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突然一上来就这么献殷勤，真的很会让人搞不懂的呢。”
索菲呆愣了片刻，然后向后悄悄退了一步。她以为自己来之前做的准备足够充足了，多萝西还给她列了好几个应对预案，但似乎并没有这种对方一上来就跪下求救的。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突然找到我去求救呢？”
“没问题，尊，尊敬的狂信徒大人……”
那名女人缓缓站起，将一头散乱的金发捋到身后。
“我叫克莱尔，是美因茨家族图书馆的管理员，也就是先前赠送您那本机密书籍的人。我来自……”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喉咙蠕动着，眼中里满是惶恐。
“……来自伟大、伟大的阿芙尼娅家族；我向您求助的目的是……是希望您和您所属的银滨星光教派，能够将我的妹妹救出去……”
哦，听起来像是拯救人质一类的任务，但还是说不通……
索菲转动着眼珠子进行深度思考，一般来说如果电影或者游戏里出现这种桥段，肯定就意味着这背后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目的一类的吧？
“我们星光教派现在实力很弱小的，您恐怕找错人了。”
少女最终决定先摇头拒绝：“而且为什么不找你所属的阿芙尼娅家族呢？明显她们才更适合去救人吧——”
克莱尔脸色苍白，她俯身抓住索菲的衣领，那双亮色的眼瞳颤抖着。
“我、我的意思就是，把、把她从阿芙尼娅家族这个吃人的地狱里救出去……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也顺便把我一同带走……”
眼见索菲陷入到更大的沉默中，她抬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然后拉着索菲坐在桌旁，将静静燃烧的煤气灯凑近到脸庞，丝毫不顾及灼热感。
“尊敬的狂信徒大人，我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借助管理员这个身份暗中观察贵方的星光教派。事实证明你们和其他塔莫安的教派们都完全、完全不同……”
她的眼瞳中迸发着光亮，她的脸上写满欢喜：“我几乎几乎没有见过一个大主教能够如此平易近人的教派。更没有见过你们那般和谐融洽的氛围……”
她将手放在胸口上：“你们教派的人会在公共走廊里互相开玩笑，会一起泡澡打牌睡觉。普通的人类信徒也可以坐在大主教旁边一起吃饭。没有职级高低区分，没有威严的上下级律法。那名梦兆羽大主教，不管对待谁都如此亲和亲近，上次找我还书还对我温柔地说谢谢……”
克莱尔语速越来越快。
“我先前还曾经担心过，这可能是那位尊敬的大主教正在演戏，因为一些小教派在成立之初，大主教的确会亲近普通人，然而一旦等教派发展壮大便又会迅速变得冷漠无情……
可是，可是在先前，我又见到了那位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居然，居然和我们伟大的枢机主教大人正面对、对峙！而且还是为了反抗塔莫安的律法！”
反抗律法……
索菲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很快想起——这说的应该就是先前菲欧娜强行要求小羽搞上下级体系，结果被强硬回绝的那件事。
克莱尔深吸了好几口气，依旧没有办法平复心绪：“那，那可是伟大的枢机主教大人！是我连匍匐在她面前当她的奴隶给她舔鞋底都不配的，伟大家族中伟大而让人尊崇敬畏的枢机主教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枢机主教啊！！
那么多归顺于伟大阿芙尼娅家族的大主教，虽然职级理论上都更高，但没有一位，没有哪怕唯一会用那么强硬的语气去对峙伟大的枢机主教，更别提是为了否定塔莫安的律法，每个塔莫安大主教都会默契遵守的律法！
就算是演的，我也认了！”
“好了好了，先缓缓，先喘口气。”
眼看对方越来越语无伦次，索菲赶紧示意对方先冷静点。她左顾右盼，发现桌边放着一个旧水壶，就赶紧拿过来给对方倒了一杯热……
唔，好难闻的气味！
一股硫磺皂般刺鼻的气味从杯中传来，索菲连忙捂住鼻子，但还是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抱歉抱歉……”克莱尔赶紧把杯子拿到远处，“这、这是蛊族的茶，但味道可能的确有些不容易被接受……”
索菲摆摆手，使劲揉了几下鼻子，把那股气味从鼻腔里彻底赶出去：“蛊族的茶味道居然那么难闻么……我之前听市长说的，还以为她们搞的东西都会很精致的。”
“那是只有上层人才能享受到的福利，和人类无关……或者说和我们这种底层的人没有关系。”
克莱尔神色黯淡，她长着一张很漂亮的娃娃脸，白嫩的肌肤也放在人类的视角也可以算得上是吹弹可破，只是粉底打得再多也遮不住那厚重的黑眼圈，以及眼中布满的血丝。
“其实这种提神茶已经算是质量尚可的了，普通信徒甚至只能用生产残留的边角料泡出的水。”
她端起杯子，侧对着索菲闷了一大口。索菲也没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享受，或者说那更像是……习惯了。
这种东西……哪怕是放在现在的银滨里，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去喝吧。
索菲将注意力强行从那壶茶中转移出来。
“好吧，那我总结一下就是……你是因为被阿芙尼娅家族过于森严的等级制度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所以希望能够带着你的妹妹一起来投奔我们，希望能够换个轻松点的生活环境，这样子？”
索菲托着下巴，一双黑色长筒袜包裹的小腿交织在一起。
“是的是的，我知道这肯定对你们而言不会是容易得决定，所以，所以我尽可能用自己的职位，为贵方提供足够的便利——那本书，那本……”
克莱尔攥着杯把，指关节微微发白。她盯着房门的方向，似乎是害怕有人会突然闯进来。
“那本书，应该，质量尚可吧？”
她拼命压低声线，即使自己的声音已经和一只蚊子嗡嗡嗡差不多了。
索菲点头，她的确从里面学到了几条非常重要的理论：比如几条关于服装剪裁如何引导魔力的理论，比如服装设计一定要尽可能和神明本身的服饰相近以最大化魔法共鸣——这让她给银滨设计的几套性感紧身制服都有了理论依据。
又比如，30岁以上和以下的女性信徒应该设计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款式——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只不过这件事很重要，我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就这么做决定。可能得先回去和小羽还有多萝西商量商量——”
“小羽……”克莱尔缓缓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啊，这一定是那位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的小名吧。人类居然能够亲昵称呼神明的小名……这样的教派，一定会是天堂吧？”
索菲没有正面回复，她从怀中拿出一副耳机：“这是银滨共和国内使用的耳机，做过几层通讯传输加密。如果后续有需要，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谢谢。”克莱尔像接过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接过耳机，放入口袋深处。
“请、请一定一定要让这件事保密，如果家族知道了我的行为，一定一定会把我们全部都满门处刑……我、我不想这么死掉……”
索菲郑重点头：“我也会尽快给你回复的，等我们内部商量好以后。”
“好的，好的——”克莱尔激动地反复揉搓手，“如果，如果可以，请务必在接下来三天之内先至少接走我的妹妹，一定一定要在三天之内……三天，三天……”
索菲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为什么时间一定要卡这么紧呢？”
克莱尔将剩下的提神茶一口气灌下去。
“因为，她马上就要作为正式的驱魔成员，奔赴前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