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快看快看，好漂亮的贝壳！”
顶着蘑菇伞盖的少女欣喜举着贝壳，指尖反复摩挲那流转着乳白色纹路的外壳。
“像这样漂亮的贝壳，在大海中还有无数无数只哦。”
高挑的少女站在一旁，脸上挂满笑意，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斜飞。
“那，我可以用它们在这片白色沙滩上造一个房子嘛？”
伞盖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造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房子，可以把大家都装在里面。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呼噜噜地睡觉----”
“那样的话，要先争取贝壳的同意哦～”
高挑少女俯下身，捡起又一颗贝壳。
“你要做的，就是把贝壳凑在耳边，仔细听听它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同意你的请求。”
伞盖少女将贝壳贴在耳畔，良久，皱起眉头。
“唔……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呢……”少女低头看着脚下，海浪一阵又一阵卷来，双脚没入浅滩中，被白色的浪潮一下又一下冲刷：“只能听见海浪声，还有那几只讨厌的海鸥叫。”
她指向远处，橘黄色的朝阳投来带着暖意的光线，海面上波光粼粼。礁石上站在几只嘤嘤叫的海鸥，其中一只嘴里叼着半根薯条。
“嘘……”高挑少女将手指放在唇边，“要静下心来去聆听，贝壳是来自大海的生物，海浪正是它传递情感的声音。”
“唔……”
少女踮着脚尖，使劲将贝壳贴在脑袋上。
“呀——”
贝壳脱手而出，掉在脚边，一朵浪花将它卷入海中，很快便不见踪影。
“它刚才吓我！”伞盖少女气鼓鼓噘着嘴，“突然咔哒一下，差点夹住我耳朵！”
“哈哈哈哈——小丫头，那正是它向你传递的回答呀。”
高挑少女爽朗地笑着，将手中的贝壳抛向远处的大海。
“因为啊，现在是退潮的时间。贝壳们要回家了，所以才用那样的方式向你告别呢。”
“回家？”伞盖少女眨眨眼睛，显得不解。
“是啊，贝壳的家在大海深处。”
高挑少女摸了摸那软乎乎的伞盖脑袋：“每天晚上，它们都会跟随着涨潮的大海来到沙滩上，开开心心享用浅海上的浮游生物。等天亮了，再跟随着退去的浪花回到大海深处，呼呼大睡。就像是呼吸一样，浪潮一涨一落，胸腔一呼一吸，每日如此循环，从不变化。”
“真是小气，就不能白天多陪我玩会嘛。”
少女气鼓鼓跺着脚丫，溅起片片浪花。
“因为啊，贝壳生自大海，依恋大海。海水给予了贝壳生命，滋润那干涸的内心，而贝壳当然也会对海水报以爱恋，乖巧地顺从潮汐方向所涌动——因为它们知道，海水一定会带着它们，前往食物最丰富、阳光最温暖的地方。”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在沙滩上建城堡了。”
伞盖少女叹了口气：“万一贝壳们想家，那不就回不去了，只能孤零零在岸边看着大海，什么也做不了……”
高挑少女伸手，扶住伞盖少女的脸颊轻轻抬起。两人四目相对，眼眸中倒映的天空、大海与彼此的身影，都染上一层暖洋洋的橘色。
“没关系的，咱们，可以一起把城堡盖在海底，这样，贝壳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了——”
……
“饿坏了吧？这些都是你的，慢慢吃。”
小羽将推车两侧拉开，转变为餐桌模式，再将一整只火鸡从推车里取出，摆放在正中央。
库拉拉没有说话，她正抓着一条烟熏鱼拼命往嘴里塞，伞盖周围的触须将嘴角掉落的碎屑接住，再重新塞回嘴中，狼吞虎咽地咽下。
“啊……我还以为，这些海里的家伙不会吃鱼啊虾啊海鲜什么的。”
斯派特搂着小羽胳膊，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面前的囚犯。
“我们的确会将很多海洋生物视为朋友，但水产养殖和食物也同样必不可少——”
库拉拉含糊不清回复着，抄起一杯鸡尾酒，将嘴里塞满的鱼肉强行灌下去，长出一口心满意足的气。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也都是海洋生态循环的一环，是自然不可被打破的规律。”
她抱起十几块三明治塞入嘴里，这些做工精致的手指三明治用上好的面团发酵而成，辅佐以蛋黄酱和名贵的蔬果与烤肉，此刻被一股脑吞咽下肚，不由得让人怀疑是否来得及吃出其中的滋味。
“小羽现在能争取的，也就是时不时为你送上一顿饭了。”
小羽将火鸡切好，浇上厚重的肉汁，多萝西从推车里捞出一大盘酥脆的薯条，将它们倒入盘中——库拉拉消灭食物的速度甚至大于两人摆盘的速度。
“假释的申请小羽已经提了，但菲欧娜姐姐说家族从来没有假释囚犯的先例，所以需要经过繁琐的审判流程……唉，小羽还以为她一个枢机主教至少能有些特批的权利……”
“阿芙妮娅家族有非常完整而严苛的异端审判与裁决流程，由专门的宗教裁判所负责，”多萝西拿出番茄和芥末酱，挤入小碗中，“这些宗教裁判所的人员职级没有菲欧娜高，但的确掌握着对异端的绝对裁决权。裁判所里甚至还包括相当比例的人类，即使是菲欧娜，也必须走正式的流程不能逾越。”
“人类？”小羽瞪大眼睛，“我还以为这个家族里，上层全是魔法少女呢，就像恰斯卡那样。”
多萝西停顿了片刻：“那些人类不是普通的人类，他们是阿芙尼娅家族的直系后代，和那位神明有着真正意义上血脉联系。”
“感觉……有点难懂。”少女挠了挠头，捏起一块薯条送到嘴里。
“你是东方人，对西方的贵族和家族体系可能的确了解不多。不过这些也不是现在需要了解的重点，我在图书馆里简单读到过家族的发展史，日后和简单和你科普下。”
“嗯嗯，多萝西姐姐懂得很多呢。”
小羽低头，发现手中原本堆积如山的薯条只剩下寥寥几根，一只蓝手伸过来，将剩下这几根连同旁边的番茄酱小盘一同扫走。
她苦笑着摇摇头，拿起一块火鸡肉，自己咬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斯派特，让那温热的嘴唇包裹住自己的手指。
“慢慢吃，这个推车里的都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她怜惜地看着面前埋头嚼动的库拉拉，回忆着先前她对自己所倾诉的教派往事，所倾诉的，她和她的神明之间的故事。
她想起了闷头喝着酒的苏米娥。
两张脸不知怎地，在脑海里渐渐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