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么？”
“嗯……准备好了。”
工艺室内，小羽盯着面前的一颗半透明玻璃球，努力点头。她紧紧攥着手，连体黑丝包裹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努力了一个礼拜，总算是炼制出勉强能用的下品魔法水晶了。”炼金修会的伊丽莎白长出一口气，拿着一杯冰镇饮料一饮而尽。身后的沙发上，其他几名修会成员七扭八歪或坐或躺，每个人脸都被熏得黑黑的，上面写满疲态。身后一名蒸汽机器人路过，怀里的垃圾桶装着刚刚清扫的几十块炸裂的玻璃碎片和烧焦的坩埚残骸。
“失败了十九次，总算搓出一个差不多能用的玻璃球了。”
工艺修会的玛莉亚在瓦尔帮忙下，给自己手指缠上绷带。
“虽然说农业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本行，但在魔法造物这一块，制造工艺品还是比饲养活的植物简单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被对方一口气吞到肚子里……”
“我还是想去和植物打交道，起码它们看着可怕点能让人打起警惕……”
另外一个往脸上缠绷带的男人无奈叹气：“谁知道光是切割玻璃球居然也能因为魔法能量不稳定爆炸的啊。
唉，我这张脸算是彻底毁了变成麻子喽----还得好好谢谢苏米娥部长啊，不然命都保不住了。”
“害那么见外做什么，到时候还是拆分成两个修会吧，管植物和管制造的。”
苏米娥揉了揉眼睛，那次玻璃球爆炸还是她把那人推开，自己代替对方扛下大部分冲击，不然对方肯定不只是脸变成麻子那么简单。
也多亏魔法少女恢复能力够强，即使如此右眼也是瞎了半个小时才重新看见点东西。
众人絮絮叨叨着，目光却都统一集中在那颗玻璃球上：它并不圆润，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刮痕和一处凹陷，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灰色。
这是炼金和工艺两个修会耗时一个礼拜，浪费了阿芙妮娅家族提供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试验材料（两个修会各浪费了十分之九），总算搞出了唯一勉强能用的半成品----品质还只是最低的下品。
现在终于到最重要最关键的一步了。
“放轻松，小羽，深呼吸，越紧张越容易失败。”
多萝西在一旁，依旧是对着全息窗口飞速划动电子笔尖。
那全息窗口上满是笔迹，内容分为了三个大块：从第一步炼金炼就合适的原材料，到第二步工匠制造打磨原型容器，再到最后一步由大主教本人亲手将魔法注入容器，包含了工艺品制造的完整流程。
前面两个板块已经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迹，包含炼金修会和工艺修会在过去一周的时间内所遇到的种种困难和失败总结。唯有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部分一片空白----
毕竟现在，终于轮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验。
“嗯……”
看着周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小羽咽了一口唾沫，虽然心里暗示了自己很多次，但面对这么多期盼的眼神，果然还是很难做到完全放松下来。
“好吧，那小羽就要开始了。”
右手召唤出浑天仪法杖，她左手放在桌上将开始运转起身体内的魔法。法杖顶部的浑天仪缓缓转动。
一颗星星从浑天仪外围的卫星中飞出，没入到小羽左手指尖。随着一道伤口被撕裂开，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汩汩冒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桌面的羊皮纸上，开始沿着上面的黑色线条用鲜血一笔一划勾勒。
“制造工艺品和圣物一共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圣血绘制：要先用自己的血液为原材料，将羊皮纸上的阵法一笔一划勾勒出来。
第二步是魔法灌注：将魔法引导进入阵法，点亮阵纹，然后将原型容器放置于阵法中央。
最后一步是心念浇筑，制作者以自身的意念将灌注的魔法与容器彻底融合，赋予圣物圣性，完成最终的制作——”
回忆着多萝西提炼精简的步骤总结，小羽小心翼翼挪动着手指，用血液染红羊皮纸。
指尖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刺痛，就像被铁钉勾住然后狠狠撕开那般，少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样的刺痛只会让她想起后背被铁钩贯穿的那个场景。
“小羽，救救我，救救我——”
斯派特哀嚎着被剥皮的场景在脑海中响起。
伴随着指尖传来的又一阵刺痛，小羽指尖一歪，原本笔直的血迹骤然歪斜，偏离了原定的轨迹。
没人出声提醒，整个房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就能听见，苏米娥捂着嘴，瞪着眼睛看着歪斜的血迹。
“唔嗯……”
小羽的后背全是冷汗，湿透了身上的连体黑丝，她强行将注意力掰回来，集中在绘阵上。血迹一旦没有严格遵守事先绘制的线条，其阵法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影响到后续工艺品和圣物的制作，甚至有概率失败。
那样一来，炼金修会、工艺修会一个礼拜的努力，还有自己画了两天两天废掉了几百张羊皮纸才完成的阵法图，就全都要白费了！
不能失败，不能就这么辜负大家的努力……
“放松，只是一点歪斜，不会影响到最后品质。”
多萝西盯着小羽的手指，手中的电子笔逐渐停止飞舞：“要心无杂念，不要害怕失败，大不了重新再来，把它当做是一次日常的工作——你在日后会无数次经历的工作。”
小羽缓缓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继续按照轨迹绘制，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将黑色画笔绘制的阵法增添狰狞的红色，同时也将手指上包裹的连体黑丝染成了深墨色。就连旁观的布偶猫V仔都抬起头，不再发出喵喵叫。
半个小时的绘制后，图案终于完成，好在后续没有出现更多的失误，众人看着羊皮纸上复杂图案，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圣血绘制勉强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魔法灌注……”
小羽吹了吹手指，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把体内的灵魂宝石一拿出来，发现原本充盈的能量已经消散了小半。
“居然比战斗都更要消耗能量么……看来当大主教真的很累……”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将玻璃球放入阵法内，然后举起浑天仪法杖，闭眼开始引导体内的星星魔法。
很快，无数星星从浑天仪内涌出，好似一群翩翩起舞的飞蛾，缓缓降落在鲜血染成的阵法之上。
“这些血……如果换做是普通的人类成年人，恐怕已经失血死亡了。”
已经准备好绷带的瓦尔轻轻咬着嘴唇，现在制造过程还在持续，还不能给小羽包扎过度打断。她只能将小羽的灵魂宝石拿过来，默默贴上黑曜之种补充能量。
无数星星附着在法阵上，它们融入血液勾勒而成的线条中，逐渐亮起粉蓝色的光芒。
然而很快，整个桌子就开始颤抖，带动着法阵中央的玻璃球来回小幅度滚动发出刺耳的咕噜声。小羽眉头紧皱，手中的浑天仪法杖不断颤抖。
刺痛不再局限于她的手臂，而是开始蔓延至大脑，伴随着无数碎片般时断时续的幻觉。
被铁钩刺穿的斯派特、笑容狰狞的希佩、逐渐凋零成花瓣的萨法，被自己卡着脖子流出血泪的小忒……
那些画面在视野中旋转、重叠、挤压，最终汇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外围是赤红色的轮廓，里面是幽深到连光也无法逃逸的黑暗。神印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小羽。
怒意开始在心头累积，渴求着燃烧，渴求着散播愤怒与咆哮，将这世间的一切化为炼狱…
“小羽——”
清脆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神印的巨眼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随后支离破碎，好似被打碎的镜子。
一个和小羽长相几乎一样的女孩浮现在她面前，温柔地拉起手。
“小羽，要记得曾经许下的承诺，当个好孩子哦——”
怒火消退了，如同干燥的荒漠降下雨水。白光散去之后，桌面中央的那颗玻璃球变了样——原本浑浊的灰色表面变得透亮，内里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晕，像一小簇被收进水晶里的星云。
索菲拿起鉴定的蒸汽长柄眼镜，往脸上一戳——
“鉴定为：中品！”
“牛逼啊——”苏米娥脱口而出，“居然直接用用下品的材料和工艺，制造出了中品的工艺品，小羽牛逼！”
“好耶——”
房间内众人欢呼着，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拍桌子，V仔踩着索菲头顶跳上跳下。沙发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修会成员也爬了起来，黑漆漆的脸上咧着白牙。
只有多萝西眼睛不眨，看着放下浑天仪法杖的小羽眼角渗出一滴泪花。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