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宴会出了些让你不愉快的事情，我对此深感歉意。”
莫妮卡坐在会客厅的长椅上，身着淡紫色的睡袍十分疲倦地看着时烬：她知道身为这间宅邸的主人没有照顾好作为客人的时烬和宁是自己的问题。
“没有人会知道那些家伙会派一个混蛋过来，”时烬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我以前就见过他，一个无礼且傲慢的圣骑士，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圣骑士的看法都不怎么好。”
莫妮卡微微一笑，她显然觉得时烬这句话很是幽默，只是她可能没有意识到时烬似乎向来直言直语。
他的话很少有开玩笑的味道。
宁是最懂这一点的，所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也是担心时烬的话在这种时候说出口会惹恼莫妮卡这样一位十分强大的圣骑士。
不过莫妮卡似乎没懂时烬是真讨厌圣骑士，所以宁也只能悻悻地凑在时烬耳边嘀咕了几句让他不要继续说些带有攻击性的话了。
这里毕竟是圣教的地盘，若是真把这群自诩圣明的教徒们惹恼了，那么他们二人可能会比伍德神父更早离开这个世界——这群家伙可是有着超乎人想象的残酷刑罚来折磨他们的敌人。
“……时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莫妮卡沉默了一小会，那双紫色眼眸里是一种独属于女性的柔媚和神秘。
就算是她这样强大至极的圣骑士，也都会有一种无法剥离开的小心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跟随圣女大人的指引，二是选择圣女之外的派系一同分割整个圣教的利益……”
莫妮卡叹了一口气，而后对上了宁的眼睛：“你，或者你们会怎么选？跟随圣女大人是教令的根本逻辑，即便是没有任何好处，并且会被其他派系打压……不跟随圣女大人则能让自己的派系所能得到的利益最大化，并且不再受根本逻辑的束缚。”
圣女大人从来都不代表着正确，也许初代圣女是正确的，二代圣女也是正确的……可剩圣女大人的方向正确与否跟她是圣女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关系——是成为圣女的人选对了圣教前进方向，而不是因为是圣女才让这样一位女性选对了方向。
曾经差点毁灭了整个国家的某位圣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而如今断刃圣女执意想要统一圣教的声音使之回到曾经由圣女一言堂统治的时代，莫妮卡很难说这样的选择是对的。
也许派系割裂是会让圣教内部不再同百年前那般团结，但至少在共同利益面前圣教的各派系也能及时止损并且保住圣教的有生力量。
倘若说圣女真正统一了圣女教的声音，那么这个教会的好与坏都将全部取决于圣女本人的意愿。
那么，现如今的断刃圣女是个坏家伙吗？
莫妮卡自然不会认可这样的观点，断刃圣女可以说她蛮横且凶狠，但她事到如今仍旧在为了各大派系的团结而隐忍，更多的是在他们之间周旋。
“我选？”
时烬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呆滞。
“谁对我好我选谁，我……无法理解其他人的利益，我只想管好我自己所渴望的一切。”
这些事情上从来都没有谁对谁错，都是因为权力产生的争斗，而权力的扩大也会给他们带来财富以及地位的积累和提高，从而继续扩大自己所能掌控的权力……
只是时烬从来都是那副小屁孩心理，总觉得自己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活下去。
可你的土地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无限膨胀的权力所盯上，直到你一无所有地站在那群贪婪的生命面前无能为力地发呆和哭泣。
“可现在，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就像我一样，是愿意服从圣女大人的命令，还是违抗圣女大人的指令——这都取决于你，毕竟伍德神父的命不会因为你选择帮助谁而受到不同的影响。”
莫妮卡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因为接下来的话她也没有必要讲给时烬听。
毕竟……想要伍德神父死的人从来都不是一批人，而是圣女教里的所有人。
包括莫妮卡。
宁拍了拍时烬的肩膀，像是鼓励他给出一个自己的答案：你身为自己的主宰者不能总是等候别人帮你做出选择，你现在看看这群家伙帮你做出的选择有多么糟糕就知道在这些问题上最应该做好自己的决定。
“……”
可时烬依旧是沉默，他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仿佛他只要不给出自己的答案就不会有人在最后评判他的对错。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时烬隐约从眼前这位曼妙的美丽圣骑士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安：对方在忧虑什么？而自己还能继续信任她们已经她们背后的圣女吗？
选择，选择，无穷无尽的选择。
可自己要的不是做选择，而是答案。
大概是明白自己现在得不到时烬的回答，莫妮卡也略带些许安慰的意思告诉他可以不急着给出自己的态度。
毕竟伍德神父还没这么快要被圣教处决。
那老男人的性命此刻完完全全与时烬的态度挂钩，圣女和那些派系想要的就是一个逐渐被自己逼向疯狂的时烬，当他冷静的时候伍德神父反而不会有任何性命危险。
只有当他陷入疯狂，那么伍德的生命也会随着少年的暴走而消逝。
在这阳光普照之外的地方，有着时烬永远都想不明白的阴谋与设计。
“你们不回来我都差点忘记提醒你们了，”在送别二人回到自己客房的路上，莫妮卡略有些好奇地叫住了二人，“时烬的名气很大，会有很多质疑他厌恶他的家伙知晓他在我们白鹰城驻足，或许这段日子里有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你们在我无法及时赶到的时候记得保全自己的安危。”
她的话大抵是想告诉时烬二人，会有家伙近期找上门来，有明着来挑战的也会有暗地里谋杀的，总之她所能做的就是告诉这件事情即将发生。
至于为什么她知道。
宁缓缓张口：“坏事可不会自己说话事先告知自己的存在。”
莫妮卡眼睛里闪烁着那抹圣洁的光，即便是此刻没有太阳的存在，但她身为大圣洁者的强大存在足以让阳光在自己身上储存转而成为她无穷无尽力量的来源。
“我只是提醒你们，别无他意。”
莫妮卡无可奉告般离开，这些事情本不应由她这样权势滔天之人亲力亲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刻意在这里留下这句话。
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由琪黎主持吗？宁心里的不安无处发泄，他想告诉时烬自己此刻的恐惧，尤其是在一位冠军境界的强者说出这些话之后尤为严重。
“时烬你……”
“事到如今，就算是天塌了我们也得继续向前走……”
时烬用手搂住自己朋友的肩膀，很是坚决地走进了房间。
你想要担心什么的话，就留给昨天吧……如果人总是活在选择和焦虑当中，那恐怕连睡觉这种最为重要的放松时光都会被恐惧所剥夺吧？
整个宅邸有着数以百计的佣人，可莫妮卡和琪黎这两位身居高位的女人却总是创造与他们独处的空间。
这其中的门道时烬想不明白，他只是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仆人匆忙行走于无法与他们交汇的小路，在整座庄园里运转着所有的杂务。
这或许就是一位身居高位之人所能拥有的绝对掌控力，莫妮卡要的是时烬身边绝对的安静和孤独，她不愿意有任何其他人在这种时间段对少年的任何一次决定产生影响。
所有的路线规划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连宴会时不辞而别的二人闲逛在白鹰城的大街小巷也都被莫妮卡了解。
这才是宁一直冷汗直冒的缘故，时烬他还是有些单纯不知道莫妮卡到底在做些什么，只是感觉对方的接待还算高规格。
殊不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莫妮卡所控制……宁毫不怀疑今天安德森的突然出现也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要的就是让安德森惹恼时烬使之做出混乱的决定。
冷静的血眸少年深吸一口气，他凑到时烬耳边轻声说到：“后面尽量听我的，我有预感明天开始会有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宅邸的主客房很豪华，即便是走廊也都在莫妮卡的规划下显得宽敞且奢侈，比起她自己的房间来看就显得更像是一名极其富有且傲慢的高位之人所居住的豪华庄园。
只是客房的窗户却诡异地被高墙遮盖住了所有的视野，与其说这里是客房，倒不如说是……监狱。
宁靠在墙边，看着这里的所有物件，试图用自己那不祥的血色感应调查四周的暗线。
只是莫妮卡布置的房间怎么会让他如此简单的探清？能量波动全部被深厚的魔法屏障吸收，整座庄园地底下大概是有一个足以隔绝元素的庞大禁魔法阵……
“……她谨慎得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但这里毕竟是她家，”时烬满不在乎地耸肩，“她怎么装修这地方，那也是她作为这土地的主人该有的权力。”
等下。
宁突然看着时烬，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说关于魔法的事情？
时烬坐在床边，抱着双手有些冷淡地看着自己这位朋友：“我无法控制这些元素……但不意味着我无法感受它们。”
相反的，这些东西在时烬精神世界里却是格外激进，一丝丝的魔法或是术式的调用都能让他眼中的元素狂暴流传。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魔法绝缘体，只是无法控制好自己对这些元素如同碾压程度的精神力。
至少现在他还不能真正控制这些元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