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守卫的蒸汽机器人展示自己肩膀上的宾客肩章后，索菲用背后的兜帽遮住脸庞，缓缓混入周围的人群中。
不同于要塞内清一色的蒸汽长袍和面具，外面边城上人们的服饰更加五花八门。有人肩后长着一对半透明的蜻蜓翅膀，有人穿着贝壳拼接而成的比基尼铠甲的，甚至还有一丝不挂的人体彩绘，粗放的彩绘线条在全身各处交织，仿佛置身于一场前卫先锋的服装秀上。
不过倒也方便她快速融入其中不引人注目。
索菲开始回忆起那张邀请函上的内容。
“下午五时，晚间祈祷会，地点……地点应该就在这条街附近的一处教堂里。”
她顺着周围的人流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集市中。道路两旁支起几十个摊位，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怪异商品：黄铜齿轮形状的挂坠、镶嵌着矿石的护符、陶瓷烧制的小圣像、还有装在水晶瓶里的彩色液体，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
好安静啊……甚至都听不到什么喧嚣。
实际上索菲耳畔绝不能说是清净----汽车掠过的轮胎声、叮当作响的金属声、还有半空中飞艇时不时喷出的蒸汽尖啸，都让这里比菜市场更加吵闹。
但问题却出在，人们都是沉默的。
摊贩坐在旧飞艇布料拼接的棚子下，路过的行人挑选摊位上的货物。没有人叫卖，没有人讨价还价，没有人交谈闲聊，甚至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即使是偶然碰到有人在说话，也都是尽可能压低了声线，若非索菲继承了一点李信陵的敏锐听力，甚至都听不见。
她感觉胸口有块石头在压着，沉甸甸的，几乎都喘不上气来。
少女在一处摊位前停下，那上面摆放着数十个做工粗糙的石头饰品，像是小孩子胡乱打磨的手工品。
“这个，多少钱？”她指着其中一个石柱模样的饰品。
“回尊敬的狂信徒大人，它价值八枚家族币。”
坐在摊位后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女，不同于要塞内的那些修女，她身上的蒸汽长袍打满补丁，也没有露着高叉或是丝袜。
从声音判断，这大概是一个至少花甲起步的老太太。
“它有什么用处？”索菲的余光落在对方手指上缠绕的创口贴。
“回尊敬的狂信徒大人，它是来自地脉教派的魔法造物，可以在短时间内石化您的肌肤，增强防御能力。”
那老太太修女颤颤巍巍站起来，行了一个恭敬的塔莫安礼，她步伐蹒跚，甚至差一点摔倒。
索菲本能抬手要去搀扶，却又压回了自己的动作：“我可以试试么？”
“当然可以，尊敬的狂信徒大人，您只需要攥住这个饰品，默念伟大神明的名字即可。”
老太太将饰品递过来，颤颤巍巍解释着。
索菲攥住饰品，闭眼默念……
说到伟大神明，应该就是指的那个人了。
然后她赶到一股寒气从脚底上升，迅速向身体蔓延开来。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肌肤很快就被一层粗糙的甲壳覆盖，灰土色的模样让自己看上去老了不止五十岁----或者说变成了蜥蜴人。
索菲敲了敲胳膊，硬邦邦的，也没有痛觉，就是肢体和关节明显僵硬了不少。
半分钟后，肌肤重新恢复正常。
“买一个吧，给我串一下挂脖子上。”
索菲摸了摸口袋，从怀里掏出几百块家族币，这做工精致上面画着一只巨龙的纸币便是阿芙尼娅家族内部的通用货币，小羽和市长都被赠予了不少货币，其中一些分发给了其他人。
“感谢，感谢尊敬的狂信徒大人，愿那位伟大的神明大人保佑您。”那老太太的腰都快弯到桌子上了。
“周围这些摊位，都是卖的家族下属不同教派的魔法造物？”
索菲没来过这里，借着这空挡刚好打听打听。
“是的是的，来自各教派的魔法造物都在有售卖。虽然没有伟大阿芙尼娅家族直属商店那么精良，但日常生活和普通任务还是够用的。”
老太太小心翼翼收下家族币，然后用链子穿过饰品上预留的孔洞，双手向索菲奉上。
然后，她又坐回椅子上，重新变得周围人一样沉默不言。
“……”
索菲看着那双满是皱纹和青筋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将小石柱子挂在脖子上，重新戴兜帽隐入人流。
拐过几个街头，她终于锁定了一处教堂。它威严磅礴，拱形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古铜色的齿轮图标在教堂顶部锃光瓦亮，和周围古朴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走入教堂，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几十枚蜡烛照明。无数人安静坐在长椅上，几个老人捧着经文翻阅，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女孩双手合拢嘴里念念有词，几个年轻人跪在长凳上，紧闭双眼面容虔诚。
索菲穿过长椅之间的通道，穿过沉默中的人群，然后在角落里找了一处空位默默地坐下。
“穿过满是蜡烛的通道，在第三个长椅处右转，寻找一名戴着长帽遮着面纱的女子——”
索菲坐在了那名女子的身边，安安静静看向前方，看着教堂前面一尊威严的巨龙雕像。
“然后，跟着她一同走入忏悔室内，进行忏悔祷告。”
长椅很硬，很冷，屁股传来膈痛。索菲舔着嘴唇，捏着脖子上的挂饰。那巨龙雕像似是在盯着自己，盯着下方所有人，甚至能看见眼珠子在缓缓转动。
二十分钟后，那名女子缓缓站起走向侧方的忏悔室，修长的高叉长袍拖拽在身后。
索菲等了五分钟，之后走入相同忏悔室里，将大门轻轻关上。
“欢迎前来，服侍于尊敬梦兆羽大主教的狂信徒，想必您收到了邀请函，请问可否将其交付于我？”
索菲点头，将口袋里的邀请函递过去。另一只手则捏住脖颈上的石柱饰品，警惕地注意周围的情况。
接过邀请函，在煤气灯下再三确认后，那名女子脱下长帽，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秀丽而憔悴的脸。
她站起神，跪倒在索菲面前。
“请尊敬的狂信徒大人，救救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