交织的纹理。有些内脏被掏空,形成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其他的则被填充了某种发光的液体,在猩红灯光下闪烁着荧光般的微光。
最下面的地面上，铺着由无数张人类皮肤拼接而成的地毯。每一张皮肤都被精心鞣制,保留着原本的纹理和毛孔,甚至还能看见皮肤上的血管纹路。
它们被缝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巨大的、活生生的地图——人体的神经网络图,从中心的心脏向外延伸出无数条血管,一直蔓延到墙壁的边缘。
小羽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肉钩的下坠停止了，两人被悬挂在距离地面约两米的高度,刚好能让她看清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座教堂。用血肉构建而成的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