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很大,大到那封被圣女和莫妮卡留下署名的邀请函从核心区兜兜转转了三天才重新送回白鹰城,送到了莫妮卡的手上。
看样子他们似乎给很多重要的人物都传看了一遍。
莫妮卡感受着这封皮上密密麻麻的能量气息,不同的强者在接触同一样物体时难免会留下轻微的痕迹,对于莫妮卡这样的圣骑士来说所谓轻微并不影响她的感知力。
光是元素法则留下的痕迹都不下七种,就更别提各教派不同的信仰之力了……
看样子圣女大人并不是很想让这件事悄无声息的进行……换个角度想,断刃圣女也可能觉得时烬这件事压根就不可能瞒过其他教派的目光。
光是听闻布鲁德城一战,时烬将整个城邦一分为二……莫妮卡笑了笑,恐怕真要在圣格里教派的辖区里举行死斗有点不切实际了。
除非他们舍得派术士设立结界强行抵消掉决斗带来的能量冲击。
“琪黎,”莫妮卡将邀请函重新放好,轻声呼喊到身边的妹妹,“去把时烬叫来吧,我想也是时候告知他将要面对什么了……”
在圣女签署的命令下,这场挑战不再是一场邀请,而是时烬不得不面对的命令。
霍尔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准备的无数个说服时烬接受挑战的理由最后完全都用不上,反倒是他认为可能阻挠自己的圣女方选择了让时烬独自面对这一切。
琪黎有些沉默地看着自己姐姐手里那封邀请函,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当莫妮卡那不容忍任何质疑的紫眸对上她眼睛时,也都吞下了所有的字句。
这是同类能力上位者的绝对压制,任何试图窥探上位真视之眸的下位真视之眸都会被庞大的灵魂震荡震慑。
“有什么想说的,等到时烬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
“我……明白。”
但琪黎其实并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将时烬带来圣城,圣女大人却又像丢掉一个无趣的玩偶一般轻松。
不明白明明不喜欢圣格里教派,却又一直在顺着霍尔大人他们的意思往前走。
也许她们有着自己的考量,只是现在琪黎眼里的圣女更多的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
“挑战?死斗?什么时候……这周星期五?”
时烬一头雾水,看着莫妮卡推到自己面前的邀请函,像是看到了什么垃圾一般。
“莫妮卡大人的意思是要我拒绝吗?我想我确实没有蠢到跟一群人莫名其妙地来上一场争夺继承权的死斗——”
“不,我没有任何意思。”
莫妮卡打断了时烬的发言,眼睛里仍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严肃。
“圣女大人在这上面签署了圣女令,她……要求,你,时烬·圣格里接受来自圣格里教派的死斗挑战。”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和要求。
时烬的脸色漫上一丝不悦,他不理解为什么前脚还在提醒自己的莫妮卡如今却又在这样一张邀请函上留下了署名。
“或许你一开始就能阻止这件事情……”
“我不能,因为这是教条规定下的正当运作,最后的决定权不会在我手里,而是在断刃圣女大人手中,我只是履行我的责任。”
莫妮卡心里想要拒绝的声音远远敌不过她作为白鹰之主维持教条正当运作的职责——若是她为了私心拒绝穆萨瓦拉,那以后任何大圣洁者都有理由和例子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教条之上。
“……所以圣女大人的意思,是让我独自前往圣格里教派接受这样一场近乎无厘头的死斗?”
“也许对于时烬你来说很莫名其妙,但对于霍尔他们这些圣格里教徒们来说,这样的挑战是他们维护自己利益的一次迫不得已的申请。”
时烬右眼微微眯起,看上去他不是很乐意看到如今这个事态发展的方向: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真的只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圣女大人会同意甚至强迫我接受这样的挑战?这不是开玩笑,这上面写的可是死亡,是生命的终结。”
“……无可奉告,这是断刃圣女的决定,我们大圣洁者也无权干涉,更没有理由去干涉。”
毕竟,死的不会是他们的人,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和一个贪婪无理的教派教徒。
时烬闭眼向后躺去,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追问什么。
他不可能在这地方同一位冠军圣骑士发怒,即便是自己依旧能全身而退,可还留在这里的宁和伍德又该怎么办呢?
时烬早就不是孤身一人可以随心随欲的家伙了,一旦某个人有了需要担忧的人,那他也就有了最为明显的弱点。
“如果圣女大人想趁机弄死我、或者弄死圣格里教派的话,可以提前说明白的,我本就是一股子气没地方发泄……这样的挑战书跟批准我去那地方杀人有什么区别?”
“你真的有把握赢?”
莫妮卡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划,强大的能量在她指尖不经意显露,在这光滑的木质表面上留下短暂存在的痕迹。
“没。”
时烬看着天花板,有些走神。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群家伙的要求,就像是一位无理取闹的小孩,今日要他做这个而明日又让他做那个……
可自己在这地方却又身不由己,只能跟着他们指引的方向往前走,即便是悬崖也得一股脑跳进去。
“如果这邀请函上写的要求属实的话,那我觉得你的胜算还挺大的。”
莫妮卡笑到,似乎又想起关于时烬的种种传闻。
“莫妮卡大人你都说如果了,那说明你肯定也不怎么相信圣格里那群人真就如这封邀请函所写那般安排挑战。”
时烬不是蠢货,圣格里教派的挑战太过于有针对性,而且过分着急……
如果不是急于弄死他,圣格里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动用五年一次的派系对决。
“其实硬要说……圣女大人还是太无情。”
莫妮卡指尖停住,此时此刻时烬才能看清莫妮卡用自己的信仰之力在这张桌面上写了什么东西——一首赞颂诗。
“圣格里教派之前还在摇摆不定,现在则彻底站在了圣女的对面,虽说霍尔他们也不成气候,但多一事往往不如少一事。”
时烬没有回答她,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些所谓的派系斗争亦或者说是权力更迭。
他只是默默收起那封精美的邀请函,将它揣进衣服的口袋里,完全不在乎它会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
“如果可以我想今天就打,”时烬看着莫妮卡那双可以洞察世界的真视之眸,“我真的毫无耐心,我总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焦虑,无论是功成名就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死亡,他都感觉到烦躁而一刻也不愿多等。
“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死斗,”莫妮卡叹气,这也是为什么她选择在这里同时烬讲如此之多的废话,“他们推出的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虽然他确实是圣格里教派的人,可谁又知道博林忒到底是谁?他真的只有战骑境界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你以及圣女不也还是同意了这场挑战吗?”
时烬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啥可说的了,反正横竖都是要被推出去当个打手,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现状。
比起跟莫妮卡这样的冠军圣骑士打一场,那他觉得还是跟圣格里那群家伙斗一斗胜算来得大。
“抱歉,时烬我……”
“你没做错什么,道歉倒显得很刻意了。”
毕竟从一开始你们在乎的都是圣教,而不是一个看上去很有天赋但也不过勉强战骑境界而且声名狼藉人见人怕的歌莉娅。
每个人都有自己真正在乎的人和事物,没必要故作大爱的样子去安慰一些自己其实不在乎的存在。
“我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感到厌倦,自我来到这里开始,你们……无论是圣女的人还是别的派系之人,总是在不停地阻止我前去寻找伍德神父。”
所谓的资格裁定,也不过是你们拖延我的另一个手段……
“……嗯,我们清楚而你也明白,至于为什么不反抗恐怕还是因为你现在需要遵守我们的规则,我已经对你们很仁慈了。”
莫妮卡摇头,她似乎也开始厌倦了同时烬继续在这里无意义的争吵。
“要么滚去圣格里那边履行圣女大人下达的命令,要么就等着你、宁还有你亲爱的伍德叔叔的头一起被闸刀斩下。”
莫妮卡的好话说尽,剩下的满是上位者的不耐烦和警告。
我为什么要同你这样一位战骑浪费口舌……或许断刃圣女说得对,时烬再惊艳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位战骑,他的性格让他活着反而是所有人的灾难,死了才能让所有人解脱。
“战骑在我们圣教里面,也不算什么稀罕货。”
莫妮卡无意的一句话让走到大门口的时烬停下了脚步,只是少年没有说什么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后便独自离去。
他也没想着告诉宁,即便是此刻那家伙多少也在暗处知晓了这一切。
只是时烬没想到的是,莫妮卡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现在完全落入圣教手中的三人就好似待宰的羔羊。
暗处没有宁的存在,莫妮卡手下的圣骑士们早早地就把血眸少年给囚禁了起来,而时烬却没有想到自己那位好似自己影子一般随行的挚友今日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等到走远之后,时烬才从莫妮卡那句充斥着杀意和愤怒的威胁之中听出些许不对劲。
宁……他妈的,宁去哪里了?
时烬面容骤变,只是当他想赶紧回去质问那位美丽且强大的圣骑士时,一双包裹着精致银色手铠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
时烬只觉得一股极度危险的威压从他的肩膀瞬间扩散到全身,钢铁法则甚至是被动激活的,下意识为这具躯体注入了不可破坏的底层法则。
“准备好就去吧,我是来送你一程的。”
莫妮卡这家伙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强大到她这种程度的强者也不足以让周遭的人毫无察觉,这种如同隐入虚空一般的能力恐怕就是她独特的天赋。
“你可能意识到了你那位漂亮朋友的遭遇,放轻松……我不会让这位美人受到什么伤害的,前提是你要听我和断刃圣女的话,好不好?”
莫妮卡的语气是如此的温柔,跟刚刚在宅邸里威胁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烬冷汗直流,却也不敢轻易回头看向此刻轻言细语但手上能量威压极度恐怖的女人。
“我想了想刚刚有些言重了,我很抱歉……毕竟你和宁在我这里还只是个孩子,耍耍脾气什么的也很正常,小孩子气而已——”
莫妮卡松开双手,如同淡入不存在的空间一般向后退去几步。
“但就算是孩子,犯错了也是会受到惩罚的,不是吗?收拾好行李就去圣格里那边吧,你最好能活着回来证明自己,而不是真的跟条野狗一般死去。”
莫妮卡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那股能量都威压彻底消失。
时烬这才敢回头看去,只是整条街上除了好奇时烬这家伙为什么神叨叨站在路中央不动的路人外,便没有了任何莫妮卡的踪迹。
真视教派的绝对眸,白鹰城的白鹰之主,真正的大冠军圣骑士,传闻中步上传奇之路的莫妮卡·炽·卡曼。
直到现在,时烬才意识到这位平日里温柔可亲的大姐姐到底是怎样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