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凌问完瑟安要不要把那个高维世界生物做梦的假设写成小说,瑟安说没空写这么复杂的设定后,瑟安看着电视机上的动画片等着卡凌,继续转述他自己在白兰那边的思考。
然而……
“欸?”瑟安转过头看向沉默半分钟的卡凌,好奇地问:“没有了吗?”
“嗯。”卡凌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些,我目前也想不到接下来这么想。”
“唔……”瑟安思索几秒,接着说:“让我来总结一下你想的这些观点。
你认为,生命只要有第一人称就算有自我意识,只要有自我意识就可以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这一点高级一些的动物就能做到,所以实际上很多动物也有第一人称视角。
但生命仅仅意识到自我存在是客观性的,而非主观性的。我们做梦时,如果能遇到自己在做梦,获得的意识程度的提升是我们能明显感受得到的。
这点我自己以前做梦也感觉到过,并且我在心理学资料上也看过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做梦,能让自己拥有对梦境世界里的外界,有较远时间的预测和计划。这能够让自己对梦境外界的反应不仅仅局限于,梦里当下对未来极短时间跨度的思考和反应。
而你说的,当生命意识到自己在‘意识到自身的存在时’,生命便有了真正的自我意识。按照我的理解,我们平常认为的自己在幼年时期的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其实并不是我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因为我们在此之前,已经能够从镜子、照片、视频里认出哪些是我们,但那只是客观性的认出自我,在第一人称下,并没有主观性的意识去认出自我。
而我刚刚说的这一关键人生事件,其实才是我们真正主观性地认出自我,拥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也就是生命意识到自己在‘意识到自身的存在’。
其实我感觉你说的这个概念,也可以用心理学去解释,也就是真正的自我意识,是主观性的。
而这个主观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的叙事自我和反思自我两个能力的形成。因为叙事自我让我们构建自己的身份,反思自我让我们发现自己在发现自己。
当我们真正的自我意识产生时,我们第一次突破了只有体验自我的认知模式束缚。体验自我在叙事自我和反思自我的帮助下,让我们真正能够主观性地认识世界,而不是像一个只存在于程序里的人工智能一样,别人问什么,我们都用条件反射般的思维回答他人。
怎么样,你觉得我总结的应该是你想说的吧?”
瑟安说到最后,微笑地闭上右眼同时向右侧歪了歪头。
“嗯,确实差不多是我想说的。”卡凌也放松心情般微笑了下,接着说:“瑟安,有个话我很久之前就挺想对你说的。
不仅仅是我爱你让我认为认识你很幸运,你和我说的那些话,也让我还是挺高兴认识你的。刚进萤之火,我们还只是朋友的时候,你就跟白兰的我讲记忆与梦的关系。
后来你和卡凌这边的我经常聊天时,偶尔也会说一些关于人生思考的事情。我有时候在想,自己能这么早思考这些问题,多亏了瑟安你的启蒙。瑟安,你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啊?我有这么厉害吗,嘿嘿~”瑟安低下头看向地面,用左手小幅度挠着左脸颊旁的红发,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说,“可能确实有那么一些厉害吧。
而且与其说是我这么厉害,我感觉自己也是和你待久了,和你一起成长成这么厉害的吧,毕竟人总是可以改变的,只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说我是你的人生导师这个就算了吧,总感觉怪怪的,要是我是你的人生导师,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师生恋?真的好怪哦。”
“这,好吧。”卡凌尴尬一笑,只好放弃用人生导师这个称号称呼瑟安。
“对了,话说你和希芙伊说的假设转世存在,具体又是什么,能详细说说吗?”瑟安将话题扯回了白兰这次思考最开始的出发点。
于是,卡凌又将当时在白兰那边和希芙伊说的这些话,向瑟安复述了一遍。
“哦~~~~~”瑟安听完,恍然大悟地感慨,“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的意识存在转世,那么转世后的效果,就相当于我们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在梦里,那个我其实也是现实中的这个我。但由于记忆不互通,导致叙事自我不同,最终导致我感知到的我不同。
也就是你说的,就算现实世界存在转世机制,也就是意识可以重复在宇宙中出现多次,那么一个人或能活多世,但他永远只能活一次。”
“嗯,瑟安你理解的很到位。”卡凌微微点头,“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一下,就是如果存在转世,下一世的我和这一世的我其实在真实的我,也就是我的意识本体上,都是我。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一世的我感知不到下一世,下一世的我感知不到这一世,我们就用这个我指代这一世,以及那个我指代下一世,那么就很容易产生误解,让人以为‘我’被分成了两份。
但实际上,‘我’只有一份,‘这个’和‘那个’来描述不同阶段的我,是有很大的误导性的。用这个我和那个我的描述,会让听到这个问题的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下一世的我,还是我,但又不是我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emm……有道理。”瑟安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思考着,“可是既然这种描述有一定的误导性,那你不是也爱用,这边的你,那边的你来描述你在不同身体的状态吗?”
“欸。”卡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是的,我是这么干。但我找不到更好的描述词,来描述我是以意识整体的状态,还是以意识的局部状态和你,或者别人说话。
如果我在卡凌这边,直接说卡凌,或者白兰,就显得卡凌和白兰这两个身体实际上都不能代表我整个整体意识。
或者说,直接说名字,就显得我是在以整体意识操控这两个身体,而非我真正是这两个身体的意识。
我不这么说,就是不想让认识我一魂双体的人,觉得每时每刻都在和我这个整体意识对话。不想让他们觉得,卡凌和白兰的身体不过是‘他人’和‘我’之间相隔的类似于机器人的物品,而非他们和我这个整体意识在一边身体的局部时的对话。
我和瑟安你说过,在经历了木偶城的事件后,我尊重自己两边身体的生命,尊重两边身体的生活。我不会单独偏爱一边的身体,让另一边的身体沦为一边身体的工具,甚至为此牺牲掉一个身体的生命。
尽管我后来推理出,我的意识是互相嵌套的,也就是卡凌意识包含白兰的意识,白兰意识包含卡凌的意识。一边身体死去后,我这个整体意识并不会死去,但我并不会以此为理由放弃掉我任何一边的身体,因为我爱着自己,也爱着自己感受这个世界的方式,也就是我自己的身体。
至于为什么不说这个我,和那个我。其实也并不是不说,我很久以前也爱在心里这么说。
因为这种说法,太好区分我在哪个身体上了。尽管我同时存在于两个身体,就像我的左手和右手同时存在,我没必要区分我的感觉在左手还是右手上。但我这么说就好像我在区分,我感觉自己在用左手还是右手。
不过后来,我觉得这么说还是有些奇怪,因为如果是因为我在卡凌这边,就说卡凌是这个我,白兰是那个我,不就将我在卡凌这边时,和我在白兰那边时分隔开了。因为这个和那个两词,必然是有一定的分开的属性。
当然,或许我解释这么多,也有点先射箭后画靶的可能性。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卡凌这边,白兰这边的说法,不喜欢其他用法,才找这么多理由解释这些。
但再怎么说,我确实喜欢这种说法。毕竟我对自己两个身体的态度比较在乎,除去前面所说的说法,还有一些说法也是我现在不采用的。
就比如现在我不会在心里说,‘卡凌他’‘白兰她’这种名字加人称代词的说法,我也只是和不知道我一魂双体的人这么说。
既然是瑟安你知道我一魂双体的情况,那么我也习惯于不和你这么说,而是直接说‘白兰那边’或者‘白兰的我’。
当然,我也不能保障自己随时随刻都说四个字的称呼,毕竟有时候我自己也比较懒,可能直接跟瑟安你说‘卡凌’或者‘白兰’两个字指代,我自己在说自己在哪个身体了。
不过那也只是偶尔了,我还是更喜欢说这边的我,那边的我。这边和那边这两个词,看上去与这个和那个没啥区别,但前者让我感觉我还是同一个我,只是在不同身体,而后者就是我被分割成了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