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瑟安没想到自己平时也看到过这个人们更倾向于用新信息而非旧信息分析问题的心理学理论,却依然陷入了这种下意识的思考模式,于是有点尴尬地说,“那确实也是。”
狄米修再次看了眼手上工作设备的时间,说:“没想到都说到了12点54分了,艾莉尔带着那些孩子还有三分钟就离开虚拟风景区了。我组织内的同事都在催我赶紧讲完,别让那些孩子知道了。
二位还有什么问题吗?要不我们边往食堂走边说吧。”
狄米修说完,行走路径便从广场散步模式切换到了往广场南侧一群小建筑群走去。
思星幻跟上说:“狄米修先生,话说你最开始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事来着?我好像就只记得说那个全球联合签名事件逼迫你们做出决定。”
“确实有些被逼迫的成分。不过我们两个组织最近几年也考虑过在地球公开资料,就像在其他主行星一样。而我和你们说这些,只是想通过传播学原理,也就是接受关于现实大事件的信息的听众,大概是忍不住向他人分享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通过个人的方式营造社会言论的势,先让公众构建一层关于我们组织存在的心理预期。尽管传播的过程会出现信息的缺失,修改或增添。但我现在和二位所说的这些内容,也只是抱着二位之后会和他人提起的打算,而非希望二位能完整和他人复述核心概念。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直接让天刃和人类联邦的总部,这两个地球上权威的行政实体公开资料,会出现公众在毫无心理预期下,突然接触大量信息量的情况。
总而言之,我现在做的只是为了借助听众的传播作用,将我们组织和其他世界的存在这种模糊概念传出去,为社会公众垫一层心理预期当作接受信息的缓冲垫。”
“这样的吗?那这里机构的其他人知道这两个组织吗?”瑟安好奇地问下去。
“这里声音平时也在监控室外放着的,就算有人之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狄米修指了指一旁房子屋檐下的半球状监控,“而且平时我们也会透露一点,人类过去历史的信息,如果有人像刚才二位那样感兴趣,我自然会和他们讲下去。只要对方愿意听也主动问下去,并且有空,我都愿意讲。”
“啊?这么多信息都要像刚刚那么讲的话,你不会觉得重复太多无聊吗?”瑟安更加好奇了。
“欸,无聊确实有些无聊,但这些都是工作要做的事。”狄米修说到这微笑了下,接着说,“而且要比起无聊,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太无聊。
对我来说,最无聊的事情,当然还是我们组织内部成员要互相使用那个平台,定期经历彼此的人生视角记忆。
因为我们得以这种理解组织内他人思维模式的方式,以达到集体决策时,决策方案能够通过的结果。如果不理解组织内的彼此,我们的集体决策效率是要远慢于未来人的。
未来人在过去的历史里,他们每个人就已经都互相经历过彼此的人生记忆。他们对于彼此的理解要远超于我们组织内部的,因此他们往往能够在集体决策得到比我们更完善的方案。
他们集体决策的方案甚至是他们组织内所有人都同意后才实行的,有时候就为了讨论单个方案,他们在那个平台沟通了体感时间的上亿年,只为了说服他们组织内的每一个人都同意方案。
我也是佩服他们商量这么久,也不会觉得无聊。我们组织内部就集体决策通过条件宽容许多了,我们不要求所有人都同意方案,只要同意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反对率不超过万分之一就行了。”
“啊?可这同意率最低要求,和最高反对率,单独一条就算是放在现实都很苛刻吧。人类联邦最重要的方案都不要求这么低的反对率。”瑟安不理解狄米修所说的宽容到底宽容在哪。
“哈哈,当初设置这两个条件,也是因为我们组织内部有足够的时间沟通,并且很多需要集体执行的事情确实得要彼此的理解才能顺利运行。
就比如在第二次构造体战争后,星际联合体的各个主行星社会上并没有流传我们封锁的信息。
在封锁这么多的信息,并且知情者数以亿计的情况下,我们两个组织依然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保证组织内所有成员都不对外透露封锁信息。这其实放在现实中其他组织,是绝对办不到的。因为他们并没有像我们两个组织使用的这个平台,可以经历成员的所有人生记忆来互相监督。
当然,用来监督这一点,也是作为我们组织内定期经历其他成员人生记忆的规定,其中的考虑因素之一。”
“啊?所有人生记忆都要经历的话,那岂不是所有人最私人的人生记忆都会被组织内其他人经历过。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要求说,有些太过私人的人生时刻不会去经历。”瑟安感觉到有些诧异。
“你看,你现在都能感觉到,体验他人所有人生记忆是现实中最尴尬的事情。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当初星际时代的人类文明,集体决策否定连接这个平台了吧。”
狄米修说到这摆了摆手,无奈地说:“而且你这个要求也做不到。因为在所有人的视角里,进入那个平台后,如果需要和人沟通,还得穿过庞大的记忆海,达到沟通所需位置。哪怕能找到最短路径快速穿过,但很多时候还得被迫地体验他人的人生记忆。
更何况,未来人早已经体验完彼此的人生记忆,他们每个人在平台的体感时间,以地球年数计时都得从10的30次方开始往上数了。我们组织为了拥有能够跟得上他们组织的决策效率,也不得不让组织内部的人定期互相体验彼此的人生。”
“这,你不是说在平台的时间是无限的吗?你们为什么要跟上未来人的效率?”瑟安不解。
“对的,是无限的,可无限反而是对于我们组织的理念是最致命的。因为尽管有规定限制,但我们组织成员经历未来人的人生记忆也会越来越多。
而随着这一过程,我们的思维模式也会越来越向未来人靠近。另外,我之前说过,如果没有我们当下组织参与和未来人的博弈,那么人类文明里将没有别的组织能阻止他们。
因此,我们组织内部在平台上集体决策时也必须跟得上未来组织的效率。不然在无限的时间里,我们成员就有可能被未来人理念同化,导致我们组织的方案难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