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人类本性的行为不能以单纯的善恶划分。
正所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曹非目前就处于福祸相依的状态。
祸是自己的漫画被母亲烧了,福是自己的漫画又从乔笙那里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看书,只能把漫画夹在教材里带回家——这次只要时刻藏在书包里就不会被人发现,至于明天上学……那是明天的事情。
曹非想过要不要把漫画藏到蒋诩家里,可仔细一想,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不仅会陷蒋诩于不义,也是把自己的把柄塞进了对方手里。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回到家里,为了确保不会被母亲发现,他在教材里面夹上漫画书,将两本一起打开观看,这样无论是谁,都会认为他在看教材——多亏漫画书很薄,这样才能夹进教材里。
不知怎么,他看到漫画就想起这是从乔笙内衣里面拿出来的,忍不住拿起来闻了闻,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行为太过无耻,急忙放下漫画书端正心态。
不是说放在那里会有奶香味吗……怎么没有……
漫画里画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翻了几页后,曹非感觉哪里不对,虽然这些漫画的印刷质量一直不够好,可怎么每一页都皱巴巴的,好像被水泡过一样?
自己之前翻的时候不是这样啊!难道乔笙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了?
他接着灯光观察起漫画上的褶皱,发现每一处褶皱甚至还能看到指纹印,而且深浅不一,不像是水一次性洒在上面的……
是流汗吗?
一想到流汗,曹非如遭电击,隐约想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可能……
正如自己在看漫画时会搞一些小动作一样……乔笙还不会也……那这难道是……难道是……
乔笙明明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一样,怎么可能在看书的时候做这种事……
一番胡思乱想后,曹非继续翻阅漫画,他发现有几页褶皱特别多,基本上都是‘正戏’的书页……而男女主角一开头一本正经谈恋爱的部分,褶皱反而极少……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自己怎么能这么恶意揣测别人……
也许只是看书累了……趴在上面睡着了流的汗……
也许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也许只是……下雨!下雨把漫画淋湿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直至他在后面几页看到了几处更加可疑的痕迹,他的内心也开始剧烈动摇起来。
那是几处褶皱的痕迹,和其他褶皱没有区别,但曹非看到褶皱里面透着一抹红色,这几处褶皱都有红色……
是……红色钢笔水吧!
曹非放下漫画,悄悄打开门看着客厅,见母亲不在,他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桌边。
如果是钢笔水的话,自己会闻出来的……
自己……自己……自己闻一下……就一下……
他拿起书,将红色的痕迹对准鼻腔,缓缓的把脸贴在书上,随即越来越用力,如窒息一般大口呼吸着。
哈……哈……哈……
他喘着粗气,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前所未有的生理反应席卷全身,比之前面对蒋诩时还要剧烈。
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为什么自己好像电视上那些吸食毒品的人一样……欲罢不能……
曹非放下漫画,倒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气。
他看着从漫画最后那页掉出来几张鲜艳的纸张,整个人立时恢复神智,急忙俯身捡起,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五张泉币。
一张泉币就是一百布币……怎么会有钱掉出来?
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这钱肯定是乔笙的,不知为什么夹在里面忘记拿出来,自己得赶紧给对方送回去,不然对方发现丢了钱肯定会很着急……
曹非迅速起身,在客厅对父亲说明了情况,只不过隐瞒了藏钱的书是色情漫画这回事。
父亲虽然平日里对他总是苛责,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向不含糊,尤其是涉及到钱这方面。
他告诉曹非,一定要立刻把钱给对方送回去,不能让人把自己当成昧下不义之财的小偷,无论多晚都必须送到。
曹非闻言点头,迅速出了门。
由于自己离开家的时候,漫画放在家里很容易被发现,曹非出门的时候特地把漫画藏进衣服里,这样可以避开风险。
曹非没去过乔笙家,也不知道对方家住在哪里,不过关秋应该知道,她在初中的时候就是班级的‘百事通’,可以去问问她。
只是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曹非也不敢携带漫画去见关秋,万一像乔笙那次就糟糕了……
哪怕心里很舍不得这本漫画,可一想到一路上都要提心吊胆避免被人发现,曹非最终还是把漫画藏在了楼门口的邮箱后,这样自己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
他快马加鞭去找关秋,刚到饼铺就看到了执法人员正在检查私接电路的事情,关秋的父亲正在和对方理论,关秋就站在店门口。
一见曹非,她快步跑了过来,曹非对她说明了来意,关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到店铺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翻找着,最后念给曹非。
“罗勒社区B区15栋三单元101室。”
“谢谢你!关秋!”
曹非在心里默默记下地址便拔足飞奔,而关秋则是跟了上来,将笔记本那一页撕了下来塞进曹非手里。
“注意安全。”
罗勒社区位于文明区东部,与曹非家距离很远,而且周围没有地铁站,曹非只能坐公交车前往——父亲给他的钱不够打车到那里的费用,因为父亲也没想过对方家会那么远。
等曹非赶到罗勒社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他看着眼前的社区,不由得皱起眉头。
社区根本没有任何和‘罗勒’有关的词语,公交车司机是不是搞错了啊?
他去社区外面下棋的老头那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应四净行动要求,罗勒社区被更名为‘翳子草’社区,B区也被更名为‘乙区’。
曹非只觉得政府真是胡闹,罗勒草是一种植物,罗勒是一种植物的音译,怎么连这也要改名?翳子草确实是罗勒草的别名,可这也太俗气了吧!改名都是往好听了改,哪有往难听了改的?
如果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政府胡闹’这类想法的,因为政府作为社会治理的核心,怎么可能会胡闹?每一个举动必然是蕴含着普罗大众所无法理解的深意。
可这段时间亲眼见到了各种各样无法理解的事情后,他现在越发觉得政府做的很多事情根本就是无理取闹,龙院长肯定不知道他们干的这一切,他是被政府里的奸臣蒙蔽了!和这些奸臣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
他突然意识到父母总把考公务员挂在嘴边其实是对的,只有进了政府才能改变这些无理取闹的现状。
罗勒……翳子草内的建筑也不知道是怎么排列的,甲区和乙区完全不挨着……甚至和丙区也不挨着……
门口下棋老头提供的路线指导完全是鸡同鸭讲,曹非转了好几个圈才意识到这里的建筑编号是按照修建顺序排列的,而不是任何外在的顺序。
找了好几圈后,曹非可算找到了乙区15栋,开始寻找三单元101室……
既然是101室……那肯定是一楼,自己只要……
曹非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15栋楼,一眼就找到了三单元101室——那是整栋楼唯一一个所有窗户全部拉着黑色窗帘的住户……
窗户外面有着防盗围栏,所有的围栏全部用钢筋焊死,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
这也太离谱了吧……为什么要把防盗围栏用钢筋焊死?万一发生火灾怎么办?
曹非站在单元门前,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
迟疑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他看着门上的三把锁,只觉得自己面前的并非乔笙家,而是某座秘密监狱。
为什么门上要有三把锁啊……而且门外面怎么也有防盗围栏?
不会是什么传销窝点吧!
曹非按着门铃,门开了,但防盗围栏没有打开。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一脸严肃的站在防盗围栏后面看着曹非,曹非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来到了课堂一样。
这个男人如果是康衢父亲那样衣衫不整、满身酒气,他或许还觉得更合理一些。
偏偏这个男人穿着体面,甚至在家里还穿着皮鞋,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学生们上课的老师。
“你……您……您好……我是乔笙的同学……”
“姓名。”
“曹……曹非……”
“班级。”
“36中一年级4班。”
“学习成绩。”
曹非心中一凛,对方怎么跟查良民证一样,不问自己来干什么,先问个人信息?但他最终还是报了自己在学校最近测试的各科成绩,毕竟他是来还钱的,不是来家访的。
一听到曹非的成绩,男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你来做什么?”
“乔笙的钱落在了我的作业本里,我来还钱。”
曹非四处观察,没有见到乔笙的影子,也注意到对方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这和康衢家那种家徒四壁是不一样的,因为乔笙家里收拾的极其干净,墙壁都是雪白的,没有任何污渍。
见曹非东张西望,男人目光冰冷起来。
“那么钱呢?”
“哦……哦……在这里。”
曹非把钱递了过去,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便揣进口袋,似乎并不在意曹非有没有私自藏起来一部分,甚至连钱的多少都没问。
“什么作业本?”
“就是作文……作文……”
“哪一天的事?”
“就是……就是最近一周。”
“不可能,每天早晚我都要把乔笙的书包倒出来翻找一遍,里面没有署名曹非的作文。”
曹非喉头艰难的动了动,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这人是魔鬼吗?
“你肯定是记错了,乔笙知道的。”
眼见谎言败露,曹非只能抵死不认,自己对付不了这个人,乔笙肯定能对付。
男人冷眼看着曹非,转身回到客厅,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只听到他冷酷的声音在里面响了起来。
“你怎么又在睡觉?现在才十点,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不是说好了必须写到十一点半吗?少睡几个小时不会死人的。”
曹非目光停在正对门口的墙上,由于刚才男人站在这里,墙上的内容被挡住,随着对方离开,他这才看到上面写的内容。
早4∶30,起床完毕。
早4∶35,洗漱完毕。
早4∶36-5:30,预习功课。
早5:31-6:00,接受测试。
早6:01-6:10,吃早饭。
……
早7:01,乘公交车前往学校,途中复习昨天的功课。
……
晚11:30,睡觉。
每一行后面都有大量的注释,比如预习功课的具体内容……
曹非自始至终没有听到乔笙的声音,他也不想听到了……迅速转身离开了这栋他再也不想来的居民楼……
这不是住人的地方,这是监狱……
不……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