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迷茫的对错(终)

作者:紫资 更新时间:2026/10/4 0:30:11 字数:3086

“这……”瑟安语塞了,原本在几天前知道这个机构对孩子们的欺骗做法时,她就陷入了迷茫。可如今在和狄米修一番辩论后,她在迷茫之中越陷越深。

瑟安有些心慌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听上去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相信我的看法,为什么两个完全相反的观点我都能去相信,到底谁才是正确的,谁才是我应该相信的……”

“欸。”狄米修再次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并不爱和人进行价值观的辩论,因为我并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我知道的信息,也不知道我知不知道对方知道的信息。而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价值观,信息差也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价值观的差异。

不同的价值观在不同的环境里的权重都不同,这点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如此。这些天我和你说了一堆,但有些信息我并没有告诉你:

那就是艾莉尔家的这些孩子并不是被第五使徒构造能诅咒的全部人。

在其他荒废城市,也有被第五使徒构造能诅咒的人,被天刃和人类联邦共同组成的机构隔离起来管理,甚至还不少,总共也有一千多人吧。

在那些被隔离起来的地方有成年人,也有未成年人,并且都有你想要的真相。”

“啊?”瑟安的眼神变得恍惚,她不太理解狄米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狄米修点了点头说:“是的,你没听错。对于其他城市被隔离起来的第五使徒构造能被诅咒者,就算是孩童,他们也知道自己生命只有十几年甚至几年的真相。

我知道你很好奇,既然别的地方患病孩子都能知道真相,可这个地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知道真相?

这就要从这里的孩子特殊性开始说了。

在其他被隔离起来的地方,成年人和孩童都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真相。

那些人之中,是有人知道真相后能承受真相。但毕竟现实不是艺术作品,你不能幻想所有人得了绝症后都是乐观接受,在短暂的生命里寻求生命意义,向死而生。

那些人之中,大部分人还是悲观倾向的。我这里说的悲观倾向,是指得病后的个人生活行为的强度和频率,相比其得病前减弱,如果没变就算中立倾向。

而那些地方的孩子,其他机构的做法也是和你设想的方式一样,逐渐给那些孩子知情权,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知道真相。那些孩子虽然很多也处于悲观倾向,但也有亲人的陪伴,虽然说是让孩子和亲人通过特殊信息处理的方式沟通,但至少也算是有陪伴。

但这里的孩子,在第五使徒灾难结束后,绝大部分都是所有亲人在以前的,或者第五使徒的灾难遇难了。个别情况就是天刃和人类联邦调动所有情报能力,都联系不上孩子的亲人。

我之前和你说了星际时代的生育环境,想必你应该也能理解大灾厄前,星际时代的家庭环境。对于一个星球社会或者舰队社会的孩子来说,往往一年下来就只能见到父亲母亲这两者和孩子关系最深,也最直接的亲人。

要不是未成年保护法要求父母陪伴未成年时间,不然按照星际时代稀疏的家庭观念,可能孩子一年下来都未必能见到。

地球联邦社会的年龄分层数非常多,因此地球联邦社会受到星际时代的家庭观念也是最深。

第五使徒灾难爆发距离大灾厄的时间也不过三十几年,这些时间不足以让地球社会形成大量三代同堂的家庭。

也因此,那时的孩子在地球上的亲人往往就只有父母,少数还有兄弟姐妹。当父母也遇难后,这些灾难中的孩子并没有任何亲人了。

我们并不告诉艾莉尔家这些孩子真相,其中一项考虑因素,就是没有亲人能够为他们提供重要的情感支持。”

“等等,思星幻不是说她的父母也在天刃TNE吗?”瑟安想起什么,激动地说,“我记得艾莉尔和她说只是联系不上了,可既然调动了天刃所有情报能力,为什么会联系不上她的?”

瑟安说到这看向艾莉尔,可艾莉尔只是闭上眼摇了摇头,像是不想回答。

她只好再看向狄米修,狄米修也微微摇了摇头说:“所以我才说,局部的真相往往是对幸福的谋杀。

社会层面上的原因太多,我之前也和你简单介绍过就不再继续介绍了。随着第五使徒灾难里的TNE屠杀事件被曝光,天刃启动改革后,天刃对自大灾厄后四十年的违法犯罪全面追查。

这个过程中有数以十万计的人都被撤职,甚至被判刑。思星幻的父母在TNE算是市级部队的总队长和后勤部门部长,就被查出过去的大量滥用职权行为。

虽然他们并没有直接参与TNE过去的任何一场屠杀,但他们大量的违法行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培育了TNE萌生罪恶的环境条件。

由于违法行为过多,他们当时都被判的挺重的,一个被判三十几年,一个四十几年。算一下时间,得在今天的二三十年后才出狱吧。

当时的思星幻还处于未成年,并且我们机构并不知道她身上的第五使徒诅咒是假性的。所以为了不让心情加剧她疾病的恶化,只能也向她隐瞒了这点。”

“思星幻的父母原来是这样的吗?”瑟安感觉到震惊,“我还以为那种违法犯罪的人在天刃,离我们很远,但没想到关系却能这么近。”

狄米修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思星幻之前说她来人类联邦后,因为父母在TNE,所以她找过TNE的资料。

可却没向你提过父母的事情,我估计她现在应该也知道。我猜她现在应该也知道,我们机构知道她父母的事情,毕竟我们机构联系过这些孩子的亲人。

估计她也知道我们知道她知道。总而言之我们机构的人,和她都是心照不宣,没有谁会在她面前提起她父母的事情。”

“这样啊……”瑟安有些犹豫,过了几秒继续说:“可没有亲人可以联系,也不是向这些孩子隐瞒真相的决定因素啊。我不知道你们既然在别处都没隐瞒真相,为什么又要在这隐瞒。”

狄米修摇了摇头:“其实也不算是不想对别处的孩子隐瞒。天刃和人类联邦赞成隐瞒的部分人,当初的想法就是想通过未成年人保护法,用保护孩子心灵的理由,绕过真相争议问题,为所有被第五使徒诅咒的孩子构建一个没有痛苦的谎言世界。

但别处的孩子有亲人,我们无法绕过他们亲人的同意,只能在别处把知情权交给他们和他们亲人一起决定。

而在这里,隐瞒的决定能被通过,是建立在未成年保护法、医疗能屏蔽他们生命最终阶段的痛苦、无法联系到他们亲人、我们机构实时管理谎言世界,以及模拟现实物质能力等多个特殊条件下的。

但其实在我们机构成立的最早期,那时候我还没来这里当总负责人,所以我是听别人说的。在那时,艾莉尔家的孩子们也知道这个疾病会导致死亡的。

后来,构造能药物可以屏蔽他们最后阶段的症状和痛苦后,天刃和人类联邦就共同决定,让我们机构渐渐向他们隐瞒这个疾病无法痊愈的事实,并且构建一个谎言世界。”

“可为什么……”瑟安有些激动地说,“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既然早期这些孩子知道这个疾病会导致死亡,你们还要骗他们,就不怕他们猜到这个疾病并不能痊愈吗?”

“不。”狄米修立即回答,“就是因为这些孩子还有最早期,这个疾病会死亡的模糊记忆,所以他们反而不会去想我们机构有没有骗他们,这个疾病无法痊愈的事实。”

“可是,可是……”瑟安更加激动了,却只能重复着一句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可是…………”

瑟安摇了摇头,有些迷茫地说:“抱歉,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这没关系的。”狄米修对她微笑了下,“涉及到价值观的问题,哲学的问题,往往都是没有固定答案的。可现实却总要我们人类给出答案,不管给出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给没那么糟糕。

有些辩论,辩来辩去你会发现两种相反的方案都有道理,但现实哪有真正两全其美,把两种方案的优点都选上,缺点都剔除的方案。

现实就是要逼迫你做出不那么糟糕的选择。但两种方案都难以选择时,如果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可以自由选择。但涉及到社会层面,那就是看哪个方案赞同的人足够多,并且反对的人足够少了。

现实的社会就是这样,越是涉及价值观的事情,争辩几次让双方信息差缩小就够了,没必要死缠烂打让对方认同你的价值观。

如果你想让你的价值观尽可能影响多人决策,那就在合适的环境,用合法的渠道尽可能扩大你的影响力。

因为你也只能拉原本没表态或者中立的人赞同你的方案,你和与你价值观相反的人争辩再多,也无法说服对方赞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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