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样,圣格里教派的老人们还是希望莫妮卡大人慎重考虑一下时烬这孩子的正当性和合理性。”
安德森似乎完全不在乎身边人那不悦的目光,他本就是圣教内部人人喊打的野狗,自然不会担心所谓在圣教内的声誉。
“……”
莫妮卡停下刀叉,紫色的眼瞳里充斥着阴郁的杀意:她知道安德森是个什么尿性,所以对他能继续不依不挠地继续谈论此事感到不意外。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莫妮卡这种长时间身居高位的强者,性格多少都会沾染些孤傲。
“呵,你背后那群人如此不知疲倦地想要阻挠时烬到底是为了自己各自的利益——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时烬之外还有谁配得上圣格里教派的名号?”
莫妮卡的话非但没有让安德森陷入沉思,反而是让对方兴奋起来:
“当然,圣格里教派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人选,正准备在他成年之日正式推举他成为圣格里教派预备继承人。”
“……谁?”莫妮卡有些疑惑地问到。
“海曼,海曼·圣格里·布切斯特,霍尔大人的次子。”
安德森恭恭敬敬地介绍到,显然海曼的身份怎么看也都要比莫名其妙的时烬要来得更加正规合法。
圣教内部向来将就正统性,就跟王国的王室一般从来都不只关注一个人的实力。
安德森的话确实是让从未关注过圣格里教派的莫妮卡有些犹豫——她不是在犹豫时烬配不配得上这个身份,而是犹豫自己该如何帮圣女大人的决定作解释。
断刃圣女显然只希望时烬成为圣格里的继承人,无论如何都只能是时烬……
而时烬的正统性一直都只存在于伊登大人那几个还没断气的老友口中,至于血脉就更不用多说:真视之眸看不见时烬与伊登之间的任何联系,他们只是在现实层面上偶遇的两人。
没有亲情,没有法则的烙印继承,更没有相连的血脉……
而解释权一直都在圣女那边,可莫妮卡又不能随随便便糊弄过去——这就是为什么安德森不讨她喜欢但也不得不将他放进来的缘故。
安德森的背后是有其他大圣洁者和圣格里教派站台,若是拒之门外只会让莫妮卡的威信受损。
而毫无理由的反驳也会让安德森口中的真视教派在那些大圣洁者眼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圣教是个大家庭,非常非常巨大的家庭,你所做的任何事物都应该先想到圣教本身的利益和圣教的“家人”,而不是站在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身边。
这也是莫妮卡被安德森这样一反驳有些哑口无言的缘故,她无条件跟随圣女,只是该如何解释海曼那孩子除了天赋之外全方面超越时烬而无法成为继承人的理由。
“我希望莫妮卡大人嫩个给我以及我背后那些任一个解释,恐怕单单一个圣女大人指定了时烬是无法说服我们的,毕竟我们没理由在这种时候无条件站在圣女大人的身边……”
安德森的话字字诛心,他似乎是掌握了主动权开始逼迫莫妮卡作出回答:无论是与否,答案都会让圣女大人的计划出现问题。
作为后辈的琪黎更是不敢多嘴,安安静静地坐在莫妮卡身边一动不动。
“更何况,所谓时烬的天赋出众……那也是他在二十一岁到达战骑境界才下的定论——谁又能说后辈们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安德森嗤笑着看向时烬,他显然打心里对这个“地痞流氓”能够坐在这餐桌上表示鄙夷。
无论你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走到了这一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不入流的混账流氓……
安德森见时烬仍旧低头吃饭没有回答他又继续攻击:“所谓刹那间的传奇,又有谁能作证时烬真的做到了?我反正是无法相信一个品行恶劣,杀人如麻,连最基本的比赛规则都无法尊重甚至想着去谋杀竞争对手的恶人能在灿烂的圣教里担任一个派系的继承人。”
他说得足够难听,只不过时烬似乎觉得安德森说的也没错,毕竟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即便是理由并非只是时烬单方面想要施暴罢了。
“给海曼四年,那孩子真的很聪明懂事,长相端正并且有些霍尔大人的保护和指导,我相信他的高度只会比时烬更高,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只是迟早的事情!”
无法反驳,对吗?
你们要怪就怪时烬这家伙就不是一个好人吧……
安德森得意洋洋地看向时烬,才发现对方已经停止了进食转而死死盯着自己。
“我说的有任何问题吗?”安德森心里有些发毛,因为不止是时烬再盯着他,就连他身边那位血色眼眸的美少年也在凝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你说的确实都是真实发生的,”时烬摇了摇头,将嘴上的食物残渣也都毫无礼貌地甩向四周,“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圣教的身份?”
一个教派的继承人,到底能给你们带来什么?无尽的财富,还是尊贵的地位?
“我从来没想过成为谁的领导者,我不配也没资格去指导别人该往哪走,因为我显然做出了许多错误的选择,我心里很清楚……”
时烬站起身来看着着硕大餐桌上零星的几位圣教之人,他眼里满是疑惑和失望。
“如果不是伍德神父被你们关押于此,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地方,一次都不会!”
我不喜欢你们,也不喜欢你们所代表的美好和热烈。你们跟那些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大家族没什么两样,都是在我身上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利益……
“我成为继承人有什么意义?”时烬看向莫妮卡,他现在大抵是感受到了她以及她背后那位断刃圣女这种诡异的执着——想是要达成什么目的一般的固执。
“我不成为继承人又有什么好处?”他又看向刚刚还在嗤笑的安德森,这张丑陋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解和心虚,他显然没想到时烬这次来圣城并不是真的只是来继承圣格里教派的。
“也许你们说的对,圣格里教派与我的关系顶多存在于伍德叔叔和克拉玛叔叔那些个伊登老友的嘴里,我也很不想承认伊登这家伙会是我的父亲……”
“不过若是只有成为圣格里的继承人才有机会救下伍德,那我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真是一场不愉快的宴席!
时烬擦干净嘴便起身拉着宁一起离开,跟谁也没有打招呼。
在这里呆着也是跟莫妮卡和安德森进行无效的沟通,与其这样他更想着在这空闲时期去白鹰城里到处走走等待下一场资格审查的到来。
“他很没礼貌,一直都没礼貌。”
安德森苦笑着打破宴会厅的死静,似乎是回忆起当初在刃城里的种种过去。
时烬这混账东西眼里早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只是我行我素地去爱去恨,压根没有把其他任何人的感受放在心上。
诚然,这或许能用潇洒为他开脱,但绝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在规矩划分的世界里不遵守规矩,本身就足以让其他恪守了一辈子秩序的人感到不公和愤怒。
“他无礼也是他自己的问题,既然你也听到了是时烬自己想要借助这个机会来拯救伍德,那也没必要继续追问圣女大人的态度了。”
“就是这样的人,我恐怕也理解圣格里教派和那些大圣洁者的心意了,”安德森微笑着将凌乱的餐桌收拾了几下,腾出一片能让他落脚的地方,“再给海曼四年,二十一岁的天才太多,时烬就算再出类拔萃也只是传说……我们圣教有的是人比他更叫优秀,更加配得上烈日的恩赐。”
你或许说的没错,莫妮卡心里暗暗思索着,只是时烬他不是我所决定的人选,而他成为圣格里教派的继承人也完全不是为了让他继承。
圣女大人有自己的决定,在圣教这场持续近百年的混乱里,时烬将成为她抽出断刃斩断一切反对她之人的工具。
至于再给海曼四年……
时间是天才们最值得炫耀的资本,同时也是他们最恐惧的存在。
他们还年轻有着大把的时间去超越前人创造的记录和传说,但同时时间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淘尽浮尘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对于时烬来说,时间意味着什么呢?
莫妮卡那双真视之眸穿越庭院,透过草丛和树木的缝隙,跟随着那两位少年的步伐看到白鹰城内时烬那张冷漠的脸,还有他脸上那道足以夺走他性命都伤疤。
意味着什么?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正如他所言:他只是想要拯救伍德,其他的所有事情他都不在乎。
时间在向人们索取生命,可他却向时间掠夺来了生命,如同吞噬历史的狂徒,将人们过去对天才到所有滤镜咬碎,让那些曾经的天才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他真的只是前无古人后有来者的昙花一现吗?
莫妮卡真视之眸只能看见现在时,对于未来没有任何头绪。
只是时烬的话让她这位强大至极的圣骑士心底里漫上一丝恐惧……
他会回来的,会回来毁掉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