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啦,有大鱼上钩来!”
呼喊声自河岸旁传来,孩子们沿着堤岸奔跑,摇动手中的铃铛,惊跑了几只捡拾米粒的老鼠。
“这次也拜托你了,我们的女皇陛下!”
大人们从舱窗中探出头来,高举手中的步枪。
“交给我吧,大家----”
彩发少女坐在渔船最高高台处,扶着天线向众人招手。
“请小心啊,女皇陛下,这条大鱼比之前几只挣扎得更凶猛----”
粉发少女拿起嵌满钻石的鲨鱼发夹,小心翼翼别在她的发丝间。
“没关系的,我,可是大家的女皇陛下啊!”
彩发少女深吸一口气,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她的曼妙身躯在空中高速转体,飘逸的彩发编划出华丽而令人目眩的高空芭蕾。少女轻盈落入河中,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不多时,一台白色的机甲冲破水面,流线型的金属关节缓缓扭动,支撑足有小轿车那么粗壮的大腿抬起。河面荡起三米高的浪花,渔船在激流中上下摇动,船头高高上扬,然后重重砸入水中。
“啊啊----”
一个女孩尖叫着,从栏杆翻出。金属巨手稳稳托住跌落水中的少女,将她送回渔船。
“大家,我看见那条大鱼了,它贪婪地吃着诱饵,身体被网缠得很紧很紧----”
机甲高举右手,足有双节公交车大小的骑士剑凭空出现,剑面闪着寒光,倒映河上的渔船。
“这种贪心的家伙,被网紧紧缠住都不愿意松开诱饵的贪吃鬼,一定会是----肉质超级鲜美无比的吧?”
骑士剑深深刺入河面之下,血肉撕裂的声音在百米开外都清晰可闻。
河流涌动,十米宽的漩涡在机甲脚下形成,右脚向前打滑,六层楼高的身躯一个趔趄。
“女皇陛下!”粉发少女紧抓高台上的天线,呼喊的声音被浪涛吞没。
“不愧是贪吃鬼,力气就是大----”
金属手指紧握剑柄,玻璃头盔面罩映照着河面上逐渐扩大的漩涡。
“大家,来吧,我需要借助你们所有人的力量,用你们的船锚狠狠砸过去,让这不安分的大鱼,被我们所有人一起捕获!”
“遵命,女皇陛下!”
十几艘渔船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船头的大人调转角度,将枪口对准面前的大漩涡。
每一支枪口上挂着厚重的船锚,锃光瓦亮的黑漆表面闪着寒色光芒。
粉发少女高举信号旗。
“预备,放----”
……
涣散的眼瞳重新聚焦,耳畔的纷杂消散于无,苏米娥喘着气,抬头擦拭额头的冷汗。
“真是,该死的……还以为可以完全忘掉这些事情了……”
她从地上扶起身体,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要瓶啤酒冲淡冲淡那杂乱的记……
玻璃瓶碰撞的叮当声在耳畔响起,引入眼帘的是被托举在盘中的三瓶酒----一瓶柬埔寨啤,一瓶葡萄红酒,一瓶气泡香槟。
“啊……”
苏米娥的视线对上托举酒瓶的瓦尔:“你……你干等多久了?”
她没有用平时用惯的思维连接,而是用干哑到有些冒烟的嗓门。
“陪伴最不需要在意的,就是时间。”
瓦尔晃了晃盘子,眨眨眼睛。
看着窗外漫漫长的黑夜,苏米娥吞了口唾沫,一挥手把三瓶同时抓在手心。
“就知道你三个都会喜欢。”
瓦尔在托盘上摆摆手,放上一只半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盘着玻璃雕刻的龙,对着饮客张牙舞爪。
苏米娥一口咬开三个瓶盖,一并倒入玻璃杯中。
“……啊……”
少女抓过玻璃杯送入嘴边,喉咙上下蠕动,眉头紧皱----不过很快再度舒展开,伴随着一声叹息,和玻璃杯被抛到三米开外桌上的叮当声。
“我父亲很讨厌我喝酒,即使我在当上女皇后,依旧会在一次又一次成功猎杀大鱼的庆功宴上阻止我喝,或者说喝太多。”
苏米娥抹了抹嘴角,再度坐下。瓦尔滑上枕头,刚好在屁股下坠前托住。
“他说,酒就像焦油,可以让渔船重新获得前行的动力。
尤其是那种太久没有启动的渔船,久到发动机上布满青苔,久到藤壶在船底选择安家落户。
这种船特别适合来一口猛烈的,然后它的发动机就会突突突地响起来,仿佛剧烈的咳嗽声----就是这样的咳嗽声,让渔船重新找回了以往在河流上航行的那个自己,重新获得了下水的勇气。”
她顿了顿,指关节僵硬攥在一起。
“不过……毕竟焦油也只是焦油,只能在紧急情况下当猛药用。”
一声清脆的嗝声。
“啊,不好意思,和你扯了一堆废话……唉,你肯定和其他人一样,想从我嘴里获得情报吧?唉,我知道,我知道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怎么样的,但,但……”
“但你的发动机太久没有运转了,对吧?”
瓦尔伸手摸摸对方的彩发:“我其实很高兴,很开心哦。
因为,苏米娥还记得和我那个时候许下的承诺:有苦恼,就要吐出来哦。”
苏米娥哑然,随后干涸地苦笑起来。
“啊……就像是发动机使劲突突突起来结果崩掉一颗螺丝钉那样……虽然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但,应该不会影响使用的大碍吧?”
“如果有,我会找到它,再帮你安回去。”
瓦尔看着苏米娥的眼眸,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就像你当初答应我的那样,我也,答应你,一个承诺对一个承诺。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对等,也是我所学过最宝贵的,一课。”
她从袖口里拿出又一瓶柬埔寨啤,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你到底还能变出多少东西呀……”
苏米娥咯咯笑了几声,感觉自己像要下蛋的母鸡:“每次你去安慰人,总是能够变出合手的东西。我看那个叫黑桃的应该把魔术师的头衔安在你身上。”
“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一名合格医生的准则,又或者说是,一艘即将远洋渔船该有的基本功课,不是么?”
瓦尔挤了挤眼睛。
“要不要再来一瓶?需要的话,我可以呆在这里,陪你一起慢慢喝哦。”
苏米娥缓缓拿起柬埔寨啤,和瓦尔手中变出的一瓶果酒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