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芙伊听到后想了一会,不确定地说:“白兰姐姐,我刚刚仔细回想了下做梦时的感觉。我感觉你说的这个意识本身由意识本身和记忆构成,确实能解释转世存在的假设里的,人意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
可是还有个问题无法解释,那就是如果转世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我们是在此刻感知到自身的存在,在此刻问出这些问题。
而不是我们在前世,或者下一世感知到自身的存在。或者说如果转世真的存在,那么人理论上有很多世,为什么偏偏却是这一世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emm……”白兰也想了十几秒,说:“怎么说呢,我之前上网东刷刷西刷刷时,我看到过一个理论,那就是世界上并不存在时间,时间只是我们用来描述世界变化的工具(虽然白兰是在卡凌那边经常上网刷东西,白兰这边的她倒是在宿舍很少刷网络社交平台,不过她觉得希芙伊倒不会在意她是否真的经常上网冲浪)。
在这个理论下,过去的世界和未来的世界都不存在,世界永远都只有现在,也永远只有变化。
因此我们造不成时光机回到过去的世界,因为我们去不到并不存在的地方。如果想回到过去,那也只能从记录宇宙过去的信息,重塑整个宇宙。但实际上也做不到回到完全的过去,因为我们宇宙内并不存在记录宇宙过去全部信息的信息库。
根据这个理论,我们再结合我刚才推想的意识本质理论,我们可以完全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我们永远以现在的形式活着,我们能真正感受到的也只有现在。
那么在假设转世存在的情况下,因为我们不具备前世的记忆,现在的我们自然无法感受到我们在前世感受到自身存在是什么感受。
而且,也因为世界此时位于现在,所以我们才活在现在。举例子说明的话,就好像你十岁时能感受到自身存在,但感受不到现在22岁的你的存在。
如果那时候的你有想过这些问题,那么你估计会想为什么此时的你是10岁的你,而不是8岁的你,也不是22岁的你。
当然,因为8岁的你已经发生存在过。尽管你无法再返回,但你已经经历过,所以估计也不会像为什么不是8岁的你,更倾向于想为什么那时的你不是未来的你。
而未来的你和现在的你永远无法并存,是因为在时间不存在的情况下,未来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你得到了未来,才能感受到未来的你。可一旦到了未来,那么这个未来就不存在任何想象的可能性,而是坍缩为确定的现在。
而你每一刻经历的现在,对于曾经的现在,都是未来。
如果我想的说的还是难以理解的话,那么让我们再以梦境为例子探讨一下。
我们此刻很明显意识都在现实之中,并不是在梦境之中,这一点并不需要什么严谨的医学证明,答案显而易见。毕竟如果我们在梦境里面,用梦境里的医学证明也无法证明我们不在现实。
那么,我们此时如果想我们感受到自我存在的意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在梦境之中。可一旦到了梦境,我们没有现实中的记忆,那么我们曾经名为现实的前世,也只是短暂离开的上一世。那么等我们未来在梦境时,也感受不到此时的现实前世里时,我们正在想的此时的我为什么不是梦境中的我感受的我。
当然,我们在梦境里,说不定也会想此时的我为什么不是前世时感受的我,而偏偏是此时。
也就是说,就算前世存在,那么在记忆不互通的情况下,个人的意识里并不存在前世。因为意识能感受到的一切就只有永恒的现在,至于为什么感受到现在,那是因为世界现在就是位于现在,我们曾经名为现在的过去早已消失变为过去。
如果世界等再过一天,将世界的现在移动到明天的现在,那么我们的意识同样也位于明天的现在。只是明天的我们依然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所以在明天的我们的叙事回答记忆里,现在的我们并没有变成前世一样消失而已。”
白兰在说完后看向希芙伊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希芙伊深呼了一口气,说:“白兰姐姐,谢谢你说的这些,我感觉心情缓和多了。
虽然科学无法证明对错,但我宁愿相信人的意识在宇宙里可以反复出现,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好受一些。
可是即使相信转世存在,我还是害怕死亡,这个来自战争的死亡风险,也只有战争终结才能结束。可这场战争持续了五十多年,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心理医生推荐我多关注生活细小的事情,以此为锚点融入世界。可我从小到大就担心死亡,在父母牺牲后这个想法更加严重,对死亡的担心让我抓不住这个世界。
白兰姐姐,我该怎么办。”
希芙伊最后一句话很无奈,像是疑问,又像是自责。
“emm……”白兰再度思考了会,说:“要不试一试相信存在主义吧。我之前在苜蓿市那会,在小说里看过这个概念。后来在萤之火学区上课,在网上刷新东西,也能经常听到这个概念。
不过我一直搞不懂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前天瑟安跟我解释了一遍,我才明白存在主义在说的‘存在先于本质’,是什么意思。我感觉存在主义还是挺不错的,于是最近两天晚上我搜了很多关于存在主义的资料。
在存在主义理论里,世界万物本就存在,我们作为名为人类的观察者也先存在,再为世界万物赋予意义。就连科学这个认知世界的叙事,也是我们为世界赋予的一种意义。不然从客观角度来看,原始人的石头不过是一块石头,可以当工具,也可以不当工具,但最终在原始人改变生活的心理驱动下,作为了发展社会的工具。
在存在主义下,对死亡的担心也得到了回答:我们没必要为一个无法改变,或概率低到无法预测的可能付出情绪。我们能付出情绪的永远只有已经发生的事实,以及概率高到可以预测的可能。
用场景假设举例说明的话,就是太阳如果明天爆炸,好吧,虽然从现在的科技来看,太阳明天爆炸人类还能活。那就让我们假设到人类现在位于农业时代,我们突然知道太阳明天就爆炸,我们明天就死亡。
那么对于存在主义者来说,我们改变不了明天的死亡,那么就不必对此付出情绪,因为付出情绪也改变不了死亡。
我们能改变的,也只有明天死亡到来之前,我们人生最后一段的时间做什么。我们可以在明天死亡到来前,做我们想做的,无论是把钱花光,还是懒得动躺在床上等待死亡,都是可以做的。
这是对于无法改变之事。而对于概率低到无法预测之事来说,也可以用极端的情景举例。
就比如物理学说物质有波的属性,一个物质有几乎为零的概率出现在宇宙中任何一个位置。那么地球上的一个原子,是有可能瞬移到月球上,虽然说这个可能低到宇宙毁灭了都不会发生。
假设此时我们在农业时代,月球此刻肯定是还不能让人生存的。那么如果有一个人,倒霉到发生了宇宙毁灭了无数次都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他身体的所有原子都瞬移到月球,并且完好无损地拼出来他。
但他在和月球环境作用后,也就是退相干,同样会死亡。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数学上不绝对等于零的概率,瞬移到月球上死亡。但我们从来不会担心这种事情,因为这种事情的概率低到不可预测。
而在现实之中,一件事情低到我们心理层面认为不可能发生,在概率学上,不预防的损害期望值,远小于预防的收益期望值时,我们就没必要去预防。
因为预防这个行为本身,就会占据我们的精神状态,一个人要做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一个人的心思全去担心极低概率的事情,那么他日常生活的事情一样也做不了了。
同理,切换到存在主义的理论,对于我们个人自身来说,战争带来的,长远的死亡风险是概率极低的事情,我们现在没必要担心这个死亡风险。
只有我们现在就在战争前线,就和构造体接触,存在死亡风险时,我们的担心才能转换为对死亡的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