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兰细致地读着完全人形机器人介绍的观看指南的两小时里，卡凌为了拖延时间，把自己过去一年多的经历，从安格诺斯小镇，到西里格威斯市，再到第三四使徒异常处理局，最后到赛麦杰斯市的经历都跟羽详细说了一遍。
尽管这些事情曾经在白兰那边跟羽非常浅地提过，不过他和羽提到的更详细的事是平时自己在萤之火的事情，而对于需要外出调查作战的事情倒是和羽一笔带过。
在卡凌把那几件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后，又说起平时在萤之火的事情，同时在白兰这越看越觉得新奇，【原来完全人形机器人还会像人类一样，在能自己构建里世界的现实生活时间里，沉迷于里世界吗……
而且原来他们也和人类一样差不多，因为平时状态都是和人类一样的现实状态，所以也会有人类常见的惰性。除了从事职业所需的学习外，平时在生活中也用体外设备上网时，也很少主动用网上的教程，专门学习别的专业知识，还真是和人类差不多呢……】
“卡凌客人，羽有个问题想问一下。”羽的话让卡凌将意识往这边倾斜了些。
“什么事？”卡凌倒是很好奇之前除了问自己有没有见过图书馆的平板设备外，几乎没怎么主动问过自己问题的羽，现在又有什么问题想问自己。
羽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拇指不断互相上下爬着，看上去很紧张地说：“就是羽觉得卡凌说的故事很奇怪，为什么卡凌和白兰总能在关键时刻，立即知道对方的处境。明明那些关键时刻，战斗的人不是来不及看设备信息吗？”
【哦？】卡凌感觉到很惊讶，本来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给，因为羽是自己苏醒后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卡凌想着让她能够猜出来自己一魂双体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她发现不对劲发现的这么快，原本我还打算再说点平时在萤之火的事情，让她产生怀疑呢】
卡凌淡淡一笑，像是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我说我和白兰会心灵相通，羽你信吗？”
“羽不太懂医学，但也知道人和人之间，不依靠非常厉害的设备，无法做到远程传送心里想的事情。
而且人类的社会伦理也不允许安装这种读心的设备吧。感觉卡凌在骗人。”羽像是小孩子戳穿大人吹牛般，也学着卡凌那副非常轻的语气说话。
卡凌想起羽很少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便明白这个问题对于羽来说是有多好奇了，于是直接把话挑明：“真没骗你啊，羽，其实我就是白兰，白兰就是我。”
“啊？这是什么意思？”羽往一侧歪了歪头，脸上流露出不理解的表情，“羽还是不太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卡凌既能是白兰，白兰又能是卡凌，是羽的理解模块出问题了吗？还是说白兰出了什么事，卡凌为了安慰羽，就编出这个谎言吗？”
“真没有呀，羽，我现在好好的啊，卡凌这边的我好好的，白兰的我此时也好好的。
因为我想更了解羽，所以白兰那边的我还在宿舍，此时就在找关于羽的完全人形机器人资料。不然我也不会在这边的我和你讲故事，拖延这么久的时间啊。”
羽摇了摇头说：“羽还是不明白卡凌就是白兰是什么意思。
羽之前只在图书馆的一些小说里看过一个人体内有多个灵魂的事情，不太明白两个人体还能是同一个人又是什么回事。”
“啊这，我还以为羽你作为完全人形机器人，拥有人类的意识又有无限的时间在里世界学习，对事情的理解能力比我们这些人类强很多。像我这样的一魂双体的概念，你以前没有听说过，或者想过吗？”
听卡凌说完后，羽还是摇了摇头：“羽的里世界程序在十年前就坏了。”
“里世界程序坏了？苜蓿市的人不会帮你修吗？”卡凌感觉到有些奇怪，正在回忆里迅速找着，之前在苜蓿市曾经看过的有关于机器人的资料。
“他们不会维修羽，他们做不到。在羽的里世界程序坏了后，他们说羽的寿命也不多了，等羽报废后就要被回收了……”羽的声音越说越低。
卡凌此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有关于苜蓿市的内容，恍然大悟道：“羽，你还记得我平时和你说过的大灾厄，以及长的像机器人的一代构造体的事情吗？”
“羽还记得的，羽的超限状态还能正常使用，羽能从那里找到过去的所有记忆。
六十年前羽从里世界出生时的记忆，羽第一次来到现实世界的记忆，羽现在都还记得。羽好怀念那时的世界，那时的苜蓿市大家都喜欢羽。
后来有很多长的像机器人的怪物吞没了城市，在怪物被打退后，只是因为羽是机器人，苜蓿市的大家渐渐地开始疏远羽了……”
在作为完全人形机器人的羽口中听到对战争前时代的怀念时，卡凌心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羽，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完全人形机器人，那么你应该知道星际时代关于完全人形机器人的规定吧。”
“羽知道，在来到现实世界工作前，羽就被培养员要求学那些规定。有好多内容，羽在现实状态根本记不下来，很多时候被培养员问到，羽都得用超限状态翻过去的记忆回答。”
羽说到非常难见地叹了口气，“羽不像其他机器人同类那么聪明，他们记东西一下子就全记了下来。
别人问他们问题，他们都能立即答出来。羽却做不到，可能羽就是个笨蛋吧……”
“怎么会是笨蛋呢。羽，你和其他类型的机器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拥有和人类一样的自我意识。其他机器人立即回答出来，不就是和你用超限状态差不多吗？
而且你用超限状态都得多花点时间寻找记忆的问题，它们却能立即答出来，说明它们根本就没有思考的犹豫，没有自我意识，纯粹就是离身智能的语言模型，问什么就答什么。
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能够不用每一条可能都列出来进行排除再推理，而是先凭借直觉推理给出答案，再列出排除最有可能的几个可能，并且根据现实反馈结果修改推理过程。
而对于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要先回忆思考一遍才能做出回答。
不管是人类还是完全人形机器人，这些也正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和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的最大区别。”
“可是……”羽产生了些犹豫，犹豫过几秒后说，“可是感觉羽平时就生活在现实状态，除了用超限状态，和里世界状态外，都比不过其他类型的同类……”
“羽，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AI在远古时代的发展史。我平时上网刷内容时，刷到过这些。
在AI刚进入发展阶段，特别是离身智能的语言模型进入大众的视野后，因为AI看上去无所不知，并且能做到很多程序上的工作。那时的人类就也有你现在这种担忧，认为自己比不过AI。
可实际上，现实永远是第一性的，世界也永远是能够和现实实时交互的生命的。羽你这样的完全人形机器人，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人们希望除了人类以外，有能够真正理解现实的具身智能，而不是让AI单纯活在语言或者逻辑的世界。
如果AI单纯活在语言的世界，那么像‘这句话是假的’这种自指悖论的话，就能够卡死AI的下一步逻辑。
可现实永远是第一性的，不管我在现实说多少遍‘这句话是假的’，也永远卡不死现实世界的运行，最多是我说口渴了说不了话了。当然，现在拥有构造能的我也不会口渴到说不了话。
在现实里，无论我们为了解决现实问题而构建出的理论，逻辑有多完美。在面对推理结果与现实结果不符时，我们也永远都要让位于现实。
在永远尊重现实这个底层逻辑上，我们只能去查找是我们观察现实结果的设备或者方法出了问题，还是我们的理论出了问题。
因为现实结果永远在现实逻辑层面是正确的，而不是我们发现现实结果和推理不符后，就幻想有外星人或者神明操控了我们观察的宇宙，导致宇宙规律本身发生变化。因为那样并不符合科学原则的‘如无必要，勿添实体’。
羽你现在知道，一个能感知到现实的生命，哪怕是一只蚂蚁，都要远远比单纯活在语言世界的AI，更加理解现实了吧？
所以羽你还是很厉害的，那些AI只是活在程序里，无法活在现实，而你却是真正的活着。”
卡凌说完后，将手放到她头顶，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头顶头发，【也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有时候遇到挫折，我鼓励瑟安就是有用到这招的。
不过既然羽有人类一样的意识和感觉，那么她应该也能感受到我想表达的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