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最后越需要谨慎,不能功亏一篑。
曹非身心俱疲,一连几天都被严格要求回家时间。
那天晚上他被打了好久,和小时候相比,挨打倒是不疼,就是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他小时候曾经有一次被人嘲笑书呆子,然后抢走了书,他奋起直追,想要把书夺回来,追着那同龄小孩跑了好久,最后气喘吁吁的靠在路边差一点昏过去,心脏非常不舒服,从此他便排斥运动——他知道上不来气是什么滋味……
吕远志见到他极为得意,说曹非父亲委托青年团好好督导他学习,希望他有自知之明。
他得意的样子看的曹非牙根发痒,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难道要打他一顿出气吗?
那样的话,父亲被找到学校,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曹非只得忍气吞声,尽可能远离吕远志,同时认真去青年团开会,每日按时回家,避免惹来麻烦。
他见到了李煜,李煜如今是青年团炙手可热的人,经常被派到上级街部乃至区部进行演讲。
原本他虽然擅长写制义体,但青年团一直不怎么重视他,乔笙那件事后,青年团仿佛发现了宝藏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要派他前往——李煜对此并不热衷,只是他性格柔弱,被人推上去便难以主动下来,顺从总是高过抵触。
曹非心中有愧,都是自己当时拉上他把他害成这样。
李煜见曹非心情不佳,便出言安慰曹非,说自己那日去还书,一开门就看到曹非父亲怒气冲冲,急忙交换书便道歉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礼数不周,导致曹非父亲对曹非发火。
曹非摆摆手,说和他无关,随便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自己没必要把负面情绪传播给李煜……李煜也不好受……
最近几天,电视上增加了安全教育节目,和曹非在课堂上看到的安全教育内容大同小异,只不过还通报了几个坏典型——基本上是每天一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坏典型……
前天是一个姓狄的导演,因为和别人吃饭的时候辱骂总院长,被人录音后举报,因此被逮捕,虽然没有被判刑,但他拍摄的所有电影都被下架了,有他出场的影视作品也都被禁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和他有关的作品并不多。
昨天是一个著名摄影师,因为在野外取景的时候拍摄到了运送军事装备的火车,被当作间谍逮捕,所有他拍摄的照片也全部被下架。
运输军事装备的列车又没有标注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有今天早上通报的这个让曹非感到胆寒,那是一个从头到脚进行了模糊处理的男人,说是从他的印刷厂里搜到了大量没有进行过审查登记的违禁小册子,这些小册子也算都进行了模糊处理,不知道展示的目的是什么……
小册子……
曹非有不好的联想,那家文具店……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全身进行的模糊处理的人对着镜头说,他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政府,对不起民族,利欲熏心,收了境外势力的五十万赤玄币,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一定要忠诚于璇玑星。
五十万赤玄币……这几乎是明示了吧!那不是罗堰星的货币吗?
曹非不想深究为什么都提到了赤玄币还是要用境外势力替代罗堰星……
早上拿杂志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群众专栏,依旧可以看到‘军备大王’的精辟见解,比如‘璇玑星铁路发达,用火车在铁路上首尾连在一起,将上百万部队迅速运到前线是分分钟的事情’、‘可以直接将装甲部队空投到敌人后方发动闪电战’以及‘航母技术水平很低,以我们强大的工业能力,可以随时把货轮改装成航母’之类的……
曹非也不明白‘技术水平很低的航母’与‘强大的工业能力’是怎么放在一句话里的……
这次的专栏迎来了两位新人,一个笔名是‘人民艺术家’,一个笔名是‘老兵不死’。
前者自称是作家,讨论的方向是璇玑星的战略定力,认为璇玑星之所以迟迟没有统一东洲,是因为璇玑星爱好和平,不忍同族相残,让所有人相信龙院长的决断。
后者主要论述璇玑星军队的精神面貌,表示很多科学院军队连正步都走不齐,根本没有战斗力,强调璇玑星军队重视训练,单兵素质极高,比如枪管吊着十块砖头依旧可以百发百中。
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关注一下被家暴的康衢、被压迫的乔笙、被打砸的关秋以及被强■的蒋诩呢?
曹非不想知道‘坦克有没有倒车档’、‘直升机有没有后视镜’这种问题,他对军事不感兴趣,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多关心一下璇玑星内的小事,而不是璇玑星外的大事。
历史课依旧是鸡飞狗跳,在讨论课上,李老师让同学们思考炎族长盛不衰的原因,同学们踊跃发言。
有的说是因为炎族很早就有写史书的习惯,后人能够引以为戒,不犯前人的错误,西洋人就是因为没有炎族写史书的习惯,所以才会变得野蛮暴力。
有的说是因为炎族早早建立了中央集权,大家都能够团结在一面旗帜下,为了一个体系而战斗,所有的事情都会上报中央,由中央定夺,避免了地方独断专行。
还有的说是因为炎族有着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崇高的道德品质,这其中儒学思想功不可没,官员们尽心国事,而不是中饱私囊,只顾个人得失。
李老师连连点头,当他看到曹非没有参与课堂讨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眼中隐有愧意,终是什么也没说——如果换作干老师,肯定会开口点名的,她最喜欢叫那些心不在焉的学生回答问题。
放学的时候,他看了眼教师栏,郗老师已经被评选为优等教师,下面的评语是‘积极带动教学氛围’之类的内容,曹非对此兴致全无,一眼也不想多看。
不知怎么,这几天他始终对周围的一切缺乏兴趣,不管做什么都难以融入其中,甚至不想关注——就连吃饭也是食之无味,睡醒了就好像没睡觉一样疲惫。
走了没几步,吕远志叫住了他,谈论明天青年团活动的事情。
曹非微微疑惑,这才意识到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自己这几天浑浑噩噩,居然连时间都忘记了。
“我……我……我就不去了……父母让我按时回家……我……我得听话……”
他这几天始终认真参加青年团会议,丝毫不敢迟到早退,此刻面对吕远志,理应坦然答应。
可他心中隐有畏惧,开始推三阻四起来。
他不想老老实实的听对方的话做事,尤其是当着周围这么多同学的面,这会显得自己很没有主见——尽管他找的理由加深了自己毫无主见这一旁人眼中的印象。
“哈哈……”
“妈宝男是吧!”
周围人不由得笑出声来,吕远志嘴角含笑,仍试图维持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拍了拍曹非肩膀,微笑着远去,其他青年团成员也跟着起哄离开。
“赶快回家吧!别让妈妈担心你这好大儿!”
“万一让异族女人拐走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看人家!这才是大孝子啊!当代三十六孝得把曹代表加进去啊!”
曹非目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中倒也不生气,只是觉得疲惫,难以言明的疲惫。
他侧目看向一旁,康衢似乎说着什么,大步朝前走着,而乔笙则是跟在对方点头哈腰,周围的女生们都指着乔笙哈哈大笑。
如果放在以前,他必然会觉得康衢态度傲慢,而乔笙十分可怜。
可现在,他看到这一切只觉得适合自己无关的事情,完全不想关心。
他转过路灯,突然看到了正朝着校门走去的伊昔,心中一喜,急忙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伊昔会这么高兴,只觉得这几天心中的苦闷全都一扫而空。
就像失明的人见到了光,黑白照片染上了一抹彩色……
伊昔听到他的声音,停下脚步等着他。
两个人并肩而行,伊昔很高兴,问询曹非和关秋有关的情况。
由于这几天根本不敢和关秋有过多接触,曹非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他不想说谎欺骗伊昔,也不愿说真话伤害对方——难道自己要说因为父母的管制,自己没敢去关秋家吗?
就算说出来……伊昔也不会理解吧!
“曹同学,明天和谐区有焰火表演,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我们两个?”
“是的,曹同学想邀请其他人吗?”
“没有……我……我很愿意去。”
曹非本想拒绝伊昔,毕竟明天有青年团活动……不过他一想到自己已经推掉了青年团活动……和伊昔一起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毕竟伊昔很快就会离开璇玑星,前往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异国他乡。
可答应后,心中有有些后悔,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对父母说……
有了!自己对青年团说自己在家,对父母说自己去参加青年团活动就好了!
他心中黯然,自己居然必须靠说谎才能出门……
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和伊昔约定明天在和谐区的建国公园见面,很快便和伊昔告别,避免让无关的人看到自己和伊昔在一起。
仰望着头顶的天空,曹非不禁感慨。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也会这么难熬吗?