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

作者:耳朵没地方放 更新时间:2020/10/2 21:08:00 字数:2087

凛冽的冬风粗暴得将孤城内外刷成枯黄。

界元江之水奔涌着挤上峭壁,令背靠数百米宽界河的孤城,裹挟了一抹萧瑟。其方圆数十里地所有能用于加固城墙的物体——木头、石块,无一不被扫荡一空。

孤城内并不冷清。

寒鸦站在房头迷茫的望向像蚁窝一样忙碌的城墙,不断有青壮将石块运上城头,将伤兵或尸体用担架抬向城内。一名名立如长枪般笔直的哨兵警惕着城外的风吹草动。

病号集中营内妇女或端着水盆或拿着绷带进进出出,旁边的停尸场内老人牵着孩子的手跨过一排排残缺的尸体寻着自家青壮的尸身。有些老人走着走着,突然跪下来抱住其中之一失声痛哭。哭完亡后,又和自家孩子一起费力的想将尸体拖回家,却又被打着绷带的看守们劝阻,只得守在尸体旁,直到其被集中焚化。

哭声就像一头头黄牛将角抵在泥土中唔咽,其所挟带的压抑随寒风传遍了全城。

“这儿还有幅藤甲,你们……谁上……”

断了条胳膊的士兵指着藤甲,询问着一群老人小孩,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我上吧……”

说出这话,身材瘦小的少年松开了抱着尸体的手,挤出了人群,站在士兵面前。

士兵定定的盯着他,有些犹豫。半晌,士兵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老弱,而后点了点头。

不久,身着厚重藤甲的瘦弱少年拖着长枪,踉跄着走向军营,把守军营门口士兵那犀利的目光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但士兵并未阻拦,只是凝视少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打开营门。

“后勤部在那儿,缺人。”

士兵伸手推开门指向军营一方,并未多说。

其实战争打到这种地步,不论是后勤人员还是兵都已经分不清了,稍微有点儿战斗力的都已抄起兵器抵御敌军。少年只是点了点头,在军营门关闭的那一刻回头看了看远处一间小房子,似乎还能望见母亲在屋内哭得红肿的,带着绝望的眼睛。

少年并未走向后勤部,而是径直走向了城墙下守卫军休整地。

大元帅正在抚慰兵士,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少年,诧异的将目光移到了少年身上,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让少年感觉像是被人剥光了一样,一时间手足无措。

少年稚嫩的脸庞让大元帅愣了愣——为什么小孩子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个孩子他好像见过——好像是西南城防军副将的孩子?

副将是昨晚战死的,脖子被人砍断。那这副沾血的滕甲应该是今天早上从他父亲的尸体上脱下来的吧。

大元帅走向少年,一脚踹到少年的屁股上,巨大的力道让少年摔了一嘴泥。

“半大的小屁孩也配来这里?回去玩泥巴吧!”

大片的目光聚焦在大元帅和少年身上,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红了眼眶,向大元帅喊到:“我可以杀敌的,我可以!”

大元帅又用更高的音量吼了回去“不,你不行,你应该去照顾伤员,去……”

“不,我行!”

大元帅指向病号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火,少年的眼泪在灰黑色的脸上冲刷下两道泪痕。

两人就这么对時了几分钟,大元帅缓缓将手放了下来,而后反手打出一道劲气,擦着少年的耳朵,将其身后的土地尽数湮灭成飞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你不配!”

“不!我配!”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些许哀求,大元帅冷笑着点了点头。

“行,到时侯可别被吓尿。”

大元帅又看了看少年手中十多公斤重的钢枪———少年不可能舞动的钢枪,将自己身侧携带的短刀拿了下来,递给了少年。

“你不配用枪。”少年愣愣的接过短刀,又看着大元帅将长枪从他手中抽出,拿着长枪走上了城头。

片刻之后那一群兵士们嚷开了。其中一个一脚又踢到了少年屁股上。

“这性子够倔,合我味口,哈哈……”

“小子还是凝气境吧?”

又一个兵汉子一把揽住了少年的肩膀:“来来来,叔教你砍人……呃……这肩膀有点廋啊?”

少年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元帅没有回头,只是在心中暗暗盘算,想找机会吓退少年。

人都喜欢捏软的柿子,军人也不例外。

少年八成会死在敌人的第一波冲击中,总存活率可能连半成都不到。

他绝对会是个好士兵——前提是他能活下来并顺利长大。

……

士兵中间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突然叹了口气

“伢勒,过会儿再打起仗来,你就带着你娘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正在仔细打磨长枪的青年下意识地向病号营望了望,而后看着老者苦笑着说:“跑?往哪?一面是插着都翅都飞不过去的巨河,其余三面全都是敌人。再说拼一下说不定会赢呢!”

你有多大能奈挡多少敌人?

但这句话青年没敢说。

老者一巴掌就抡了过去。

“老子教了那么多年学生都没见过你这么木的娃,你不会想办法吗!还真想让我断子绝孙?都这么大了连个孙子都没让我抱过……”

“我是个兵!”青年打断了老者喋喋不休的话语。

老者愣了愣,没再动手。认真的盯着青年的眼晴。

“你个屁娃子长结实了?奶奶的……”

“我应该保护的不只有娘,还有这个城……要是我跑了,我怕我这辈子良心都会过不去。”

“真这么想的?”

“真的。”

青年看着面前眼眶闪动着泪花的老者,脑袋缩了缩,不知该说些什么。

静默良久,老者大笑着用力拍青年的肩膀,把青年拍的吡牙咧嘴。

“脊梁骨终于长结实了啊”

老者顿了顿。

“我这辈子最恨的啊,是你没给我留后。那你知道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老者停下了拍打青年的动作,开始打磨起自己满是缺口的长剑。

“是你能够战死疆场!”

小伙子没再接话,望着天边出神……

“守望吾辈之国土,年无分老幼,地无分南北,身死犹荣!”

老者是教书先生,对局势看的很透彻——根本不可能挡下来。

倒是愣愣的青年满脑袋热血。

有时侯,老者也很羡慕青年——看的短浅真的过的很快乐,活的简单,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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