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的意识再度沉入混沌,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骨碌碌地朝黑暗的湖底坠去。
耳畔持续嗡鸣着,像有人在旁边架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风声呼啸着灌入,夹杂着无数零碎的喊叫和咆哮。
胃里猛然一阵翻搅,酸水顺着食道往上顶,恶心得她喉头痉挛。她想喊叫,想呕出来,但嘴巴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眼睛也被一并蒙上,布料的边缘勒进太阳穴,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少女本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双腿胡乱蹬踹。但搂抱住她的那条手臂强壮得出奇,肌肉像盘绕的钢筋,任她怎么扭动都无法挣开分毫。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挣扎越来越烈,那胳膊肘反过来死死卡在她的颈侧,隔着脖颈上那层薄薄的连体黑丝施加压力,不断压迫气管。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想晕过去,想干脆放弃抵抗,但体内那股燃烧的怒火依旧在持续——它从胸口的位置辐射出去,顺着血管烧遍四肢,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野兽,驱使着她去咆哮,去撕碎,去把那些胆敢将魔法少女抓起来困在乳胶监狱里玩弄的人类全部杀了个干——
“没事的。”
温柔的低语声突然在耳畔响起。它并不响亮,可所有那些嘈杂的风声、喊叫声全部被推远,像一堵无形的软墙挡在了她和整个世界之间。
又是那个声音。那个明明特别熟悉、却一直认不出身份的——只要听见就想掉眼泪的声音。
“小羽很坚强哦。小羽啊,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很多呢——”
那人在她脸颊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垂和颈侧。两根手指贴上脸颊缓慢游移,动作细腻而柔和,指腹的体温渗进皮肤,像一道暖流慢慢淌进那躁动的血管里。
就连死死夹着她脖颈的那条胳膊肘,似乎都不那么难受了。
心头翻涌的烈焰被浇灭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只在胸腔最深处缩成一小簇温热的余烬。疲惫和昏睡感取而代之,像厚重的毛毯从头顶盖下裹住全身。她缓缓停止了挣扎,四肢一点一点松软下去,意识像退潮后的海面,缓缓归于平静的黑暗。
“小羽真是太辛苦了。所以好好睡一觉吧——睡吧,睡吧。丢掉那些包裹,丢掉那些烦恼,就像小时候睡前故事里的那些公主一样——幸福地、快乐地、安宁地——”
不……不要走……
被堵住的嘴巴含含糊糊地吐出最后几个音节。
小羽最终想起了对方是谁。
小小的卧室,挂着浅粉色的窗帘,侧挂的一串风铃在微风吹拂下叮当作响。
她躺在床上,盖着天鹅绒丝被,额头上贴着一块退热贴,体温烧得脸颊红扑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她最喜欢吃的热巧克力。
“又做噩梦了?”
那人在床边坐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试温,粉色的长发从额头上垂下,挡住半边眼睛。
“又做噩梦了……姐姐。”
小羽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嘟囔:“梦见好多伪神在城市里四处搞破坏,好可怕……”
“没事的哦。”
来人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羽很坚强的。小羽啊,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很多呢——所以,好好睡一觉吧。丢掉那些害怕的东西,就像睡前故事里的那些公主一样,安心地睡——”
……啊。
那个温柔的低语声,那个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声音----
姐姐,不要离开我……
小羽的意识猛然上蹿,像海豚跃出漆黑的海面,顶着碎浪冲入空气。
“啊——!”
她猛地睁开眼睛,支起上半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咚咚咚地擂鼓。嗓子眼像被砂纸打磨过般又干又涩。
“你醒啦?恢复挺快的嘛。”
熟悉悠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金娥丽丝盘腿坐在洞穴地面上,面前支着一个巴掌大的简易电烤炉,炭火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手里举着六七串牛肉串,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响声,升起的白烟裹着孜然的香气,在小羽鼻尖打了个转。
“啊……丝姐姐,这里是——”
“暂且安全的山洞。不过依旧是达斯克沃登境内,不能待太久。”
昏暗的洞穴里,火光在岩壁上投出跳动的影子。金娥丽丝慢条斯理地翻转着手里的肉串。瓦尔坐在她背后,低着头用袖口伸出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她的腹部——
「啊,丝姐姐,你的肚子——」
虽然已经被绷带缠住了大半,小羽依旧看见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甚至能隐约看到靠近腰侧的位置有一小截被剪断后收进去的肠管。
她想赶紧过去查看对方的伤势,身体猛地往前一倾——然后整个人被拽回了原地。
低头一看,银色的绳索将她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从胸口到小腹,绳索先是在上身打了一个规整的龟甲,将那微微发育的柔软鼓包向上托起,在黑丝的贴合下显得格外显眼。
双手手肘并拢在身后反捆,手腕处的绳圈缠了整整五圈,最后打了一个死结卡在两只手背之间。大小腿也被一圈圈细绳从脚踝绑到膝盖上方,绳路间距均匀,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嵌入到连体黑丝包裹的肌肤中。
她试着动了一下——纤细的麻绳绳面立刻和黑丝表面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绳结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递到皮肤上,勒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扩到一半,胸前的布料在绳索的束缚下绷得更紧。
少女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得不说,你个丫头劲儿还挺大的,”金娥丽丝懒懒散散地撒着孜然,头也不抬,“暴走的时候我差点都没摁住你。要不是漠把绳索及时扔过来,你估计能把整座山都给掀了。”
“对、对不起……”
小羽也隐隐约约想起了之前袭击丝姐姐的记忆——自己挥拳的狠劲、嘴里涌动的恨意、那束捅穿对方腹部的星光——羞愧和不安瞬间涌上喉头,堵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丝姐姐肚子上那个可怕的伤口,不会就是自己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