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凝神,看着我。”
地面绘满复杂阵法的寒霜囚牢内,玛斯被反绑着吊在半空,冰柱的尖端刺穿她下面,她眼中炯炯如火炬。
“看着我的眼睛,紧紧盯着,一眨不眨----你必须拿出最坚毅刚强的神情,气势要凶猛,目光要狠辣,要能压过我一头。”
“唔……”
小羽紧攥浑天仪,盯着玛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下,划过脸颊,沾湿锁骨处的连体黑丝。
“不够,远远不够,您那双眼睛根本无法让人心生畏惧。”
玛斯摇头,脖颈后的铁链一并作响:“记住,尊敬的大主教,您无所不能,您法力强大而纵横天下,您是凌驾在万物之上蔑视众生的神明,一根指头就能让整个世界跪倒在面前瑟瑟发抖——再凶狠些!再狠戾些!用视线射穿我的眼睛,直入我的胸膛,让我的心脏在悸动中战栗。”
“小……小羽实在不适合摆出这么凶巴巴的姿势……”少女颤着音,“而且小羽不是很想用这么刻薄的态度对待他人……”
“这不是什么刻薄态度,也和冷漠无情毫无关系——尊敬的大主教善良,尊敬的大主教友爱,尊敬的大主教必须也存在刚毅坚重的一面,因为您是神明,是肩负教派一切的神明。”
玛斯低声喝着,她挺着胸膛,就好像眼前的小羽才是被囚禁的犯人。
“把我看作是敌人,是你的敌人,是要置尊敬大主教于死地的敌人——不,不仅仅是您,还有您的同伴,是要杀死您同伴的敌人。”
小羽咬着牙,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别往别处看,别去看您的同伴们,盯着我,盯着我的眼睛。您的视线中只应该有我,只应有我的眼睛。”
玛斯的眼瞳是火红色的宝石,里面流转着燃烧的纹路,如同汩汩流动的熔岩。
“神明不能软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流露软弱的一面,而且永远不要将善良和软弱混为一谈。她将信仰赐予信徒,将信念灌入他们的脑海。信徒们齐声唱诵赞歌,以虔诚姿态祈求她的指引——没有坚毅的眼睛,没有炽热的、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的眼睛,该如何在大敌当前、陷入绝境之时引领众人?”
小羽瞪着眼睛,粉色的眼瞳里,星河涌动,光芒流溢。
法杖顶部的浑天仪缓缓自旋,天体们迸发着白蓝色的光芒,却始终没有弹射出任何星星。
“小羽……”
角落的斯派特攥着胸口的袍领,想去牵她的手,但被多萝西拦截下。
“不要干扰神明,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玛斯转动视线,看向斯派特:“即使是信徒,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都只会给神明添乱,你这个异端更理应保持距离。”
“喂,造工艺品的时候我分明一直都在帮到小羽……”
斯派特明显是气到了,向前梗着脖颈,手指在胸口发抖地指过去。
“造工艺品和转化信徒不一样。”
多萝西拦住斯派特,“交给小羽解决,适当磨炼狠劲的确有所必要。”
星光从浑天仪中飞出,没入到玛斯额头中。烈焰形状的图案自她额头亮起,很快就将星光重新喷出。
“不够,远远不够。我只能在您的眼睛里看见蜡烛,微弱如萤火虫般跳动的蜡烛。用它点亮黑暗固然很温暖,但想要灼烧并不友善的来访者还远远不够。”
“呜……小羽,小羽从来没有对他人凶过。”
浑天仪的自转逐渐减速,小羽扶着额头,娇声喘气。
“那就去想最让尊敬大主教愤怒的事情,最让您憎恨、暴走的事情。”
玛斯缓缓陈诉:“生活这么久……像尊敬大主教这样需要教导何为愤怒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
“你,你应该对此感到自豪才对,”斯派特不忿插嘴,“如果每个神明都像她那样友善温柔,塔莫安不就不会再有纠纷了么,甚至整个世界都不再需要战争了嘛。”
“我说过,不要打断我的教导,而且你没有用敬语,总铎。”
“……我现在归顺星光神教了,我、我不需要遵守塔莫安的规矩。”
斯派特嘴上这么嘟囔着,但声音已经越变越轻,最后化为了角落里蚊子的嗡嗡。
“最憎恨,暴走的事情……”
小羽双手握着法杖,低声喃喃。
什么样的事情最能让内心充盈着怒火,甚至都能将眼泪燃烧干净……小羽,真的能那样生气么?
……或许的确可以。
少女的眼中闪过数个身影。
娇息声停止了,紧握法杖的双手不再颤抖。对面,玛斯微微抬起头,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扭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那双粉色的星空眼眸中,看见了熊熊燃烧的黑色太阳。
轰鸣声在耳畔炸开,数十颗拖拽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从浑天仪里蔓延而出,径直没入玛斯的额头。
“呃……”
脑壳传来一阵剧痛,重锤狠狠捶打在熟铁上,额头的烈焰图案亮起,流转着橙红色的纹路。
十秒后,星星从额头再度喷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光点桥。
“有进步,用来转化普通人类信徒倒是足够。”
玛斯微微点头:“但尊敬的大主教只有短暂的一瞬间是合格的……只有那个瞬间,我才在尊敬的大主教眼中看到了炙热的太阳,颜色有点怪,但气势是正确的。您理应在转化时维持那种气势,方能达到最大效果。”
“那个啊……哈哈,小羽大概是不被允许用的吧……”小羽擦擦额头,有些尴尬地笑着,“能听见夸奖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小羽还是换个办法吧。”
半小时后,浑天仪终于停止了转动。
“辛苦了,尊敬的大主教,今天的转化训练到这里已然足够。”
玛斯做着点评:“您的确进步很大,但后续的转化都不如最开始那一瞬,但既然尊敬的大主教下定决定不去使用,我当也不会多言。”
“也很谢谢玛斯愿意陪着小羽去做训练呢。”
小羽揉了揉胸前被汗水浸湿的连体黑丝,巡逻的修女送来推车,上面摆满了甜品。
“嗯——冰冰麻麻,舒服——”
叼起奶昔吸管嘬了一大口,小羽长出一口气。她感到胳膊被别住,顺势将吸管凑到旁边斯派特嘴前,聆听咕噜噜的吸吮声。
“玛斯也来点甜品填填肚子吧……诶……”
在推车上找了一圈,小羽无奈拍住额头:“那个,抱歉,好像全都是冰品,玛斯应该会很讨厌冰品吧,应该带点热的过来……”
“我的确伴随烈焰而生,但适当吃些冰品也无妨。”
“真的,那就行——”小羽舀起一勺冰淇淋凑到玛斯嘴边,“来,张嘴,啊——”
“不行,尊敬的大主教,”玛斯摇摇头,“上位者不能如此失礼喂养下位者。”
“可那些人也不会给你解开束缚啊……”小羽回头看着铁栏杆外的家族修女们。
“所以就不需要尊敬的大主教费心了,我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对嘛,走嘛,”斯派特拉着小羽的胳膊,“她都拒绝小羽的好心了,咱们还是回去继续下午的工作吧。”
小羽捏了捏下巴:“那,不喂你也可以,你和小羽说说你和你的神明之间的故事吧,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一同生活的,崇火教派内的经文主旨又是什么。”
“……我已经回复过了,我将我和神明之间视为私事,不对外说明。”
玛斯幽幽回复。
“那,你得选一个,”小羽转了转眼睛,把大勺子凑到对方嘴边,“要么让小羽喂你,要么老老实实和小羽分享你的故事。这是,咳咳,来自上位者的命令,选一个吧。”
玛斯盯着小羽的眼睛,三十秒的沉默后,她缓缓张开嘴。
“这就对了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