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霍尔那混账似乎前不久也找我帮忙了,说是想请几位盾卫前往圣城帮他一个小忙。”
黑光之盾摸着下巴,很是开心地说道。
什,什么?
还没来得及把面包完全咽下去的盾卫差点被自己老大突如其来的回忆给呛到。
那几口烈酒都险些没憋住从鼻孔里喷出来。
“咳咳,不……我不明白,为什么霍尔大人会想着找我们帮忙?我们现在的身份在温切尔王国里面可是被称之为堕落骑士的存在,别说圣城了,就连去一些普通城邦也都要谨慎行事。”
“是啊,所以我当时也好奇,问霍尔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趁机拿我的人找回几十年前的场子,还是说别的什么目的。”
黑光之盾想起当时霍尔那家伙窘迫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甚,看到这家伙难受也是他如今为数不多能真正笑出来的事情。
“他说他想杀一个人,但他现在碍于身份和规则做不到,所以想请三位战骑境界的盾卫下黑手。”
“……所以老大你?”
“我答应了,毕竟他给的报酬我实在难以拒绝,而且这家伙本身就碍于脸面基本不敢来找我,这一次居然破天荒向我求助,我感觉他确确实实也是有些无奈。”
黑光之盾顿了一下,看向瀑布旁的盾卫:“我猜你下一句就是询问我给了什么无法拒绝的报酬吧?”
盾卫点点头,都不用他多问,他的老大自己也会告诉他们这些亲如手足的盾卫关于这一切的答案。
“他把伊登那家伙留给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给了我。”
黑光之盾收起笑容,严肃地低头看向自己衣襟下被盖住的胸口。
“我想他是真正的需要我,否则这样的东西他是不会轻易交给我的,也算是承诺我这次帮助并非是他的一场算计。”
……
宁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笨。
倘若当时不自作主张藏匿在宅邸二楼偷听莫妮卡和穆萨瓦拉的对话或许也不会被找到理由和借口被莫妮卡囚禁起来。
现在他一身特别的修身修女裙,经由莫妮卡之手精心设计,裙摆修短的同时也增添了一圈白色花边在裙摆边缘微微露出,主体没有任何花纹但却显得格外端庄优雅,外加上莫妮卡和琪黎这对姐妹的私人爱好,还特意给他换上了一身格外紧致的内搭。
说起来,宁的美是一种冷淡且致命的美。
莫妮卡看着这位被自己精心打扮和禁锢的美人,心里漫上一丝异样的满足感。
“放轻松,我们对你的囚禁是正经流程下的调查和审讯,毕竟一般来说偷听大圣洁者的谈话可是重罪,我们没有直接处决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双手被一字手枷固定在头附近,宁嘴巴也被莫妮卡用布团塞死,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听到对方这般毫无说服力的话自然也是激烈的反抗,他没想到对方的感知力强大到足以把他从血隐状态给揪出来。
如今这副羞耻无力的模样,他只觉得浑身滚烫恨不得立刻自我了断……
毕竟,时烬又多了一个被威胁的把柄,宁觉得莫妮卡其实早就想从他身上动手,只是趁机找到了个绝妙的机会和借口。
“我妹妹从来都不想听我的话,我也没办法让她乖乖就范,毕竟她是我妹妹,我不可能伤害她……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是嫌疑犯,是阶下囚,我想我虽然不会真正伤害你,但我至少会让你明白寄人篱下该遵守怎样的规矩。”
莫妮卡嘴角那抹神秘的笑让宁双腿一颤,他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一股寒意从金属的镣铐上传来。
这家伙绝对没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那样正经……
——
“我真没想到……圣女大人她非但没有阻碍这一切的发生,反而推波助澜强行让时烬接受我们的挑战。”
穆萨瓦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尔交给自己的信,这封来自圣女大人亲笔所写的信纸上燃烧着无形的纯洁之火,这般赤热但却无法毁灭物质形态的火焰正是初代圣女留下的传承法则。
也只有圣女继承人才有资格掌握和驱使这纯洁之焰的焚烧。
霍尔比起穆萨瓦拉的惊喜,反而显得平静许多,甚至于说在看完这封信之后还有些忧心忡忡:比起圣女的欣然接受,他更希望莫妮卡和断刃圣女在这之间稍作周旋和斟酌。
“她们答应得如此迅速且果断,我很难怀疑她们是不是有什么额外的打算。”
“……比如说能让时烬活下去的手段?”
穆萨瓦拉将信纸折好,只是即便这样那无形的烈焰仍旧通过信纸上的字符燃烧着,或许只有断刃圣女自己才能熄灭这种灵魂层面留下的火焰。
霍尔点头,但他更担心圣女她们会通过时烬来达成更多的目的:例如……毁灭圣格里教派。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时烬的到来,还有霍尔你口中那位秘密培养的博林忒究竟什么时候才肯露面。”
沉默少语的迪佴穆则更关心这场挑战的结果,他那时刻严肃紧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欣喜,更多的是对霍尔所做决定的不解和忧虑。
传说中能跟时烬对抗的博林忒,究竟在哪里?
一位年纪轻轻就成就战骑实力的天才教徒,为什么迪佴穆从未听霍尔提起过。
“我之前暗中查探过博林忒,确有其人,是一名普通信徒家里的长子,但我想他不太可能是霍尔你口中的那位少年天才。”
迪佴穆有些犹豫地看着霍尔这位老伙计,他嘴巴动了动,而后看着沉默的霍尔继续说到:
“你对我们隐瞒这些事情没有好处,毕竟若是被圣女那边知晓我们有所隐瞒,自然会招来更为严厉的惩罚。”
霍尔那双眼睛里藏着秘密,只是活人嘴里的秘密向来是藏不住的,更何况他这次准备也是过分仓促,就连自己都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一情况。
“说实在的,我没想到圣女她们会如此迅速且果断,就连一开始预估的准备时间都没给我们留下……是的,博林忒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幌子。”
霍尔叹气,亦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办法找到能跟时烬岁数和境界相仿的存在,这场挑战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而是霍尔阴暗的算计。
“所以,我们输定了?”
“嗯,如果真是博林忒上场,那这场战斗恐怕只是分分钟的事情,毫无悬念的结局早已被预见。”
霍尔略有些沧桑的面孔显露出一丝疲倦,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类已经可以延长寿命到其他长生种的水准,以至于很多强者都看不出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的痕迹。
只不过霍尔的水准有限,维持年轻的面貌也需要不小的能量供给,所以比起伊登和莫妮卡这般强者,他看上去还是有些明显的衰老痕迹。
就更别提身边比霍尔还锐几分的迪佴穆了。
“我可以接受输,但我一定会让时烬死在我们这里……这就是我现在的打算。”
“……还是过分鲁莽了,对吧?”
迪佴穆那张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很少笑,也很少表现出其他的情绪,只是此刻面对霍尔这形同虚设的“计划”,他很难表现出一种赞同。
“自从伊登走后,五骑分崩离析,而霍尔……你似乎从来没做过正确的决定。”
迪佴穆的话低沉而缓慢,却像尖锐的钉子一样扎进霍尔的耳中。
这是过去同他百年相处的兄弟第一次指责他的错误。
迪佴穆没有自己的主见,他总是跟着其他四骑一起行动,就连决策也从来不会顾及他的意见,因为迪佴穆从来都不会有自己的意见。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的二人都没有继续说话,沉默得令人窒息。
“你或许是对的,”在长时间的压抑之后,霍尔勉强开口回应着迪佴穆,“但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面对圣女大人的步步紧逼,也面对着其他反对圣女的教派所带来的压力,圣格里这个显得格外年轻且脆弱的教派时时刻刻都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挣扎。
“我们原本可以站在断刃圣女的身边,可是她……她却想着拿一位莫名其妙被称之为伊登之子的家伙来抢夺我们的地位和权力!”
这是何等的羞辱和荒谬,圣女甚至不经过他们的允许就擅自下定主意。
今日她可以这般蛮横地掠夺你的身份和地位,那么明日你站在她身边只怕是连生命也都会被利用……
“我想圣女她还年轻,她有些弄不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但现在可不是陪她玩过家家的时候。”
霍尔捂着脸摇头,他并不觉得断刃圣女还是之前所见到的那位青涩少女,至少它如今的所作所为并不像一位成年没多久的圣女。
“迪佴穆,很难想象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却依然陷在这权力的欲望之中。”
“……所以当初黑光之盾也许是对的。”
霍尔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干瘪的手指皮肤,已然百岁高龄的他甚至无法真正踏入冠军骑士的境界,也不知是天赋到此为止还是因为自己太过沉溺于物质的欲望而荒废修行。
既然已经无法继续前行,那他确实是该放下尊严和荣耀,为自己的后代谋一条出路——这也是为什么他执着于让海曼成为圣格里教派的继承人。
时间已经成为了这位年迈的过去天才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