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未必意味着安全。
放学后,曹非本打算叫住关秋,可青年团开会把他叫走了。
他走到一半觉得这样不好,青年团会议讲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而关秋的难过却是实实在在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头去找关秋。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关秋的身影,曹非心中有些焦急,关秋的脚程有这么快吗?
他心中踌躇,犹豫是继续追下去还是回去开会……
继续追下去可能追不到人,而回去开会至少不会因为缺席挨批评……
他摇头否定了打退堂鼓的想法,自己刚才已经自我否定一次了……岂能再否定一次?
大步流星的追到公交车站,曹非看到了靠在宣传栏旁的关秋,看上去面色憔悴,完全没有平日充满活力的样子。
曹非轻叹一声,今天的生物课内容对关秋并不友善,好在同学们也没有尽信,更多的是惊疑不定,觉得新颖奇特。
而关秋作为班级里唯一的非炎族同学,自始至终都对此没什么表态,仿佛心中有事,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曹非吸取了上午的教训,一声不吭的站在对方身边。
公交车来了,关秋没有上车,而是停在公交站。
一连三班公交车过去后,她还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曹非始终站在她的身边,他不知道关秋为什么不坐车回家。
他相信关秋有自己的道理,所以他选择和对方一起等。
反正今天青年团开会,回家晚了正好可以拿这个当理由。
“你怎么不回家?”
关秋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低垂。
“你不也没回去吗?”
听曹非这么说,关秋重重的叹了一声。
曹非第一次见她发出如此叹息,脸上尽是神伤。
望着人来人往的车流,看见周围等车的人逐渐稀疏,关秋这才将这几天的经历缓缓道来,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叹息和无奈。
曹非上次离开她家的当天晚上,有一些人打着手电过来砸玻璃,说是要诱拐小孩的鞑子滚出去。
关秋父亲出门和他们理论,结果被打伤了,店铺也受损严重。
好不容易撑到警察来了,可警察一下车就询问诱拐儿童的事情,还把关秋一家都带到了警察局。
有很多非炎族的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说是要调查诱拐犯,警察一个一个询问,就连关秋也不例外。
关秋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可警察态度严厉,叫她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和父亲、奶奶才被放了出来——被释放之前还签了保证书,要他们保证不会诱拐儿童。
和他们一起放出来的人说,有个炎族小孩说自己被异族诱拐了,所以才有了这一场风波。
大家都说炎族小孩太坏了,好端端的冤枉无辜,心中不平,回去打听是哪里的小孩胡说八道。
结果这一打听又把警察引来了,说是家长报案,称有人打听举报人意欲报复。
关秋一家虽然没有打听,但因为和打听的人接触过,又一次被带到了警察局,非要她指认可疑分子,不然就不放她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关秋涨红了脸,看着曹非不情愿的说下去。
她晚上想去厕所,可是警察不让她去,说她肯定是要趁机逃跑,叫她老实点儿。
关秋只能忍耐,到最后苦苦哀求对方,答应了指认打听的那个人,对方才允许她去厕所……
这次被释放后,关秋一家不敢再和其他人接触,直接回到了家里。
家里好像来过什么人……柜子被撬开了,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被偷走了……
关秋父亲要报案,关秋拉住他,叫他不要再把警察找来了,关秋父亲只得坐在漏风的家里叹气。
房东找上了门,要关秋一家赔偿玻璃……
关秋父亲只得让对方宽限几日,然后去找佟叔叔借钱,可佟叔叔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邻居说他被抓走了——来抓人的警车车窗上都是铁丝网,说是他暗地里动员异族建立反炎族的非法组织,试图策划暴乱……
听人这么说,关秋父亲也害怕了,只得回家寻思变卖些什么东西填补一下亏空——多亏了王乔玉带来了一些钱救急,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由于连续好几次出现玻璃被砸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涨不涨租金的事情,而是房东再也不租给她们了……房租在明年一月末就会到期……
到时候全家都要搬走……关秋父亲正在寻找新的住所,屋漏偏逢连夜雨,关秋奶奶又生了病……
因为去警察局折腾了好几次,关秋奶奶受了风寒,目前还躺在诊所里。
原本要带奶奶去医院的,结果医院一看到他们的证件就说床位满了之类的,关秋亲眼看到里面还有很多床位,关秋父亲要和他们理论,对方说要报警,关秋父亲态度软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带着关秋奶奶离开了。
好在诊所不需要证件,目前王乔玉的母亲正在帮忙照顾关秋奶奶,关秋父亲让关秋回来继续上学,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
说到这里,关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奶奶被带到警察局的时候一直在在念经,警察也拿她没办法,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带走她……真羡慕她啊……”
听着关秋讲述的这一切,曹非心情糟糕透了……他没想到关秋不在的这几天出了这么多事……
“抱歉……我……我完全不知道这些……”
“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我要不是盈族就好了……唉……”
关秋一声哀叹,语气里透着无尽的惆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首先得筹钱才是……饼铺生意不好,父亲昨天想看看别的工作……结果……唉……”
关秋一声又一声的叹气,听得曹非心中隐隐作痛。
她过去很喜欢笑的……可如今……
“我得帮父亲想想办法,总不能全让小玉一家出钱吧!可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父亲让我回来上学不就是因为我帮不上忙吗?”
“现在去打工来得及吗?能暂时渡过难关就好……可奶奶一天的药费就要2泉……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钱吗?”
关秋喃喃自语着,她神色急切的抓着头发,突然凝视着宣传栏——她透过宣传栏的玻璃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下意识抓了下自己的身体,眼神微微颤动。
“有……有办法了……”
“不行!你不可以这么想!”
曹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关秋肩膀。
他一见关秋的眼神,立刻有了不好的联想。
关秋眼神平静下来,身体靠在宣传栏上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脸,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曹非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虚伪到了极致,自己嘴上说着有办法,却拿不出任何办法——自己和那些大重王朝灭亡后嘴上反对大顺王朝,可一听说大顺王朝没有取消科选,马上就赶过去歌功颂德的文人有什么两样……
“哟!我们的优秀代表不去开会来这里谈情说爱?”
刺耳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曹非侧过头去,看到一队带着青年团袖标的学生正站在路边望着宣传栏,为首的正是咸韶。

糟糕……怎么会碰上她……
曹非念如电转,一想到今天青年团开会,咸韶她们女生肯定也去开会了,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会议结束了……有了!
他急忙松开关秋的肩膀,摆出老气横秋的模样。
“谁……谁说的!我是开完会来……”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曹非看到了从咸韶等人身后走过来的吕远志一行人……
“曹非,你说开完会来什么?”
吕远志推了推眼镜,双手插兜走了过来,神情暗含得意。
“你去开会了吗?”
曹非面如死灰,只得低着头一言不发。
“开会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不去开会跑来和鞑子谈情说爱!”
“这种人怎么能当我们的优秀代表!”
“把他赶出去!”
“我看他之前那什么代表也是装模作样当上的!”
“就是!当时他去人家女孩家里指不定要干什么龌龊事情呢!”
眼见曹非沉默,吕远志身后的男性青年团员纷纷站出来,指着曹非批评起来。
他望向青年团,试图寻找能为自己辩解的人。
曹非目光一扫,看到了康衢,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康衢只是对他冷眼旁观,眼神里透着冰冷和愤怒。
看来自己上次说的话伤到了她……
曹非转头看向乔笙,乔笙一见曹非目光,急忙上前几步,可在康衢的注视下迅速退了回去,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把你显摆的!忘了上次是谁被人吓的失禁,坐在地上直呼爸爸了吗?”
听到康衢的呵斥,乔笙把头埋的更低,周围的青年团员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曹非心中恼怒,康衢对自己生气也就罢了,怎么把气撒在乔笙身上……这也太过分了……
“曹非,修翎转学了,现在可没有洋人庇护你了。”
吕远志看着曹非,单手整了整衣领,态度极为倨傲。
“就是就是!以前仗着大洋马撑腰,你想不开会就不来!你是谁啊!”
“给洋人当狗腿子挺享受是吧!”
“以前炎奸不就是这个德性吗?”
“被洋女人骑在下面不觉得丢人吗?”
“什么丢人啊!人家享受着呢!这可是高贵的学伴!”
“是啊是啊!之前那个什么蒋诩不就是上赶着给人家陪睡吗?人家也是个学伴……”
“放你妈的狗屁!”
曹非怒不可遏,他冲上去一把揪住侮辱蒋诩的那人衣领,把对方压在宣传栏上。
周围的青年团员脸色一变,纷纷上来按住曹非。
“你还想打人!”
“真他妈把自己当根葱了!”
“马上把手放开!”
曹非被人拖开,他最终没有动手打人——他不想给家里带来额外的经济负担。
自己今天居然辱骂了别人……
这是生平第一次……
自己也开始没素质了吗?
从自己看成人漫画开始……
从自己说谎开始……
从自己只能傻站在那里看着各种各样的坏事一件一件的发生……
自己就已经没素质了……
他扯了扯衣服,拉起关秋上了身后驶来的公交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